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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玉匣在 ...

  •   玉匣在白玉码头上轻轻打开,一股陈旧的、属于上古法阵的灵力波动缓缓逸散而出。沉夜君探手虚引,拓本自匣中飘出,落在半空,雪白的灵绢上拓印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纹路虽历经千年,依旧清晰可辨,透着一股与沈砚神息截然不同的、森冷的诡谲之气。沉夜君凝目细看,指尖掠过拓本边缘几处关键节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常年如一泓深潭的眼底,头一回泛起一丝涟漪。

      他看得很慢,很细,将拓本从头至尾梳理一遍,目光才缓缓抬起,落在沈砚身上:“这道阵基,确实不是你的手笔。纹路运行的轨迹,暗含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秘术,源自天界初立之时的太初法门,距今至少万年有余,不是你这一代神能布下的。”

      清玄心头一震,上前一步:“阁主可断定?”

      “拓本气息纯正,未经伪造。”沉夜君缓缓将拓本重新收拢,纳入袖中,“这上面残留的灵力痕迹,与天界某处神域的守护阵法,同出一源。若我所料不差,布阵之人,修为通天,且对天界上古秘辛了若指掌,绝非无名之辈。”

      沈砚听出他话中深意,沉声道:“阁主所指,可是长明神君?”

      沉夜君没有立刻答话,负手立在白玉栏边,望着翻涌的深蓝海面,良久才开口:“千年前浩劫之时,我尚在闭关,待我出关,灾劫已定,罪神已封,一切尘埃落定。我虽未亲历,却也一直觉得蹊跷,那位以身封渊的神,若真是祸世罪首,又何必拼着魂飞魄散去镇灾源。这个疑团,压在我心头千年。今日你这拓本,算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转向沈砚,目光深邃:“只是,单凭拓本,只能证明浩劫是伪造的,却无法直接指认长明就是幕后元凶。他手握天界权柄,封存史册,改易记载,早已将证据抹得干干净净。若要让三界众仙信服,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浩劫真正的核心证据,灾源的本源。”沉夜君一字一句,“那东西,就封在万劫墟最深处,也就是千年前你以身封印之地。你若能取回灾源本源,连同这拓本一同摆在三界众仙面前,便是铁证如山,长明纵有通天手段,也再难翻案。”

      此言一出,清玄神色凝重,陆绥亦缓缓抬眼,望向沈砚。万劫墟深处凶险重重,灾源尚未真正覆灭,长明又在暗中布防,重返那里取回本源,无异于九死一生。

      沈砚却缓缓点了点头:“我去。”

      陆绥没有阻拦,只是望着他,低声道:“我陪你。”

      沉夜君看着二人,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观澜阁水脉通达三界,我能送你们绕开天界耳目,直抵万劫墟外围。只是到了那里,长明必不会坐视你们取走本源,届时,你所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一些暗卫神卫。”

      沈砚握紧手中短刃,金芒在刀身微微跃动,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决意,呼应着远方万劫墟深处那股沉寂千年的力量。“只要能揭开真相,让三界知晓当年实情,我不惧任何强敌。”

      海风骤起,吹动几人衣袂。沉夜君望着沈砚沉静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之色。他抬手,一道碧蓝水印自掌心凝聚,化作一枚通体晶莹的令牌,递到沈砚手中:“持此令,观澜阁水脉听凭调动,沿途各分阁弟子,皆会相助。愿你能洗清这千载污名。”

      沈砚接过水印令牌,入手温润,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稳水灵力。他郑重收好,朝沉夜君躬身一礼。

      “多谢阁主。”

      沉夜君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去吧。若此去当真能取回本源,三界这场延续千年的冤案,也该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快船再次起航,这一次,驶向的不是归途,而是再度前往极北荒原,重返万劫墟深处。船舷劈开墨蓝海水,海风猎猎,陆绥靠在船板边,望着逐渐远去的观澜阁,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却始终没有松开沈砚的手。清玄立于船头,目光沉稳,他没有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长剑,做好了再战一场的准备。

      沈砚立于船尾,望着海面上不断远去的涟漪。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水印令牌,又抬眼望向遥远北方冰原的方向。那里有他千年前亲手封下的灾源,有他剥离的另一半神魂,还有那段被彻底篡改、却终将重见天日的真相。

      海天之间,一道孤舟破浪而行。前路依旧茫茫,可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走向那座深渊。

      乌木快船借观澜阁水脉之力,一路隐去行迹,穿渡数片界域暗流,等船身搁浅在冻海冰滩时,极北荒原凛冽的寒风已经扑面而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积雪压垮低矮冰丘,万劫墟那道横贯大地的裂谷,在远处冰原深处静静蛰伏,那股阴寒怨息隔着数里依旧清晰,像一头沉眠千年的巨兽,正缓缓舒展筋骨。

      三人踏上冰原,沈砚将水印令牌收入内袋,短刃悬在腰侧,神息尽数收敛,不向外泄露分毫。陆绥靠在他身侧,神魂伤势依旧未愈,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可眼底始终清明,沿途但凡有微弱神念扫来,都被他悄然化解。清玄走在前方探路,长剑半握,仙光压在剑刃之内,目光警惕扫过雪原每一处起伏,长明既然料到他们会折返,必然会在谷口布下重兵,绝不可能再像上一次那般轻易进入深渊。

      行不多远,冰面之下忽然传来细碎震颤,大片积雪轰然翻涌,数十道身披天界神甲的修士自雪下现身,甲胄之上刻着长明神域独有的护神符文,气息远胜先前那些暗卫,为首之人一身金纹神袍,面容肃穆,正是长明座下第一护法,衡和神君。他静立在风雪之中,周身灵力压得周遭落雪悬停半空,一双眸子淡漠地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你倒是敢回来。”衡和神君声音穿透呼啸风雪,“阁主沉夜君偏听你一面之词,助你潜入此地,可此地是万劫墟封印重地,没有神君法旨,擅入者,杀无赦。”

      “我并非擅闯,只为取回灾源本源,证千年前的真相。”沈砚向前半步,不卑不亢,“衡和神君,你追随长明千年,难道从未察觉,那些史册记载处处存疑?你当真愿意为一桩掩盖千年的阴谋,动手屠戮想要寻求公道之人?”

      衡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被森严的法度压下:“神君执掌天界秩序,自有考量,我只需遵令行事。拿下他们。”

      话音落下,一众神甲修士立刻结成锁神大阵,灵光交织成金色罗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这阵法专门克制神魂力量,一旦被网罩困住,沈砚残存的神元会被持续剥离,陆绥的神魂旧伤也会瞬间加剧。清玄见状,不再迟疑,提剑迎上左侧阵眼,剑光纵横,硬生生撕开一处缺口,只是阵纹流转极快,缺口转瞬闭合。

      陆绥抬手,淡白光晕铺开,挡在沈砚身前,抵御罗网侵压,神魂被阵法之力撕扯,他肩头微微颤抖,嘴角再度渗出血丝。沈砚见状不再犹豫,短刃出鞘,刀身金色神芒骤然爆发,本命神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没有硬闯大阵,而是直奔衡和神君而去,只要击溃阵眼指挥之人,整套锁神阵便不攻自破。

      衡和抬手一掌,浩瀚神力迎面撞上刀光,两股力量碰撞掀起滔天雪浪,冰原冰层层层开裂。沈砚借着冲击波旋身突进,刀招沉稳,每一击都直指衡和灵力流转的破绽,可衡和修为深厚,执掌天界兵权多年,攻防滴水不漏,数十回合缠斗下来,沈砚体力渐渐透支,肩头旧伤再度撕裂。

      “你赢不了我。”衡和沉声开口,掌风裹挟神力压向沈砚天灵,“你神魂残缺,神元耗损过半,坚持下去只会魂飞魄散。交出玉匣,随我返回天界,尚可留一线生机。”

      沈砚正要硬接这一击,身侧陆绥忽然瞬移而至,以自身神魂承接大半掌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拍飞出去,重重摔在积雪之中,白衣被灵血浸透。

      “陆绥!”沈砚心神骤紧,心神一晃,衡和抓住机会,指尖灵力锁向他的手腕,短刃险些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清玄拼着挨下一道阵法重创,长剑斜挑,仙光逼退衡和,踉跄挡在沈砚身前。衡和看着浑身负伤的三人,眉头微蹙,心中那道疑虑再次翻涌,他跟随长明千年,近年也隐隐察觉到神君行事越发偏执,可天界法旨在前,他始终无法逾越。

      雪原上空,忽然缓缓落下一道清朗声响,云层缓缓分开,一袭白衣的长明神君踏云而至,周身神光笼罩,整个冰原的风雪都为之静止。他目光淡淡扫过雪地负伤的陆绥,又落在沈砚身上,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砚,我们终于再见。”

      沈砚握紧短刃,胸口起伏,直视云端那人:“千年前神殿之下的阵基,是你亲手布下,浩劫由你伪造,你把所有罪责推在我身上,借灾源之手稳固权柄,我说的可对?”

      长明轻轻一笑,笑意温和,却藏着无边寒意:“空口无凭,单凭一卷拓本,就想污蔑一位天界神君,未免太过天真。万劫墟内灾源本源,若是被你取出,三界恐再遭浩劫,今日我来,便是要阻止你。”

      “本源不是灾祸,是证据。”

      “证据,本就可以销毁。”长明抬手,神域神力缓缓下压,整片冰原的封印裂痕开始加速蔓延,“我本不想与你正面决战,可你步步紧逼,那就只能将你永久留在万劫墟,连同所有证据,一并埋葬在这片冻土之下。”

      衡和见状,立刻回身,躬身行礼,等候号令。所有神甲修士气息全部绷紧,大战一触即发。陆绥撑着积雪慢慢起身,哪怕神魂濒临破碎,依旧站到沈砚身旁,清玄横剑而立,三人并肩,直面天界至高的神君。

      万劫墟裂谷深处,那道冰封了千年的半缕神魂,似乎感知到外界长明降临,冰壁之内,幽蓝光芒剧烈闪动,无声等待着最终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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