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野》逸芃

4、巷口初遇 秘密

　　晚自习结束，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卷过英才中学的校门口。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不少学生已经回家，只有零星几群少年还在街边闲逛。

　　萧程把书包甩到肩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意犹未尽：“晚自习闷死了，走，咱们去巷口那边吃点东西，我请客。”

　　刘源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立刻点头：“可以，正好肚子饿了。”

　　顾飞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指尖转着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校门：“肆野今天又没留下来，放学直接就走了。”

　　李可帆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帽檐压得低低的，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张逸轩走在几人中间，神色平和。这几天他留意到，肆野每天放学都走得飞快，从来不会和任何人结伴。他没有多问，只是心底那点好奇，一直悬在那里。

　　五个人说说笑笑，没有走大路，拐进了旁边一条老巷子。

　　巷子两侧摆满小吃摊，烟火升腾，油锅滋滋作响，到处都是夜宵店的暖黄灯光。这里离学校不算远，不少学生会来这边觅食。

　　萧程一路嚷嚷着要吃烤串，几人顺着巷子往里走，喧闹的说笑声在狭长的巷子里回荡。

　　就在路过一家夜宵店门口的时候，张逸轩的脚步忽然顿住。

　　店内灯火通明，来往的客人坐得满满当当。

　　柜台边，一个少年正弯腰收拾桌上的碗筷。

　　黑色的工作服套在身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碎发垂在额前，额角沾着一层薄汗，侧脸被店里的灯光照得清晰。

　　是肆野。

　　白天在教室里那个肆意张扬、谈笑风生的转学生，此刻正埋头干活。

　　他动作熟练，把空盘子摞到一起，又拿起抹布擦拭桌面，动作利落干脆，完全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忙碌间隙，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耳廓那枚旧银钉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张逸轩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站在店外的阴影里，隔着一层玻璃，静静地望着里面的人。

　　萧程没注意到异样，还在往前迈步，刘源也只顾着四处张望小吃摊。顾飞扬最先察觉到张逸轩停下，顺着他的视线望进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肆野？”顾飞扬压低了声音。

　　这句话落下，萧程和刘源也猛地回过头，朝店里看去。

　　李可帆也抬起头，半睁的眼睛看向夜宵店里面，安静地看着。

　　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肆野打球打闹，见过他在课堂上插科打诨，见过他和班里同学说笑，却从来没有想象过，会在这样的市井夜宵店里，看见他穿着兼职工作服，埋头干活的模样。

　　肆野还没有发现店外的几个人。

　　他正端着一摞餐盘，转身走向后厨，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玩笑嬉闹，只有沉沉的疲惫。

　　店里客人的喧闹、碗筷碰撞的声响，将他包裹在其中。

　　萧程下意识就要抬脚往里走，想进去打个招呼。

　　张逸轩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别过去。”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得见。

　　萧程愣了愣，看向张逸轩。

　　张逸轩的目光依旧落在店内，神色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同情。他看得很明白，肆野把这一面藏得如此严实，就是不想被学校的同学看见。

　　这是属于肆野的另一面，是他不愿被旁人窥探的生活。贸然上前，只会戳破他好不容易维持的伪装，让他陷入难堪。

　　刘源皱起眉，低声道：“他居然在这里打工？”

　　顾飞扬抿了抿唇：“难怪他放学总是一个人走，从来不肯跟我们一起。”

　　李可帆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他身上的疲惫，不是上课累出来的。”

　　几个人站在巷子的阴影里，隔着玻璃，静静看着店里忙碌的少年。

　　肆野这时恰好侧过身，似乎是察觉到外面的视线，猛地抬眼朝店门口望过来。

　　四目相撞。

　　一瞬之间。

　　肆野的动作骤然僵住。

　　手里的餐盘微微晃动，指尖下意识收紧。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张逸轩，还有萧程他们四个。

　　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瞬间消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窘迫。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装作不认识，就那样站在灯火喧嚣的店里，和店外阴影中的五个人遥遥对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店里的人声依旧嘈杂，可两人之间，却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张逸轩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打招呼。只是对着他，微微点了下头。

　　一个很轻、很克制的示意。

　　意思是，我们看见了，但不会声张。

　　肆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只是那动作，明显比刚才僵硬了几分。

　　张逸轩松开拉住萧程的手，低声对身边几人说：“我们走吧。”

　　萧程还想说什么，看见张逸轩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五个人悄无声息地转身，慢慢离开夜宵店门口，往巷子外面走去。

　　身后依旧是夜宵店沸腾的烟火，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那个少年忙碌的身影。

　　走出一段距离，巷口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

　　萧程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怎么会在那里打工？他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刘源眉头紧锁：“看着挺辛苦的，白天还要上学，晚上过来干活。”

　　顾飞扬沉吟着：“之前就觉得他身上有秘密，原来在这里。”

　　李可帆没有多言，只是淡淡补了一句：“他不想让人知道。”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张逸轩身上。

　　张逸轩望着巷子深处那片暖黄的灯火，神色沉静。

　　他没有去揣测肆野的家事，也不去脑补背后的故事。

　　他只是清楚地意识到，肆野那层热闹随和的外壳之下，藏着的不只是心事，还有沉甸甸的现实生活。

　　他一直以为，肆野只是习惯封闭内心。

　　可现在才明白，这份封闭，背后是实实在在的生活重压。

　　“这件事，不要跟班里其他人提。”张逸轩的声音很淡，“他不愿意被别人看见。”

　　夜色沉沉，晚风掠过街巷。

　　夜宵店里面，肆野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

　　可他的心神，却久久没能平复。

　　方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竭力维持平静的湖面。

　　他最怕的，就是被同学看见自己打工的模样。

　　可偏偏，被张逸轩，还有那四个兄弟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