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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市井软肋
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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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喧闹如同潮水从各个教室涌出来。
英才中学门口挤满了放学的学生,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说笑打闹,少年人的喧嚣裹着傍晚温热的风,漫过整条街道。大家聊着作业、球赛、课间的趣事,满心都是属于十七岁的轻松。
肆野混在人流边缘,没有跟任何人结伴。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挂在脸上一整天的散漫笑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课堂上那副游刃有余、和谁都能聊得来的模样,像是一层随手脱下的外套,被他留在了校园之内。
眼底的玩世不恭散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他把书包往肩上紧了紧,没有走向夜市,也没有跟着萧程他们的方向,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暮色慢慢垂落,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他脚步走得很快,却不匆忙,穿过一排排商铺,往老城区的方向去。
旁人看见的肆野,是七班那个张扬好看、人缘极好的转学生。
没人知道,他的课余时间,大半都耗在打工上。
他的家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墙面斑驳,楼道昏暗,楼梯台阶被岁月磨得坑洼不平。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
奶奶年纪大了,身上落下不少病根,腰腿时常疼得厉害,早就干不动重活。从前是奶奶四处打零工拉扯他长大,如今老人身体垮下来,便换作他来撑起两个人的生计。
他不想再看见奶奶佝偻着身子,为了几块钱四处奔波。所以但凡有空,他就出去打零工,洗碗、传菜、整理货物,什么活都愿意做。
今晚他要去的,是巷子里那家开得很晚的夜宵店。
巷子烟火气浓重,油锅滋滋作响,蒸腾的热气混着饭菜香气飘在空气里。夜宵店后门挂着一件深色的工作服,肆野熟门熟路地走过去,换下校服。
方才还是校园里意气风发的少年,转眼就成了店里干活的兼职。
老板是个心肠软的阿姨,看他年纪小,又做事踏实,平日里总会多照看他几分。
“今天放学倒是挺准时。”阿姨一边擦拭桌面,随口和他搭话。
“嗯,放学就过来了。”肆野的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倾诉,弯腰拿起抹布,熟练地擦拭餐桌,收拾散落的碗筷。
他干活利落,动作娴熟,显然已经做过很久。
店里渐渐热闹起来,往来的客人络绎不绝,说话声、碰杯声、炒菜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肆野穿梭在桌椅之间,端盘子、递茶水、收拾残局,来回不停。
额角渗出薄薄一层汗,他抬手随意抹掉,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白日在学校,他可以嬉笑打闹,可以和同学玩笑打趣,把所有心事藏得严严实实。只有在这样无人知晓的市井烟火里,他才不用维持那副无拘无束的外壳。
忙碌的间隙,他侧过头,巷口昏黄的路灯斜斜落下来,扫过他的耳廓。
那枚磨得有些发暗的银色小耳钉,在光影里一闪而过。
肆野无意识地抬了抬指尖,很轻地蹭过耳饰,只是转瞬,手又落回身侧。
一个极其短暂的小动作。
像是下意识的惦念,又像是一种隐秘的念想,没有任何人看见。他什么也没有想,又好像有一段遥远模糊的回忆,飞快地在脑海里掠过去,快得抓不住。
旁人大多只把这枚旧耳钉当成少年随性的装饰。
他自己也很少去深究心底那点飘忽的情绪,只是一直戴着,不肯摘下来而已。
他不会和店里的客人多说自己的家事,也不会向谁诉苦。从小到大听惯了旁人的闲言碎语,他早就学会了把所有难堪与委屈,全部收拢在心底。
热闹是他的保护壳,随和是他的伪装。他不想要别人的同情,更不愿被人指指点点。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行人渐渐变少。夜宵店的客流慢慢回落,店里终于清静下来。
阿姨把今天的工钱结算给他,几张零碎的纸币递到他手里。肆野双手接过来,指尖轻轻捏着,眼底浮起一丝踏实。
有了这些钱,就可以给奶奶买些药,买点软烂好消化的吃食。
他换回自己的校服,背上书包,和阿姨道过别,走出烟火缭绕的小巷。
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
远处的城区灯火璀璨,不少和他同龄的少年,此刻正和朋友结伴游玩,或是安安稳稳待在家里。而他,刚刚结束一整晚的劳作,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灯光微弱,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家门口,他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灯光昏黄,奶奶正坐在桌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眉眼立刻柔和下来。
“回来了?累不累。”
肆野把书包放在墙角,脸上那层在外奔波的疲惫,在看见老人的那一刻,悄悄敛去大半。他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不累,今天活不算多。”
他没有跟奶奶说起打工时的辛苦,也不会讲学校里那些复杂的人际。
在奶奶面前,他只想做个不用大人操心的孩子。
屋内陈设简单陈旧,不大的房间,就是他全部的家。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喧嚣隔在窗外。
肆野坐在桌边,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好挣钱,好好撑住这个家,不让奶奶再受苦。
至于藏在自己心底那些朦胧遥远的往事,他选择一并封存。
校园里的同学,永远只会看见那个开朗洒脱的肆野。
属于深夜市井的疲惫与挣扎,还有耳廓那枚耳钉背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都被他好好收在了外人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