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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诛杀 虚假的精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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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才爬上地平线的时候,慕昭云便叮嘱了宋小翠,无论如何都不要开家中的门窗。
慕昭云和秦晚玉两个人把这件农家屋舍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将所有的门窗都塞紧。宋小翠虽然不明白,但是也是听话地照做。对于他们做的事情,慕昭云的解释是:“你父亲的病实在受不得夜里的冷风,须如此闭门闭窗数日,待到病好,恢复如常即可。”
宋小翠这才彻底安心下来,又是连连感谢慕昭云和秦晚玉两人,也要去塞紧慕昭云和秦晚玉留宿的屋舍门窗。
“我们便不必了。只是你父亲是病体,难免需要多加看顾。”慕昭云站在屋檐下,望了望今夜的月,白如云盘,天空澄澈无云翳,“你今夜最好伴随在你父亲左右,今夜是头一次进药,若是有什么不适的,明日也好再改一改经方。”
待宋小翠跟着一同被圈困在那屋舍之中,秦晚玉这才解开了白日里她从云隐镇带回的那只布包。布包里各种家伙一应俱全,朱砂符纸,外加红线木牌之类的物件,都是寻常能见的。
秦晚玉找了一处坐下,凝神聚念,指尖蘸上朱砂在木牌上书写划动。不多时,一道微光在木牌上荧荧一亮,又即刻黯淡不见。如此,便是一道符咒成了。她将那一连串的木牌都用红线挂起来,绕着宋小翠父亲住的屋舍一周,最后回到门前。
慕昭云的视线一直落在那轮月亮上。他怔怔的,仿佛在出神。
秦晚玉注意到了慕昭云的异样。这么多年,她很少见到自己的师父这副模样,望着某个方向,说是思考,倒更像是失神。
“师父。”秦晚玉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也跟着望向那轮月亮,只是她看不明白,天边的不过是一轮月亮,“现下都准备好了,只差……”
慕昭云被秦晚玉的话惊醒,垂着头看着秦晚玉良久,好像又呆住了,最后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了。这次不用你来画符,师父来就好。”
秦晚玉有点迷茫。以往这些小的邪祟之类还用不着师父出手,可今日师父却说,他要亲自上阵。她明明探过宋小翠父亲的鬼脉,只是寻常的山野精怪生了邪心,到村舍之中吸人精气,来壮自己修为。
像是看见秦晚玉小小的垂头丧气,慕昭云下意识安抚着,伸出手摸了摸秦晚玉的头:“并不是师父不信你,只是今日的事情有些特殊。让师父来就好。”
他略顿了一顿,接上自己的话语:“至于我的晚玉,就抱着你的小木剑,乖乖站在师父给你画的圈里就好。”
这夜的风不似往日,在宅舍之间长啸穿行,平白无故让人的潜意识里生惧。秦晚玉攥紧自己怀中的木剑,那还是她小时候练习一些防身的功夫时,慕昭云替她削的。当时慕昭云坐在树下,靠着那张方木几,安安静静地坐了几日,最后递给秦晚玉一把木剑。
那剑长三尺,模样倒是和真的一般。慕昭云说,拿过了这柄剑,见到了真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秦晚玉日日拿着那把剑习那防身的武功。山上的小院里立起几个木头人桩子,有些粗陋,一条圆木上面插三五个枝条子,就是人的胳膊腿了。秦晚玉一剑劈上眼前“人”的胳膊,木头桩子晃了晃,差点倒下来。
即使倒了也没有关系。太阳再一次升起的时候,新的木头人桩子就会出现。
秦晚玉问过,她什么时候能用上真的剑。
慕昭云浅浅笑了一下。他说,有师父在,只怕是用真剑的时候不多。
秦晚玉撇撇嘴,她想用真的剑。她想的,仗剑走天涯,拔剑治不平。
而此刻,眼前的暗夜和长风,催生出一股焦灼的意味。秦晚玉的目光流转到一侧的慕昭云身上,他背着一只手,衣袖在风中拂动。
他在等。
不多时,山野间传来一声微弱的吼叫,藏在簌簌竹林声中几不可闻。秦晚玉知道,他们等待的东西来了。
近山的竹林里窜出一股黑烟,在山林间飘飘荡荡,随后目标明确地朝村落前来。那黑烟在邻舍的屋顶上滚来滚去,一溜烟隐入窗子里不见。
慕昭云指尖夹住一张符咒,唇中默念,那符咒顿时化成一道白雾不见。随之,慕昭云的身影也开始变浅,直到融于夜色之中。
秦晚玉屏住自己的呼吸。慕昭云给她画的圈可以挡住旁人的视线,但是遮不住她的呼吸。她运转周身,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那黑烟从窗子里跳出来,又在屋顶滚了一圈,看起来很是心满意足。盘旋了两载后,它最终又来到了宋小翠家的院子里。那黑烟大摇大摆地从院门上方游进来,在院子里兜了一圈,在宋小翠和宋父呆的那间屋子前似乎是有点愣住了。
黑烟不信邪地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一圈转了回来,他又在屋子门前愣住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实在是闻不到屋子里原有的人类精魄的香气。
其实他盯上这户人家很久了,这户人家的男人是个身强力壮的肥肉,他看着简直是垂涎欲滴。几十年过去了,要不是当年那件该死的事,恐怕他到今日一直都能大吃大喝的,说不定法力大增,能在鬼界混个地头蛇当当的。不过现在他的日子也不错的很哪,不知为何,那鬼界与人界的交界竟留了个漏子,让他混了出来。
初来乍到的,他还是谨慎的。他分了许多次来吸食这男人的精魄,一点一点的,好让他看起来是生了什么劳命的鬼病。可是他饿太久了,他简直是饥肠辘辘,他等不了那么久了,他准备在今日夜里彻底地掏空对方的性命。
考虑到这男人已经被他撕咬得命不久矣,他还特地去吃了点前菜垫垫肚子。虽说那前菜也是一般吧,但是总比没有的好。
可现在,他的主食不翼而飞了。这让他如何是好。
正在思索之间,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凌厉剑气声。来不及闪躲,他只得硬生生抗下这一道剑气,与此同时,他周身遮蔽身型的黑烟散去,显露出本身的面目来。
就在他的面容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时,站在不远处的秦晚玉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脸。
眼前之人并不是她以为的山野精怪,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穿了一身破布烂衫的衣物,几乎无法遮蔽身体,隐隐透露出身体上的黑色纹路。那纹路一路顺着颈侧到面颊,似是从经脉里出来的水透一样的黑。他的皮肤上冒着黑色的气流,环绕在周身,形成几道小小的环流。
他的眼睛瞥过来,无意间的,秦晚玉和他对视上。那一霎那,那双目的炫红色惊吓住了秦晚玉,她的呼吸漏出了一息。
只这一息,她的位置就已被眼前的人知晓。一道暗绿的鬼气直冲秦晚玉的面门而来,大有一气要将她劈死的架势。秦晚玉手里的小木剑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侧身边来的剑气已经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她知道是师父。
一道道铃铛声依次在小院里响起,围绕着古怪之人形成一个圈,将他包围其中。那人顿时握紧双拳,口中吸入一股气,爆发出更多的黑色气流,俨然将自己周身卷成一个黑色的微型风暴。
这场风暴倒还未来得及彻底酝酿成,那小铜铃铛已经半悬浮在空中,将他死死围住。红线穿过每一只铃铛,直到最后一只也被串起的时候,铃铛声大作,叮零零地不断绝。
几道剑气接二连三地劈过去,把那古怪之人劈得晕头转向,连连败退。可是那红线铃铛已经化成了牢笼,把他牢牢地困死在了原地,哪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再逃。他只得老实呆在里面挨完这一顿狂风骤雨。
他心里头大喊可恶,可是他毫无还手之力,连骂人出口都没了办法。这一场架下来,他让人砍得半死不活,这一趟出门吃饭实在是不值得。
更要命的是,他都不清楚是谁砍的他。他能探出那个漏了气息的人的修为,实在不深,若是对手是他,他敢保证他能赢。可是这一道道剑气,必然不能是那个人的手法,他甚至没有喘息的机会去一探究竟。
就在他狼狈地匍匐在地,等待自己的受死时,那些剑气突然止息了。他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缓步向他走来,他勉强地昂起头,想要看清这个夺去自己性命的人。
可就在他看清的那瞬间,他终是忍不住。可他忍不住的不是不甘,也并非渴求,而是嘲讽。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大笑起来。这笑还牵动了他浑身上下的伤口,可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就是要笑,他要用这场大笑,化成一道深刻的伤,烙在对方的心上。
“是你!”他依然大笑着,“竟然是你!”
慕昭云抿紧双唇,不语。他的眉头久违地皱起,整张脸都僵硬着。秦晚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看见你这张和他太像的脸,看见你这样的年纪,我就想起了他,也想起了被他牵着的你。”古怪之人咧起一侧的嘴角,笑意里的邪意愈发地深重,“你,一个被驱逐的门生,天下共知,原来你竟然是藏在了这里!哈哈哈哈哈!”
他爬起来,向慕昭云伸手:“不如……不如随我们!这天下,也许会成为我们的天下……”
他话音未尽,慕昭云扬手,最后一道剑气劈到了他的身上,将他这具身躯劈成两半。
没有血液,没有白骨,眼前之人只是化作幽幽一道黑色鬼气,消散在了天地间。
慕昭云站在院中,久久没有动作。秦晚玉不敢再看慕昭云的神情,只是安静地上前去解开宋小翠家木屋上挂着的红绳与木牌。
天光在地平上露出一缕白光。新的一天到来了。宋小翠趴在床沿守了一夜,被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缕微光照醒,空气里的尘芥正在缓慢地游动着。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清了躺在床榻上的父亲。
她的父亲看起来和昨日并没有什么分别。可是她隐约地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小翠记得秦晚玉的叮嘱,在她没有敲门之前,一定不能私自打开门窗。所以她在门边徘徊许久,等着外面的信号。
没多久,门上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宋小翠迫不及待地推开大门,看见了素白帏帽的秦晚玉站在门边。透过那一层薄纱,她隐约看见秦晚玉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