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判江湖路》水小钧

2、日记的秘密 段永春留下

　　段永春死了。

　　段桢静静地站在那里，犹如一具死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起脚步走向段永春的遗体，那脚步很沉，她的心也已经沉到谷底。她蹲下身缓缓抱住段永春，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怀里抽泣着。

　　段永春尸体旁摆放着一张字条，是江小苗率先发现的。他快步上前拿起字条，竟是一封认罪书！

　　上面写着：

　　“罪人段永春，毒杀青朗夫妇，罪无可恕。

　　“祸由己出，不牵旁人。

　　“今服毒自尽，以此谢罪。”

　　江小苗面色凝重地看向段桢，他犹豫要不要现在说出字条的内容。但段桢在青水山庄的时候，不也是丝毫没有顾虑江小苗的感受，那他现在为什么要顾虑她？

　　在江小苗犹豫不决之时，手中的纸条就已经被雷人夺了过去。雷鹏看到那封认罪书时，脸上神色和江小苗如出一辙。

　　“上面写着什么内容？”洪莲师太耐不住二人这般打哑谜，上前拿过字条。

　　这下，三人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屋内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洪莲师太缓步走至段桢身侧，轻轻抚摸段桢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后背，犹豫片刻后，还是将纸条递至她眼前。

　　段桢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眼角还挂有一滴尚未滴落的泪水，这和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同。

　　目光扫过字条的瞬间，她猛地抹掉眼角的泪水，怒道：“怎么可能！我祖母怎么可能杀人！我祖母......”

　　“怎么不可能！我也曾认为我师父不会杀人，但你还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凶手。”江小苗几乎是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女孩。

　　洪莲师太仍轻轻抚摸着段桢的后背，一旁的雷鹏缓声道：“段姑娘，你先平复心情，这字条上写的，是三爪医姥的字迹吗？”

　　“是......”

　　段桢艰难地从咽喉里挤出这样一个字，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雷鹏长叹道：“想不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既然三爪医姥已经以死谢罪，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晚辈留下来，妥善料理后事。”

　　江湖人的一生，不过四个字：生死恩仇。如今人已死，恩怨已了，即使感到惋惜，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旁人也不过是看看热闹，至于真相，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人群散去，只留下段桢和段永春的遗体。

　　这一夜，太过荒谬。

　　玄灵山庄，藏在玄灵山的深处。

　　古树盘踞，树根交错扭曲，那里很难有日光照进去，脚下的土也是带着湿气的，每踩一脚便陷下去一个脚印。往里走，有风声呼啸，如野兽低吼。

　　穿过这片森林，就到了玄灵山庄。

　　整个山庄方方正正，黑瓦灰墙，墙砌得很高，如此庄严肃穆，与“玄灵”二字倒是不搭。庄内窗门紧闭，空无一人，地面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森林和高墙将山庄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一切是未知的，未知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这里是温世兆的住处，不过现在，温世兆的住处里没有温世兆。

　　段桢脚尖一点，纵身跃上玄灵山庄的高墙。她坚信祖母不可能杀人，在交代她指认杀人凶手是温世兆后，再畏罪自杀，想想都不和逻辑，她这么做图什么呢？

　　玄灵山庄内没有几个仆人，很是冷清，段桢一路潜行，顺利地来到了温世兆的书房门口。她上次就是在这里找到了那本日记，里面或许藏有更多的秘密。

　　段桢推门进入，刚要合上门，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掌骤然扣住她的肩膀。她迅速反应过来，一个转身从那人胳膊下抽出，右拳直朝对方太阳穴打去。那人反应同样迅速，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拳，甚至连她即将要打出的左拳都能提前预判。

　　段桢双手皆被牢牢钳制住，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江小苗？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由我问你才对，这是我师父的书房，我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倒是你......”

　　“这是我的事！”

　　听到这个回答，江小苗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趁着这个间隙，段桢猛地挣脱双手，拔出腰间短刀架与江小苗的咽喉处。

　　“我打不过你，但这并不妨碍我杀了你，你赤手空拳的，能有我的刀快吗？”

　　“我确实没有你的刀快。”江小苗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他松开手，退后三步拉开两人距离。“不过你误会了，我没有想将你怎么样，我只是想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段桢收起短刀。

　　“你也觉得我祖母是畏罪自杀？”

　　江小苗点头，说道：“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昨夜，也是你亲口承认，那是段婆婆的字迹。”

　　“我祖母绝不可能杀人！”段桢激动道。

　　“我相信证据，你也相信证据不是吗？”

　　在证据面前，真相不重要。

　　“那温世兆呢？既然人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出现？”

　　江小苗没说话，现在的他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见他没出声，段桢便自顾自的开始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

　　“日记。”

　　“这个吗？”江小苗晃了晃手上拿着的本子，早在段桢来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寻到。

　　段桢猛地抬眼，道：“你也知道？”

　　“知道什么？”江小苗故意和她唱反调，看见段桢着急的样子，便更想逗她玩。

　　如预想的一样，段桢嗔怒道：“你和我玩猜谜游戏呢！”她伸手去夺日记，江小苗手腕一转，段桢的手便落了空。

　　“我记得昨晚你提到过这本日记，而且我觉得你方才问的也不无道理，我需要先找到我师父才能知道更多。”江小苗翻开日记，“师父能在上面写下杀人计划，那一定还会写下其他重要的东西。”

　　照着日记上的内容，他开始念道：

　　“六月廿六，黑熊寨中藏有重要物件，需多加留意，不可贸然查探。”

　　“七月初十，黑熊寨若有异动，需保持万分警戒。”

　　“七月十九，此物外形如寻常野草，呈淡蓝色，昏暗环境下散发光芒，万不可强行夺取。”

　　“八月初一，计划可以如期进行。”

　　“......”

　　日记的日期只记录到了八月初一，也就是冠礼的前几天。

　　“黑熊寨？你们和黑熊寨很熟吗？”段桢倒是听说过这个黑熊寨，但是她从未接触过寨中之人。

　　江小苗也是一头雾水，摇头道：“从未听师父提起。”

　　“看来你对你师父的了解也不是很深啊。”

　　江小苗听出了这话里的嘲讽之意，当即回怼：“难道你对段婆婆是全盘皆知吗？”

　　段桢才没空和他争，喃喃道：“温世兆毒杀青朗夫妇，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旧约隐情’，他又提到黑熊寨里有重要物件，那这个重要物件一定和‘旧约隐情’有联系。旧约？结拜四人有过什么约定吗？难道和碧寒心法有关？”

　　段桢夺过日记，将它收入怀中，而后纵身跃起，转眼就已经离开温世兆的书房，掠出去老远。

　　“你去哪儿啊？”江小苗朝着段桢喊道。

　　“黑熊寨。”

　　黑熊寨，坐落于玄灵山南面。

　　外观和一般的寨子没什么两样，只是寨中人极少外出，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寨子里每日的吃穿用度，每天都会有专门的人送物资进去，段桢打算截胡运送物资的人，这样便能顺理成章地混进寨子。

　　段桢藏在寨外的树丛里，只是身旁这小子让她很是头疼，她转头看向江小苗，问：“你为什么跟来？”

　　“你不是说，我对我师父的了解不深吗？我来了解了解。况且现在我们两个的目标是一致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温世兆。

　　细碎的马蹄声骤然响起，送物资的人终于出现。来的是两个年轻的男人，身穿破布长衫，头上裹着灰色头巾，看起来并不会功夫。

　　段桢很容易就点了两人的穴道，将他们拖入树丛中。现在只要换上他们的衣物，就能借着送物资的由头进入寨中，可段桢却停下了抓上昏迷男子衣领的手。

　　她转头望向江小苗：“你把他俩的衣服脱了。”

　　江小苗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异常顺利地进入了黑熊寨的厨房。

　　“你留在这里，我出去探查。”

　　“我和你一起。”

　　“你跟着做什么？一旦问起来，你就说我内急。若是我们两人都不在，寨中的人定会起疑。”原本段桢就不满江小苗同道而来的这一行为，自然不会让他一起。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是温世兆的徒弟。

　　“你这么拙劣的话术，黑熊寨的人一样会起疑。倒不如我们两人一同行动，有个帮手你也可以速战速决。”

　　“只是现下我们还有一个难题。”江小苗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说要来黑熊寨找线索，可你知道此物身在何处吗？就这样盲目地闯了进来。”

　　段桢不得不认同江小苗说的这番话。只凭日记中“黑熊寨”这个字眼，就贸然前来找线索，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但他们现已身在黑熊寨，怎么能半途折返。

　　她现在很矛盾，她需要时间想一想，但她已经没有时间想了，因为寨中的人已经发现他们。

　　“快，就在那里！抓住那一男一女，他们根本不是送物资的人！”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这点是两人没有预料到的。情急之下，江小苗拉着段桢的手冲出厨房。黑熊寨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两人不一会就逃散了。

　　段桢迷路了，套在身上的长衫和灰色头巾已经被她摘下。她躲在一处假山里，一只手掌，缓缓搭上她的肩膀。

　　江小苗这个呆子，牵手跑也能跑散。正当段桢想要回头好好教训江小苗时，转头却看见了那张预想中完全不同的脸，她的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

　　刀光一闪，段桢腰间短刀已经出鞘，她冷声道：“你是谁？”

　　那人看见明晃晃的刀刃，立马怂了，语气里带着紧张：“喂喂喂，姑娘别动手！我就是见这寨子这么大，想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穿的用的，可以拿回去。”

　　“你是小偷啊。”

　　那男子将段桢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疑惑道：“你......难道不是？”

　　段桢一时语塞，她不请自来，确实是小偷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