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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事重提(二) 苍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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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陵中灯火长明,奚灼欢拖着沉重的步伐左转右拐好不容易逛完了前十一间墓室。
“我外公喜好奢侈,听说他一共建了十三间墓室。”他扶墙看向面前只能让人横着穿过的夹缝:“咱们逛了半天也没找到路,估计想到第十二间墓室就只能像螃蟹一样从这里爬过去了。”
乌檀瑾问:“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吗?”
“只能看清有个门,”奚灼欢甩了甩手:“之前的不是陪葬器具就是祭祀器具,也不知道那一间里又藏了什么破铜烂铁。”
“这一间比之前的十一间要更隐蔽一些,”乌檀瑾过来观察几眼,夹缝太长也太窄,只能看到正中央的汉白玉大门,他打算侧身横着进入:“也许那人引你进来就为了这间墓室呢?”
奚灼欢很不情愿:“跟螃蟹一样走也太丑了吧,还有乌彻,你高岭之花的形象崩塌了。”
“这又是你什么时候给我取得外号?”乌檀瑾无奈问,他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刚说完话后背就靠着墙缓缓进入夹缝中:“不如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出来。”
“算了算了,”奚灼欢将自己腰间多余的玉饰摘下来随手扔到地上:“你都进去了我哪好意思留在这里,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夹缝实在太长了,走到中间便一片漆黑,伸手不可见五指。
奚灼欢在家里半夜睡觉都要点着灯,来到苍陵这个毛病依旧没改。他左手燃起幽幽火光,既能让人看清路又不会觉得明亮刺眼。
穿过夹缝,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墙的壁画。
这里的画比先前的更大更精致。壁画边缘微微凹陷,周围刻着层层叠叠的符纹。
太阳悬在汉白玉门之上,门左侧是鎏金眼眸赤红羽毛的朱雀,凌云腾飞,姿态舒展,脚踏流云与火焰;门右侧却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几株白梅长于高山,素洁莹白,不畏严寒。
乌檀瑾淡淡道:“太阳,朱雀,孤山雾,奚家最主要的三个代表都齐了,昭帝对奚家的执念可真深。”
孤山雾又名曲影梅,毒性剧烈,是罕见的六瓣梅花。它们大多长在灵气浓郁之处并与同样毒名远扬的玫丝花伴随相生,二者相互作用毒能相抵,留下的清香可通灵脉,稳心神。
“真是见鬼了,”奚灼欢灭掉手中的火踱步研究:“之前还能勉强说昭帝在演对我外婆的一往情深,可现在他在搞什么东西啊。”
乌檀瑾回想起昭帝刻薄寡恩又偏宠奚家的名声,不解问:“昭帝后宫仅有太后一人还不是真的一往情深?”
“当然不是,他根本不喜欢我外婆。”作为昭帝亲外孙的奚少主开口打假:“如果真的喜欢就不会只有我娘亲一个孩子,更不会把皇位传给他侄子了。”
他无聊地用右手指拨了拨袖上的珍珠:“昭帝的帝王心术都是我爷爷教的,我爷爷这个人说好听点就是深藏不露沉稳内敛,说难听点就是心思深沉擅长做戏。而他作为一个好学生也跟着有样学样学得炉火纯青,我只能说有其师必有其徒了。”
“明吻仙尊?”乌檀瑾一怔,他低声呢喃:“我居然忘了,和昭帝关系匪浅的奚家人不只有奚太后,还有帝师明吻仙尊。”
奚灼欢偏头看他,眼神迷茫:“和我爷爷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乌檀瑾指向壁画:“同为皇帝,为什么只有昭帝的苍陵有与奚家相关的壁画?又为什么只有昭帝的苍陵被暗处的人盯上了?”
“你的意思是那人实际上是为我爷爷来的?”奚灼欢一点就通,他还是不太理解:“可我爷爷死的比我外祖早了六七十年。”
“错了,”他睫毛轻颤,没等乌檀瑾说话就先反驳自己:“昭帝起居注中提到过,永平八十三年,和帝崩,翊王继,改年号为长宁。当日帝拜明吻仙尊为帝师,允其长居宫中,并随其修习阵法。”
“那个人绝对不是为我爷爷而来的,因为我爷爷的坟还在奚家埋着。”奚灼欢轻声说:“他应该是为我爷爷的东西来的,两个几乎朝夕相处的人,昭帝想拿到我爷爷的东西陪葬到皇陵再正常不过了。”
“嗯,”乌檀瑾点点头:“明吻仙尊作为太渊第一位迈入八阶的术士,他留下来的东西可比皇陵更吸引人。”
“我中计了乌彻,”奚灼欢盯着红艳又刺目的纹路看:“那人能蛊惑我说明他的术法阶数很高,但他没有亲自进来也没有选择盛帝反而让我进来又证明了苍陵需要的人必须与昭帝同出一脉。”
他眸色微暗:“如果只是苍陵就罢了,可我祖父本身就是因为窥天命反噬而死,他留下的东西势必……”
“灼欢,”乌檀瑾打断,他的体温偏冷,手触碰到奚灼欢时让人清醒了三分。
“既然他想要明吻仙尊的东西,那便用那个东西把他引出来。”他细声安慰:“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捉鬼游戏吗?现在就可以把他想象成鬼,只要打一个照面,就算捉不到也能大致知道是什么人。”
“是了,”奚灼欢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就试试吧,希望我们能捉到鬼。”
汉白玉门很是厚重,乌檀瑾伸手推了一下未能推开,他琢磨着估计是有机关,往后退几步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锁芯”。
空白地方没有找到,他转头对奚灼欢说:“灼欢,找一找有没有凸起或凹陷的地方。”
“好哦,”奚灼欢不再继续研究符咒纹路,开始老老实实地找不同。
乌檀瑾垂眸看着白梅,抬手去摸了摸,光滑又平整。
而大门左侧的奚灼欢突然兴奋喊道:“乌彻,这有!”
乌檀瑾闻声走过去,果不其然,朱雀脚下的火焰中央有一个圆环状的凹陷。
他想起一个物件:“灼欢,那个扳指呢?”
“袖子里呢,”奚灼欢从袖子中摸出来直接放在凹槽中,严丝合缝。
不多时,大门“轰”地一声打开。
奚灼欢用袖子掩鼻,阻挡被掀起的微弱灰尘。反观乌檀瑾,只是浅浅眯了下眼,身体都未动过半分。
等灰尘沉下去袖子才离开鼻子,他纳闷问:“乌彻,你不洁癖了吗?”
乌檀瑾:“?”
乌檀瑾把在澄心书院的记忆翻了个遍都没能想起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表现出洁癖的特征:“我能请教一下你为什么认为我洁癖吗?”
奚灼欢刚想抬脚进门就被这句话问懵了,他斟酌一下举例:“你从来不和我一起爬树捉鸟,而且在外面能站着就不坐着,能不碰其他东西就不碰其他东西。”
乌檀瑾一时语塞,他想了想说:“爬树捉鸟有损身份,再说我其实不太喜欢碰别人的东西。”
*
宫宴即将落幕,太后以身体不佳为由先行一步。没过多久,盛帝又携皇后离开。
萧燕曦冷眼看着自己不中用的堂哥背影消失后才施施然起身,刚想离席却突然想起了早早离开的亲儿子。
她低声问身边的宫女:“少主派人来过吗?”
宫女摇头:“未曾。”
萧燕曦脸色骤然沉下来:“荔蘅,让人封锁皇宫。”
“可陛下还在宫中,”荔蘅提醒道,她凑近萧燕曦的耳边轻声劝说:“也许少主先行离开了……”
话音未落,乌芷晴轻飘飘来到萧燕曦面前,今日是帝后的朝贺礼,皇后又是她的亲女儿,可她依旧一身雪衣,素净出尘。
“是奚少主失踪了吗?”她眉间似有一抹哀愁,语调凄绝:“檀瑾也不见了,我提议帝姬先行封锁皇宫,待人找到后再做处理。”
萧燕曦看向这个惯会伪装柔弱无辜姿态的女人:“乌家主也会担心天珩圣子吗?”
“帝姬何须如此咄咄逼人,”乌芷晴捏着手帕,淡淡的琉璃眸中氤氲着雾气:“檀瑾是我千盼万盼才迎来的孩子,他的失踪我又怎会不担心!”
萧燕曦懒得陪她做戏,递给荔蘅一个眼神说:“乌家主不必担心,我已经让人去封锁皇宫了。”
“如此,”乌芷晴垂下眼帘:“那便谢过帝姬了。”
两个权势滔天的女人在交锋中决定好一切就出门寻人,荔蘅则吩咐侍卫守好宫门,并带着守阙卫在皇宫中搜查。
尉迟白抖了抖衣裳散散酒味,刚要出门却被两个持戟的侍卫拦住了。他的母亲出身棠溪家,自己又作为少主身份贵重无人敢怠慢。此刻这么一拦,让他在白玉京被多次敷衍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睁大你的眼看看你拦的是谁!”
侍卫神色不变,语气恭敬不卑不亢道:“尉迟少主恕罪,帝姬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踏出门口半步,违者皆斩。”
尉迟白气急:“你!”
“我知尉迟少主已至六阶,”另一个侍卫开口:“可皇宫地底可是有奚乌二家先祖共同留下的秘术禁咒,相信您绝对不想让它们苏醒吧。”
尉迟家的一位长老赶快走过来低头行礼赔罪:“尉迟少主尚且年轻不懂事,绝非故意冲撞二位,也绝非有不敬陛下和二家先祖之心。”
两名侍卫回礼:“能理解,毕竟帝姬的命令实在太过突然。”
尉迟长老又跟着陪笑几句,说完后这才把尉迟白拉走,回到座位后他低声问责:“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了?你是来和闻人家那位少主打好关系的!”
“我知道,”尉迟白咬牙道:“可你不想想我们这些天过得什么日子,白玉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世家都敢跟我甩脸色。”
尉迟长老拽着他的领子跟他面对面说话:“你以为你是谁?这里是奚乌二家经营万年的白玉京,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至雪原!”
尉迟白梗着脖子:“谢家南宫家被以礼相待我能理解,毕竟他们家都有八阶术士,可闻人家又凭什么,他家明明排在尉迟家后面。”
尉迟长老说:“闻人湉和奚灼欢交好,你呢?你有吗?”
尉迟白说不出话了。
尉迟长老缓了缓,语重心长道:“少主,你知道在白玉京什么人才能被高看一眼吗?一是天赋异常凸显者,二是家世极其显赫者。于天赋上,您已是百岁却仍停滞在六阶,远远比不过奚家少主和天珩圣子;于家世上,奚乌二家辅佐武帝共建盛朝,到如今依旧煊赫不败,尉迟家恐怕都不会被他们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