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禄之灼灼

11、第 11 章 长明掌

　　长明掌中的神光缓缓沉降，无形压力如同万丈山岳压落冰原，脚下冰层咔咔开裂，蛛网般的裂隙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衡和与一众神甲修士静静待命，金色锁神大阵再度运转，将整片战场封死，断绝所有退路。沈砚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陆绥，那人面色惨白，指尖微微发颤，神魂伤势早已到了临界点，却依旧稳稳站定，没有半分退让，清玄横剑在前，仙衣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心底已然做好死战的准备。

　　“你以为单凭你们三人，就能推翻我经营千年的布局？”长明轻声开口，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闲谈，“当年沈砚神魂一分为二，一半封入深渊，一半轮回转世，这套计划本就是他自己定下的。我不过顺势而为，借这场浩劫收拢天界权柄，稳住三界秩序，何错之有？”

　　沈砚短刃前指，金芒震荡风雪：“秩序不该建立在谎言与冤屈之上，更不该以苍生为棋子。你伪造阵纹，放出灾源祸乱世间，再出面平定浩劫，博取众神信赖，千年以来，多少亡魂被掩埋在你的功业之下。”

　　“成王败寇，自古便是如此。”长明眸光一冷，不再争辩，抬手挥出一道恢弘神印，那印记承载天界神域本源之力，破空压向三人头顶。清玄率先迎上，长剑迸发璀璨仙光，全力抵挡，神印撞击剑光的一瞬，清玄整个人被巨大力量震飞，重重砸在冰层之上，一口鲜血喷溅在白雪里，长剑脱手滑出数丈远。

　　陆绥立刻催动残存神魂，白色灵光织成屏障护住沈砚，神印撞在光罩上，屏障寸寸碎裂，反噬之力顺着经脉钻进识海，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沈砚伸手扶住他，将自身神元分出一部分渡过去，同时提刀迎着神印余劲直冲而上，刀上本命金光轰然炸开，硬生生将残余神力劈散。

　　衡和见长明出手，不再观望，率领神甲修士催动锁神大阵，金色罗网再次收拢，朝着二人笼罩而来。沈砚一边护住陆绥，一边游走闪避，短刃不断斩向阵眼，可大阵层层相扣，破掉一处立刻再生一处，长久缠斗之下，他体内神元飞速消耗，眼前阵阵发昏。

　　“沈砚，你的神魂本就残缺，继续鏖战，只会彻底消散。”长明缓步踏碎积雪，一步步靠近，“只要你愿意放下执念，我可以留陆绥性命，让他安然休养。”

　　“不必假意游说。”沈砚稳住气息，眼底没有半分动摇，“今日无论胜负，真相都不会永久掩埋。观澜阁沉夜君已经知晓全部线索，就算我们葬身此地，证据依旧会流传出去。”

　　长明闻言，嘴角的笑意淡去几分，他显然低估了沉夜介入此事的决心，心中杀机更盛。他指尖翻转，凝聚一道幽黑法芒，正是当年伪造浩劫阵基同源的力量，这股力量最擅侵蚀神魂，一旦击中，沈砚残存魂魄顷刻溃散。

　　就在法芒即将射出的刹那，万劫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彻大地的轰鸣，冰封在冰壁之中那半片神魂骤然苏醒，幽蓝光华冲破冰层裂隙，自深渊底部冲天而起，盘旋在冰原上空。那是属于沈砚的另一半神魂，沉寂千年，在此刻感知本体濒临绝境，挣脱了封印的束缚。

　　漫天蓝光之中，半魂虚影缓缓成型，目光落在长明身上，带着跨越千年的冷意。长明脸色骤变，他最忌惮的一幕终究发生，两半神魂一旦合一，沈砚便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到那时局面将彻底逆转。

　　“我等这一天，已经千年。”半空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与沈砚同出一辙，“千年前我定下神魂二分之计，本是为镇压灾源，却不曾料到，被你利用，酿成千古冤案。”

　　沈砚抬头望着半空虚影，心中万千思绪翻涌，他清楚，一旦融合这半缕神魂，过往千年所有痛苦记忆、深渊之中无尽怨念，都会一并涌入识海，稍有不慎便会被怨念吞噬，沦为灾源一样的存在。陆绥感受到他内心的迟疑，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平稳而坚定：“我陪着你，无论记忆多痛苦，我都不会让你沉沦。”

　　沈砚深深吸气，不再犹豫，纵身向上，迎着那道幽蓝光影飞去，两道神魂在风雪之中缓缓靠近，金蓝二色光芒交织缠绕，一股古老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苏醒，残破的经脉、受损的神魂，在合一的力量下快速修复。长明见状，再也无法保持从容，全力催动神力，想要在融合完成之前打断这个过程。

　　“休想！”倒地调息片刻的清玄挣扎起身，拾起长剑，不顾一切冲向长明，死死缠住他的攻势，衡和想要上前支援，却被半空散逸的神魂余波阻拦，难以靠近。

　　光芒愈盛，冰雪消融，整片极北荒原都在这股力量下震颤。当最后一缕幽蓝光影融入沈砚身躯之时，他缓缓落回雪地，周身神光流转，双眸澄澈，没有被深渊怨念侵蚀，过往所有记忆尽数归位，千年前神殿剧变、阵纹布设、被构陷封印的画面一一在脑海清晰浮现。

　　他抬眼看向长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所有旧事，我全都记起来了。”

　　长明面色阴沉到极点，知道决战已经无可避免，他调动神域全部神力，天地之间风云倒卷，两股足以撼动三界的力量，在万劫墟前轰然对峙。

　　神光自沈砚周身缓缓铺展，不再是先前残缺微弱的金芒，而是源自上古本源的万丈光华，风雪触之即融，冰层受之震颤。神魂合一之后，千年前被封存的力量尽数苏醒，可深渊裹挟的亿万怨念也一同涌入识海，无数哀嚎、怨恨、虚妄幻象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像是要将他的意识拖入永夜。沈砚指尖微微发颤，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陆绥站在他身侧，淡白神魂之力静静流淌，如一道堤坝，替他拦住那汹涌欲出的戾气。

　　“稳住心神，不要被怨念吞噬。”陆绥的声音清晰穿透识海中无数嘈杂的幻听。

　　长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本就寄希望于深渊怨念能在融合瞬间反噬沈砚，此刻计谋落空，不再迟疑，双手结印，天界神域的浩瀚神力汇聚于掌心，化作一柄通体莹白的神戈，戈刃流转千年权柄之光。“就算你神魂归位又如何，我执掌天界千年，神域加持之下，胜负尚未可知。”

　　话音未落，神戈破空直刺，磅礴力量压得空气发出爆鸣。沈砚提刀迎击，金刃与白戈轰然相撞，冲击波席卷整片冰原，四周神甲修士难以抵挡这股余威，纷纷向后退避。两道顶尖神级力量不断碰撞，冰丘一座座崩碎，万劫墟的裂谷边缘，封印符文明暗交替，灾源残存的意识在深渊底部躁动嘶吼。

　　衡和立于阵后，看着战场之中势均力敌的两人，内心剧烈挣扎。他追随长明千年，信仰早已根深蒂固，可方才亲眼目睹沈砚神魂归位之后，并未被灾源怨念同化，再联想到拓本上那道不属于沈砚的阵纹，心中那道裂痕越来越深。

　　清玄抓紧这个间隙，忍着体内伤势，悄然绕到锁神大阵的根基节点，剑光暗蓄，伺机破阵。

　　长明久攻不下，心中渐渐焦躁，他忽然虚晃一招，神戈调转方向，不再攻向沈砚，而是直奔一旁灵力本就濒临枯竭的陆绥。他看得明白，陆绥是沈砚心神上最重要的羁绊，一旦陆绥陨落，沈砚心神必然大乱，怨念便可趁虚入侵。

　　“卑鄙！”沈砚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横移身形，挡在陆绥身前，硬生生接下神戈横扫的一击，胸膛被神力震伤，一口热血涌上喉咙，强压着没有吐出。

　　“沈砚！”陆绥心头一紧，立刻将自身神魂之力尽数渡入沈砚体内。

　　就在此刻，深渊之下，灾源黑雾猛地升腾，顺着大地裂隙蔓延上来，灾源竟想趁两大神君激战，冲破最后的封印，坐收渔翁之利。黑色雾潮漫过冰层，无数怨魂嘶吼着向外爬出，场面一时间越发混乱。

　　长明余光瞥见灾源异动，心头一沉，他最初借灾源夺权，却从没想过让它真正破封毁灭三界。可箭在弦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咬牙继续强攻沈砚。

　　沈砚一边抵御长明连绵不绝的攻势，一边分出心神观察灾源动向，瞬间想通其中关窍，高声向着衡和喊话：“衡和神君，你看清楚！他掌控灾源本就是玩火，一旦灾源出世，天界、凡间，无一可以幸免！他所求从来不是三界安稳，只是独揽大权！”

　　衡和浑身一震，目光望向不断翻涌的黑雾，又看向一心厮杀的长明，长久坚守的信念轰然崩塌。他猛地抬手，高声传令：“所有神甲修士，停止攻伐！结御邪大阵，阻拦灾源外泄！”

　　一部分神甲修士迟疑片刻，听从号令调转灵力，屏障转而抵挡黑雾。长明又惊又怒：“衡和！你敢违我命令！”

　　“神君，苍生为重。”衡和声音沉稳，不再看向长明。

　　局势瞬息反转，长明瞬间陷入孤立。清玄抓住机会，一剑彻底斩断锁神大阵根基，金色罗网消散无踪。沈砚抓住长明分心的刹那，身形一闪，短刃裹挟本源神光，直刺长明神域灵力的破绽之处。长明仓促回防，神戈格挡，可心神动荡之下，力量已经出现缺口，刀刃擦过他的肩头，划破神袍，一缕金色神血落在皑皑白雪之上。

　　剧痛传来，长明连连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向沈砚一方的衡和与一众修士。黑雾还在持续上涨，万劫墟的封印摇摇欲坠，留给所有人的时间已经不多。

　　沈砚握刀稳步向前，神光笼罩四野：“长明，收手吧。灾源本源就在深渊核心，我们先联手稳住封印，再去往三界众神面前，把千年前所有阴谋，原原本本说清楚。”

　　长明眼底明暗交替，权力的执念与心底残存的一丝理智反复拉扯，深渊里灾源的狂笑不断钻进他的耳朵，那是他亲手释放，如今再也难以约束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