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古纹现世,旧纪余民 巡卫们虽心 ...
-
灰蒙浊气薄雾连续三日笼罩天门闸口,天光穿透云层落在玉质闸机上,金纹流转的光泽一日淡过一日,灵纹表层附着一层洗不去的暗沉灰翳,那是域外乱流长久侵蚀留下的痕迹。
沈观早早抵达三号闸,指尖轻拂闸机查验台的鉴纹玉石,玉石表面蒙着一层薄薄浊雾,往日能清晰放大凭证气韵的灵光,如今微弱近乎不可见。他抬手引动自身一缕极淡心神,悄然扫过玉石表层,无声驱散附着的浊气,鉴纹石才勉强恢复几分通透。
这几日值守,他刻意收束锋芒,不再刻意揪出细微纹路瑕疵,仅拦下周身浊气厚重、心神彻底紊乱的行者。可通道异动一日烈过一日,每一次空间震颤,都能清晰感知到两界屏障裂痕又拓宽几分,藏在盛世之下的隐患,再也无法遮掩。
小灵抱着厚厚的登记玉册从后台跑来,眉宇间满是焦虑:“沈观,昨夜巡卫司传来加急文书,今日起全面严查所有持老旧纹路凭证的行者,但凡令牌纹路不在天庭制式图谱之内,一律扣押盘问,不许通行。听闻昨日西天门抓到一名上古遗民,直接押往天牢审讯,上层认定古纹行者与域外浊气源头有所勾连。”
沈观心头微沉。天庭明知屏障破损才是浊气泛滥的根源,却不修补壁垒,反倒将所有矛头对准流离诸天的旧纪元幸存者,刻意转移矛盾,掩盖高层不作为的事实。那些上古遗民无依无靠,仅仅是留存自身文明印记,便要承受无端猜忌与打压。
“依规核验即可,若对方无害人之心,气韵干净,可寻规则空隙酌情周旋。”沈观轻声叮嘱,心底已经做好遇见古纹行者的准备。
二人分工就位,老周倚在石柱旁煮茶,今日他全程紧盯整条通行队伍,目光时不时落在通道裂隙深处,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黑面巡卫增派三名副手,分散驻守闸口各处,但凡瞥见纹路古朴、气息迥异的行者,立刻上前围堵盘问,闸口气氛压抑紧绷。
辰时刚过,闸口外的长队已经绵延至天际云霞之下,大半是奔赴残域边界配合排查的仙门修士,队伍之中人人手持统一制式天牌或临时路引,纹路规整统一,毫无异样。接连半个时辰过境,没有出现半分古旧纹路的凭证,巡卫副手们神情紧绷,反复来回巡查,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队伍中段缓缓走来一名白发老者,身形佝偻,一身粗麻灰袍,周身没有半分仙光流转,看着如同凡间垂暮老翁,与周遭衣袂鎏金、灵气充沛的仙修格格不入。
老者步伐缓慢,手中攥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褐色木牌,木牌表面刻满扭曲繁复的古老纹路,纹路蜿蜒盘旋,和天庭当下所有制式灵纹完全割裂,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待老者走到光幕覆盖范围之内,半空天道智脑光幕骤然剧烈卡顿,淡白滚动的文字瞬间停滞,金纹扫描光线在老者身上来回反复游走,始终无法识别木牌之上的印记,迟迟无法弹出核验结果。
周遭排队的行者纷纷侧目,低声交头接耳,几名巡卫副手瞬间绷紧身形,快步围拢过来,玄黑禁制灵光在周身隐隐浮动。
“站住!所持凭证不在天庭通行图谱之内,即刻随我等前往巡卫司接受审讯!”一名年轻巡卫上前,语气强硬,抬手便要祭出束缚灵纹。
白发老者静静立在光幕之下,没有半分慌乱,浑浊的目光淡淡扫过围上来的巡卫,周身萦绕一层苍茫、荒芜、沉淀无数岁月的古老气韵,没有丝毫浊气,纯粹是独属于上古第三纪元的本源气息,干净平和,并无半分害人之意。
小灵吓得攥紧手中玉笺,下意识往沈观身后躲了躲,低声道:“是古旧残牌,光幕完全识别不出,按照新规必须扣押。”
巡卫副手步步逼近,眼看束缚灵纹就要飞出,沈观快步上前半步,稳稳拦在老者与巡卫之间,拱手开口:“诸位稍等,先查验此人周身气韵再做决断。”
“文书明令,古纹凭证一律扣押,何须多查气韵?”年轻巡卫皱眉,语气不满。
“新规之中另有补充条款,凡残域原生行者,持有纪元传承古牌,无浊气缠身、无作乱记录者,可走特殊复核流程,暂不扣押。”沈观语速平稳,字字援引天庭细则,“此人周身气韵纯净,无半分域外杂气侵染,贸然扣押,若是错判,事后巡检司追责,我等都要担责。”
他话音落下,抬手示意查验台上恢复通透的鉴纹石,主动看向白发老者:“老丈,可否将手中木牌置于玉石之上,完成气韵复核?”
老者抬眼看向沈观,浑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察觉到沈观眼底藏着的、跨越纪元的通透感知,沉默片刻,缓缓将灰褐色木牌放在鉴纹石表面。
玉石浮起一层柔和白光,木牌上的古老纹路尽数舒展,一股厚重苍茫的上古气韵四散开来,没有一丝混沌浊气,纯粹是岁月沉淀的文明本源。
黑面巡卫闻讯快步赶来,指尖凝起核验仙力拂过木牌,片刻后眉头舒展,转头呵斥身旁年轻副手:“气韵纯净无异常,符合特殊复核条款,不得强行扣押。”
年轻巡卫心有不甘,却碍于天规细则,只能收回禁制灵光,悻悻退到一旁。
周遭围观的行者一片哗然,纷纷好奇打量老者手中奇特木牌,低声议论上古残域的旧事。
沈观侧身让出闸机通道,轻声对老者道:“复核通过,老丈可通行。通道深处近期乱流频发,切记避开裂隙边缘,谨防浊气侵染。”
白发老者微微颔首,步履缓慢地穿过闸机,擦肩而过的刹那,一缕极淡、独属于第三纪元的古老气息飘至沈观身侧,老者低声落下一句无人能听见的话语,只有沈观凭借过人感知捕捉到只言片语:“屏障将碎,旧纪同路人,切莫外露自身……”
话音消散在风里,老者身形走入扭曲的空间裂隙,转瞬消失不见,空气中残留的古老气韵久久不散。
巡卫们虽心有疑虑,却无合理扣押的依据,只能放任其通行,转头继续紧盯队伍其余行者。
风波平息,队伍重新恢复核验,小灵凑到沈观身侧,满眼好奇:“方才那木牌纹路也太古怪了,光幕完全识别不了,你居然记得特殊复核条款,要是换做别的值守仙役,这位老丈怕是直接被押走了。”
“值守细则每条都有作用,多记一分,便能少一桩错判。”沈观淡淡带过,心底却反复回味老者临走前的提醒。
对方一眼看穿他身上藏着不属于当下纪元的感知,清楚他也是历经文明覆灭的旧人,一句提点,是善意警示,也是隐晦试探。诸天之中,上古遗民早已察觉到天界高层的打压与天地屏障的衰败,彼此暗中留意,相互观望。
平台角落的老周端着茶盏缓步走来,目光望向通道深处老者消失的方向,语气低沉:“第三纪元遗留的古民,已经许久不曾踏足天门闸口,今日突然现身,绝非偶然。上层严查古纹凭证,这些流离万年的旧人,已经无处容身。”
“他们并无作乱之心,只是寻一处安稳栖身之地,却要无端承受搜捕。”沈观轻声回应。
老周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眼底藏着无奈:“仙神忌惮他们知晓纪元轮回的真相,害怕底层生灵得知天界并非永恒,动摇上层权柄根基,才会定下严苛禁令,刻意排挤打压。可他们不知道,真正毁灭纪元的从来不是上古遗民,是日渐破损的两界屏障,是源源不断渗透的域外浊气。”
二人交谈间,通道裂隙深处骤然掀起一阵冷冽乱流,灰黑色浊气席卷平台,闸机光幕疯狂闪烁,数名排队修士心神震荡,周身气韵蒙上一层灰雾。天道智脑依旧只标注常规空间波动,对浊气侵蚀视而不见。
沈观静静望着翻滚的乱流,心中思绪翻涌。天庭本末倒置,放着天地大患置之不理,一心针对无错的上古遗民,这般治理之下,第五纪元的衰败只会加速到来。
正午休整时分,小灵端来两碗灵粥,二人靠在玉柱旁闲谈。
“方才那名老者过境之后,巡卫司已经传讯所有闸口,要求加倍排查古纹行者,但凡气息古老、纹路陌生之人,无需复核直接扣押。”小灵翻看手中传讯玉符,满脸忧心,“往后再有古民前来,怕是很难这般稳妥放行。”
沈观微微颔首,心中已有盘算。往后若是再遇见气韵纯净、无害人之心的旧纪遗民,只能寻时机暗中周旋,尽量避开巡卫视线,守住一丝底线。
休整结束,午后人流再度涌来,全程再无古纹行者出现,可巡卫们愈发严苛,哪怕是纹路稍有磨损的临时路引,也要反复盘问许久,闸口通行速度大幅放缓,队伍积压越来越长,不少修士心生抱怨,却不敢当众顶撞巡卫。
直至日暮霞光铺满天际,人流方才渐渐稀疏,沈观整理今日全部登记玉笺,将白发老者过境、古牌卡顿、通道剧烈乱流等异象一一细致标注存档,特意单独分出一页,记下老者临别那句隐晦提醒。
老周收拾茶具,走到三号闸旁,望向漆黑的通道裂隙,晚风裹挟浊气吹拂而来:“今日古民现身,只是开端,往后会有更多旧纪遗民被迫途经天门,上层打压只会越来越狠,你今日出面周旋,已经被巡卫司记入观察名录,行事务必收敛。”
沈观拱手道谢:“多谢周伯提点,晚辈日后会更加谨慎。”
收好记录玉笺,一行人结伴返回值守偏房,整条长廊都在议论白日白发老者的事,有人感慨上层严苛,也有人附和天庭政令,认定古民暗藏隐患。
沈观独自立于偏房灵纹窗前,望向远处震颤不休的通道,空气中残留的上古气韵依旧若有若无。旧纪余民现世,高层管控收紧,天地隐患持续加剧,多重压力叠加,安稳值守的日子,已然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