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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漆黑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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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箭矢破雪而出的瞬间,沈砚身形暴退,短刃横挥,金芒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三支来势最急的箭矢被金光削断,断箭坠入雪地,箭身缠绕的幽寂灵力在雪面上灼出一圈焦黑。陆绥强撑虚弱的身体,灵光如薄纱般铺展,将守渊手中的玉匣整个护住,一根迎面射向玉匣的箭矢撞在光纱上,灵力炸开,震得他闷哼一声。守渊踉跄着稳住身形,一手紧护玉匣,一手结印,引动脚下冻土,数道冰墙轰然升起,挡下后方袭来的暗箭。
清玄长剑出鞘,仙光横扫,荡开漫天箭雨,沉声道:“长明的暗卫,竟然连天界囚印之法都用上了,看来他确实心虚得很。”
雪地之中,十余名黑衣人影缓缓立起,浑身笼着灰白的隐匿灵光,与周遭风雪融为一体,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察觉。为首一人面覆银白面具,目光冷冽,手持一柄幽黑长刃,其上流转的天界灵力,与清玄的仙法同出一源,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清玄仙尊,背弃天界法旨,与罪神同行,你可知这是何罪?”银面暗卫声音低沉,“长明神君念你千年来恪尽职守,若此刻迷途知返,尚可从宽发落。若执迷不悟,莫怪我等不念同门情谊。”
清玄冷笑一声,剑锋遥指银面暗卫:“我行事问心无愧,何须向一个藏头露尾之人交代。倒是你们,身为天界神卫,却奉一个篡改史书、伪造灾劫之人的命令,截杀旧日神官,当真辱没了这身修为。”
银面暗卫瞳孔微缩,不再多言,幽黑长刃骤然挥出,一道漆黑刀气裹挟着彻骨寒意,直劈清玄。清玄横剑格挡,仙光与黑气猛烈相撞,冲击波掀起漫天积雪,两人战在一处。其余暗卫趁机分散,一部分缠住沈砚与陆绥,另一部分直奔守渊,意图夺走玉匣。
沈砚提刀迎向两名欺近的暗卫,金芒刀光与幽黑短刃碰撞,火星四溅。这些暗卫修为不弱,招招狠辣,沈砚神魂尚未圆满,应对之间颇为吃力,全靠短刃中沉睡的本命神息撑着。陆绥立在他身后,灵光化作游丝,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去几道暗手,可每一次出手,他苍白的脸色便更深一分。
守渊被三名暗卫围攻,肩头的灵伤不断渗血,结印的手势已经有些迟缓,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一名暗卫寻到破绽,幽黑匕首直刺玉匣,守渊慌忙侧身护住,匕首刺入他肩头,剧痛让他闷哼出声,玉匣险些脱手。
“守渊神官!”清玄一剑逼退银面暗卫,转头望去,却一时抽不开身。
沈砚目光一凛,刀光骤然暴涨,拼着硬挨一记暗卫斩击,肩头划开一道血口,却也换来了突破的间隙,他纵身冲至守渊身侧,一刀荡开围攻的暗卫,扶住摇摇欲坠的守渊。“撑住,玉匣不能丢。”
守渊忍痛将玉匣塞进沈砚手中,气息急促:“带着拓本走,这里有我断后。沈神,你一定要把证据带回天界,揭开长明的真面目。”
“我不走。”沈砚斩钉截铁。
守渊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苍老而释然的笑容:“千年前你以身封渊,护下三界,这一次,该轮到我这把老骨头,为你做点什么了。”
话音未落,守渊猛地双手结印,周身残存的灵光骤然燃烧,化作一圈炽烈冰焰,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冰焰所过之处,数名暗卫被生生震退,银面暗卫亦不得不挥刃格挡。这燃尽残魂的一击,为沈砚一行人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走!”守渊嘶声喊道。
沈砚握紧玉匣,望了一眼守渊燃烧的背影,眼底涌起一层热意,却终究没有回头,拉起陆绥,趁着冰焰未散,朝雪原深处突围。清玄一剑荡开银面暗卫,紧随其后。银面暗卫想要追赶,却被守渊燃尽的冰焰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风雪越来越大,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沈砚脚下不停,护着玉匣,与陆绥、清玄在茫茫雪原上狂奔。不知行了多久,几人才寻到一处冰崖下的隐蔽岩缝,暂时躲入其中暂避风雪与追兵。
岩缝狭小,勉强容下三人。沈砚扶着陆绥坐下,看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心口一阵抽紧。陆绥闭着眼,气息微弱,方才一路强行催动灵力,旧伤加新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你不能再硬撑了。”沈砚低声道。
陆绥微微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却还是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没事,歇一歇便好。拓本……可还稳妥?”
“在。”沈砚将玉匣贴紧胸口,示意他安心。
清玄坐在一旁,一边调息一边打量两人,沉默片刻,才开口:“守渊神官燃尽灵元,玉匣里的阵纹拓本,是他拿命护下来的。长明既然敢在冰原设伏,只怕天界那边,也已经被他经营成铁桶一片。我们带着证据闯上天界,恐怕难如登天。”
沈砚垂眸,看着掌中玉匣。守渊那句“这把老骨头为你做点什么”,还回荡在耳畔。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不上天界。”
清玄一怔。
“长明敢这么做,说明天界早就在他掌控之中,我们带着拓本上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沈砚抬起头,目光沉静,“我们换个思路。阵纹拓本既然能证明浩劫是伪造的,那就在三界众仙面前公之于众,让证据说话。长明能封锁天界,却封不住三界众生的眼睛。”
“三界之中,可有中立不偏倚长明的势力?”陆绥虚弱地开口,声音虽轻,却问到了关键处。
清玄沉吟片刻:“有。东海之滨的观澜阁,历来超然世外,不问三界纷争,阁主沉夜君,是唯一能与天界分庭抗礼的上古散修,连长明神君也要忌惮三分。若能将拓本送到观澜阁,由沉夜君出面主持公道,长明的手段,便再难藏得住。”
沈砚望向陆绥,陆绥也正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却笃定的光。两人不必多言,便已从彼此眼中读懂了决心。
“去观澜阁。”沈砚握紧玉匣,目光望向岩缝外苍茫的风雪,“这一局,我们还没输。”
岩缝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天边铅云沉压,可那一道极淡的日光,终究还是穿透了云层,落在雪原之上。沈砚收好玉匣,扶起陆绥,与清玄一同踏出岩缝,朝着东海之滨的方向,重新踏上征程。
前路依旧凶险,长明的暗卫不会善罢甘休,天界的追兵还在暗处窥伺。可他们手里握着足以撼动三界的证据,也握住了彼此,这便足以支撑着他们,在漫天风雪之中,一步一步走下去。
雪原的风渐渐弱下去,脚下冻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千里的青黑林地。越往东行,草木越是繁盛,空气中裹挟着淡淡的水汽,那是东海近海的气息。陆绥靠着沈砚的手臂缓步前行,体内伤势时好时坏,灵力只能维持最低限度运转,再也无法铺开大范围的防御光幕。清玄走在外侧,目光不断扫过林莽深处,他受过天界规训,对隐匿气息的手段极为敏感,沿途已经数次察觉到暗处一闪而逝的神念,只是对方始终不肯现身,如同毒蛇一般远远尾随,等待最合适的突袭时机。
“长明不会只派一批暗卫。”清玄压低声音,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他清楚我们的目的地是观澜阁,必然会在水陆要道层层布防,越是靠近东海,埋伏只会越发密集。”
沈砚将玉匣贴身收好,短刃握在掌心,金芒敛于刀身,不泄露一丝神息。他没有否认,一路行来,他早已感受到那股如影随形的窥探,对方不急于出手,是在消耗,等着陆绥伤势彻底爆发,等着他们心神松懈。林间枝叶忽然无风自动,数十道纤细的黑丝自树冠缝隙垂落,细如发丝,肉眼极难分辨,是天界独有的噬魂丝,一旦缠上肉身,便会顺着经脉啃噬神魂。
“小心头顶!”沈砚猛地出声,一把将陆绥往身侧拽开,短刃向上斜撩,金光一闪,漫天噬魂丝尽数断裂,断丝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土坑。清玄长剑旋起一圈剑光,将从四周灌来的黑丝尽数斩断,可密林深处,更多噬魂丝源源不断滋生而出,密密麻麻笼罩整片林间通路。
暗处传来一声低笑,三道人影自巨树后缓步走出,同样是长明麾下的神卫,修为比雪原上的银面暗卫更深。为首之人一身玄色法袍,指尖不断捻动法诀,那些噬魂丝便是由他催生而来。“一路逃到这里,倒是辛苦诸位。交出玉匣,可留全尸。”
“痴心妄想。”清玄纵身迎上,剑光凌厉,与玄袍神卫缠斗在一起。余下两名神卫绕开清玄,直扑沈砚,他们不与短刃正面硬碰,专找空隙偷袭,目标依旧是沈砚怀中的玉匣。沈砚左支右挡,护住身侧虚弱的陆绥,肩头旧伤被一道暗劲撞中,一阵钻心的疼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动作不由得滞了半息。
一名神卫抓住空隙,掌风裹挟黑气拍向沈砚心口,陆绥见状,不顾神魂反噬,强行催动残存灵力,一道淡白光盾骤然挡在沈砚身前。掌风砸在光盾之上,光盾瞬间碎裂,冲击力尽数落在陆绥身上,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白衣迅速洇开大片暗红,身子摇摇欲坠。
“陆绥!”沈砚心头一紧,一刀逼退对手,伸手稳稳揽住他。
玄袍神卫看见这一幕,眼底露出喜色:“他灵力已经枯竭,你们大势已去。”
就在两名神卫再度上前合围之时,海面方向忽然飘来一阵温润海风,林间水汽骤然凝聚,化作无数细碎水箭,朝着两名神卫射去。水箭看似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上古灵力,两名神卫仓促抵挡,被逼得连连后退。三人同时转头望向海风来处,林道尽头,站着一名青衣男子,长发束起,腰间悬挂一枚海玉,周身气息恬淡,不张扬,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威压。
“观澜阁弟子,苏望。”青衣人淡淡开口,“阁主早已预知诸位途经此地,命我在此等候,拦下天界追兵。”
玄袍神卫脸色骤变:“观澜阁当真要插手天界之事?”
“观澜阁从不主动挑事,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在东海疆界之内,滥杀持证求公道之人。”苏望抬手,海面浪潮隐隐翻涌,“此地已是观澜阁的势力范围,再继续动手,便是与整个观澜阁为敌。”
玄袍神卫权衡片刻,知道在此地讨不到好处,狠狠看了沈砚怀中玉匣一眼,带着另外两人转身遁入密林深处。林间的噬魂丝缓缓消散,危机暂时解除。
苏望走上前,目光落在气息奄奄的陆绥身上,指尖凝出一缕清润水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这位道友神魂受损严重,路上不宜再激烈厮杀,我备好舟船,就在前方河口,乘船走海路去往观澜阁,可避开陆上所有关卡。”
沈砚道谢,扶着陆绥跟上苏望,清玄紧随在后。河口停着一艘乌木快船,船身刻着避息符文,航行之时,能够隐匿一行人气息。众人登船,船桨划入海水,快船破开碧波,朝着茫茫东海深处驶去。
海面辽阔,一望无际,海风拂过船舷,冲淡了一路厮杀带来的血腥味。陆绥靠在沈砚肩头闭目调息,温热的呼吸落在沈砚衣袖上。清玄站在船头,望着翻涌的蓝色浪涛,低声自语,不知道沉夜君见到拓本之后,会不会愿意站出来,对抗手握天界权柄的长明。
苏望立于船尾,静静望向深海,忽然开口:“有一事,我需要提前告知诸位。阁主愿意接待你们,却不代表他一定会为你们出头。沉夜君看透万古纷争,向来不愿卷入天界权斗,唯有证据足够撼动根本,他才会选择介入。而且,长明已经提前派人传信至观澜阁,污蔑沈砚祸乱三界,劝阁主不要收容我们。”
沈砚指尖摩挲胸口玉匣,心中了然,这一趟,就算抵达观澜阁,考验才刚刚开始。
海水颜色渐渐由浅蓝转为墨蓝,远方海平面上,浮现一座悬浮于海面之上的玉阁,楼宇层层叠叠,四周被一层淡蓝色水结界包裹,云雾环绕,正是观澜阁。快船缓缓靠近结界,苏望打出一道法印,水幕分出一条通路,乌木船驶入其中,稳稳停靠在白玉码头。
踏上码头的一刻,一股浩瀚而沉静的神念轻轻扫过三人,不带有任何敌意,却将所有人的伤势、灵力、神魂状态看得一清二楚。高台之上,一道修长身影凭栏而立,白衣如雪,正是观澜阁阁主,沉夜君。
他垂眸看向码头众人,声音隔着水雾缓缓落下:“我已听闻你们此行缘由。把玉匣拿上来,让我看看,那份足以撼动天界千年定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