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判江湖路》水小钧

3、一个叫萧透的男子 段桢和江小

　　黑熊寨。

　　暮色将至，寨中已燃起点点烛火。

　　江小苗误打误撞跑到了一个叫黑石堂的屋子前，看起来像是一个议事厅，屋内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是两个年长者。

　　一人道：“听闻玄灵山庄的掌事人现已失踪，是否可以撤除警戒？”

　　另一人道：“先保持警戒，不要掉以轻心。温世兆此次失踪，说不定是障眼法。”

　　一人道：“寨主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人道：“据消息，已至山下，今日应该就能到达寨中。”

　　一人道：“方才据探子来报，今日有两人混进寨子，正在命人搜寻。”

　　另一人道：“百草窟还需要加派人手，没有寨主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江小苗躲在屋外阴影处屏息静听，只是屋内两人将声音压的极低，他断断续续只能听到一小部分。

　　按照他听到的，大致可以确定这黑熊寨中确有一件重要至极的物件，就在名叫百草窟的地方，是师父想方设法都要拿到的。

　　暮色已至，段桢依旧躲在假山中。

　　“看姑娘这个模样，是迷路了？”

　　段桢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你既然是小偷，想必对这寨子很熟悉，能不能带我一同离开？”

　　“你干这一行，都不事先查探一下地形吗？”

　　那人问得很认真，紧皱眉头盯着段桢，像是真的把她当做一个同行的小偷来看待。段桢只好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我......是头一回干。”

　　“无妨，人人都有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当然，你要是想学，我还可以收你为徒......”他说得越来越起劲。

　　段桢只是笑了笑，她现在只是想离开这里，并没有长久做小偷的打算，况且她本来就不是小偷。

　　那人还在和段桢传授做小偷的门道，说得滔滔不绝。段桢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思绪已经不知飘到何处，不知道江小苗现在在哪里。

　　“对了，还不知道姑娘你的姓名呢？我叫萧透。”

　　萧透？萧透。他还真是天生做这一行的。

　　段桢怀疑他在骗她，便随口编了一个假名字：“我叫段佳。”

　　“段佳姑娘，夜色已深，我们现在悄悄出去，不易被人察觉。这一点很重要的，你要牢记，我们做这一行，素来都会挑月黑风高时动手。”萧透又开始滔滔不绝。

　　假山外传来脚步声，走的速度不快，段桢偷偷探出头去张望，直至看清楚来人是谁后，她轻呼道：“江小苗！”

　　听见她的声音，江小苗立刻钻进了假山里。

　　“段佳姑娘，这是你的同伙吗？”萧透倒是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在段桢和他闲谈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很平静，除了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

　　“段......佳？”

　　江小苗满脸疑惑。

　　萧透倒是很自来熟，朝着江小苗问道：“这位仁兄，如何称呼？我刚才好像听见段佳姑娘叫你江......”

　　“江大苗！叫我大苗就好。”江小苗也胡乱想了个假名字。

　　一大一小，一真一假，倒也有趣。

　　萧透倒是很快就接受了，热心地开口道：“我叫萧透，大苗兄，既然你是段佳姑娘的同伙，那我就带你们两个一起离开寨子。”

　　江小苗眼皮一跳，伸手揽住段桢的肩头，背身于萧透，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从哪捡来这么一个呆子？名字还叫小偷，他真是小偷？”

　　“我躲在这里，他自己过来的。”段桢赶紧撇清自己和萧透的关系，低声反问，“你刚才去哪了？”

　　江小苗不再继续和段桢说笑，面色凝重道：“方才我在议事厅外面偷听到，师父要找的重要物件，就在百草窟。”

　　“百草窟？”段桢心头一震，继续问道，“那地方在哪儿？”

　　江小苗摇摇头，他听到的内容里并未提及。

　　“百草窟？你们要去百草窟？我可以带你们去啊。”萧透不知怎么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提到百草窟时他激动万分，一改之前平静的模样。

　　段桢转头看他：“你知道百草窟？”

　　只见萧透的目光望向远方，满脸向往：“那是黑熊寨禁地，寨中守卫最严的地方。据说里面藏有诸多奇珍异宝，引得无数江湖人都想来一睹为快。若是得到那么一件，更是此生无憾了。”

　　“莫非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得到百草窟里的宝物？”江小苗问道。

　　萧透眼神骤变，这一问，似乎问到点子上了。

　　“看来你们也是。”萧透缓缓开口道，“只是百草窟戒备森严，里面更是机关重重，想要进去，绝非易事。我倒是知道一条任何人都不知晓的密道，不过......”

　　萧透梗着脖子沾沾自喜，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段桢一下看明白了他的意图，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交于他手中。

　　摸到银锭的萧透两眼放光，亢奋道：“我这就带二位去百草窟！”说完，他又突然平静下来，脸色阴沉，“但有约在先，进去之后各取所需，若是想抢我要的东西，休怪我翻脸。”

　　“一言为定！”

　　萧透侧头贴在假山壁上听外边的动静，确认没有巡逻的守卫后，他低语道：“跟我来，千万不要出声。”

　　他身体紧贴假山，慢慢地挪步出去，江小苗和段桢紧紧跟随。萧透对于黑熊寨的地形极为熟悉，一路顺着小道游走，绕过众多守卫，流畅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洞口，说是洞口，其实就是一个狗洞，外面被树丛藤蔓牢牢遮掩着，若不仔细看便发现不了。萧透用手拨开藤蔓，立刻有一股潮湿的气息，混着药香飘出。

　　“只要钻过这个通道，里面就是百草窟。”萧透转头看向两人，低声叮嘱道，“跟着我，不要随便乱碰，否则极有可能触发机关。”

　　通道内幽深莫测，段桢侧头与江小苗对视，点了点头。洞口很窄，堪堪容纳一个人的大小，只能一个一个进。萧透打头阵，首先弯腰爬入，接着是段桢，然后是江小苗。

　　不知爬了多久，三人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

　　耳边传来细碎的水流声，洞窟内视野开阔，中间一大块土地种满了药材。窟内并未设置烛火，但是却不昏暗，仔细看，竟然是草药散发出的荧光。

　　石壁两侧凿有一个个石龛，高低错落。龛中盛放着各色药材，寻常的、罕见的，有些连段桢都没见过。石壁下方引着一处细窄的泉眼，顺着石壁凹槽绕窟一周，默默滋养着窟内的药植物。

　　再往洞窟深处望去，立着几个木架，架子上是瓶瓶罐罐，均整齐摆放着，不知是绝世灵药，还是致命毒药。

　　“这洞窟内藏有机关，你们可要小心脚下。”萧透提醒道，“还有石壁上，莫要乱碰。”

　　江小苗的目光被一道细小的淡蓝色光点吸引，他望向洞窟正中央，那里挺立着一株形似野草的植物，草叶细薄，呈淡蓝色，散发着柔和的蓝色荧光。

　　“你们要找的就是蓝荧草？”萧透神色凝重，“这可是黑熊寨的镇宅寨之宝。伤者服用，可迅速恢复功力；若是未受伤之人服下，便可功力大增。”

　　“萧兄懂的还挺多。”江小苗眉峰微挑。

　　“那是自然。”萧透缓缓提醒道，“只是你们拿到蓝荧草可不能吃太多。未受伤之人服下，短时间内虽能使人功力大增，但必然伴随着反噬，服用过多，会导致经脉逆行。”

　　江小苗正要摘取，却被萧透拦下。

　　“大苗兄不要贸然靠近。”他的目光扫向地面，“这蓝荧草的周遭布了绊索，一旦踩下，石壁就会射出暗箭。”

　　江小苗顺着萧透的目光凝神细看，湿润的泥土里果然藏着极细的绳索，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不必近身。”

　　段桢话音刚落，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锁链从她的袖口滑出，上面装有一只铁爪，灵活度与人手不相上下，牢牢地抓住了那株蓝荧草。她拉动锁链，只见草叶轻微晃动，整株蓝荧草连根带土，被铁爪稳稳抓回。

　　“拿到了。”

　　“段佳姑娘好身手，既然已拿到想要的，你们尽快撤离。”萧透开口道。

　　“那你呢？”段桢微微蹙眉，“不和我们一同离开吗？”

　　“我要的东西还没找到。”

　　“萧兄保重。”江小苗没和他多客套，当即拉着段桢原路返回。

　　两人爬出狭小的通道，才终于松了口气。江小苗谨慎地环顾四周：“只怕黑熊寨的人还在抓我们。”

　　段桢将蓝荧草收入怀中，淡淡道：“他们此刻多半忙着上茅厕，没空管我们。”

　　江小苗一怔，随即看向她：“你说什么？”

　　“还记得我们在厨房的时候吗？我在他们的物资里面偷偷下了泻药。”段桢说出这话的时候满脸平静，像萧透一般平静，她似乎出师了。

　　“你哪来的泻药？”

　　“随身带的。”

　　托段桢的福，两人一路畅通，离开了黑熊寨。

　　只是萧透的出现依旧让江小苗尤为在意，他一边缓步，一边开口问道：“你说萧透为什么要带我们去百草窟？定然不是因为你给他的银锭。”

　　段桢沉默片刻：“此人目的不明，还是小心为好。”

　　江小苗还想继续问下去，却见段桢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打了一个噤声。

　　“别动。”她低声道。

　　江小苗很识相地照做。

　　山林深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悉索声，掺杂着轻微的脚步声，是人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两个人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草丛，像是那里随时会跳出来一只野虎猛兽。

　　那人终于扒开杂草，现出身形。

　　“师父！”

　　“温世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