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野》逸芃

10、结伴 秋日

　　秋日的日子过得舒服，太阳落得慢慢的，风裹着一点点草木的凉，吹进教室窗户。
　　篮球赛小组赛的日子越来越近，班里到处都在聊这件事。赵磊那伙人自从上次垫脚之后安分不少，没再来挑事，可大家心里都记着，训练也没松懈。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里嗡嗡一片。萧程早就坐不住，扭来扭去，转头凑到后排，压低声音张罗。
　　“说好了啊，放学去球场练传球！逸轩伤还没好全，就当技术指导，主力是肆野跟飞扬。”
　　刘源埋在习题册里，头都懒得抬：“你可别把自己算成替补主力，到时候跑两步就喘。”
　　“喂，话不能这么讲！”萧程拍桌，“我是气氛担当，关键时刻能搅乱对面防线！”
　　张逸轩单手托腮，脚踝搁在凳子横杠上，不敢用力踩地，闻言笑出声。
　　“你别上场只顾着耍帅，把球传对手手里就谢天谢地了。”
　　旁边顾飞扬跟着笑了一声，伸手推了萧程胳膊一把，嘴也没闲着：“他真能干出来这事，上次打练习赛，一个传球直接砸裁判脚面上。”
　　大家哄地笑开。
　　看着跟平时一模一样，说笑接梗一点不落。可肆野余光扫过去的时候，刚好撞见，顾飞扬笑完之后，目光顿了半秒，飘向窗外，一瞬间就空了。也就一眨眼，很快又拉回来，继续跟着大伙插科打诨。
　　快下课，萧程转头问他：“飞扬，放学一起去球场不？咱们简单跑几遍战术。”
　　顾飞扬捏着笔转了两圈，顿了顿。
　　“行啊，我晚点到。家里有点事要先处理下，不会太久。”
　　语气听着很平常，听不出沉重。
　　萧程点点头：“好嘞，那我们先去占半场，你来了直接喊一声。”
　　没有追问，也没有盯着他反复琢磨。兄弟们之间就是这样，答应会来，大家就信，谁都不会揪着一句“家里有事”刨根问底。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收拾书本哗啦响。
　　肆野动作一向利索，几下把东西塞进书包背上。他抬眼，看见张逸轩收拾得慢，小心挪动左脚，动作放轻。萧程、刘源还有李可帆已经背着包，靠在后门等他俩。
　　“走咯！球场！”萧程挥胳膊招呼。
　　一行人沿着走廊往下走。傍晚的阳光斜斜切过走廊栏杆，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金色光斑。萧程跟刘源走在前头，一路互损，吵得热闹。李可帆耳机挂脖子上，偶尔插一句冷笑话。
　　肆野有意无意放慢脚步，跟张逸轩并排走。
　　张逸轩步子放得缓，尽量不让受伤的脚踝承受太多力道。
　　“脚还疼吗？”肆野随口问。
　　“还行，不动就没啥感觉，猛地踩实了会抽一下。”张逸轩侧过头笑，“今天我纯看客，不下场跑，专门挑你们的失误。”
　　“随便你挑。”肆野淡淡回。
　　到球场的时候，空着的半场刚好被他们抢到。萧程迫不及待把球往地上一拍，砰砰的声响在操场散开。
　　他们先热身，传球、跑位。肆野手感很好，运球稳，起跳投篮干脆利落，篮球擦着篮网落进去，唰的一声。
　　“可以啊肆野！”萧程大喊，捡球扔回去，“你平时藏得也太深了！”
　　没过多久，顾飞扬也来了。
　　他背着书包跑过来，把包往看台一丢，直接加入。跑位、传球依旧熟练，该笑的时候照样笑，萧程故意假动作晃他，他也会伸手去拦，还反过来调侃萧程基本功烂。
　　热闹看着一点不差。
　　可偶尔，球传到他手上，他会愣那么一瞬间，迟半拍才伸手接住。
　　就那么一下。
　　别人要是不特意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逸轩坐在看台台阶上，胳膊搭着膝盖看着场上。他看见了，但没出声，也没跟其他人念叨。
　　打了一阵子，几个人都出了薄汗，轮流停下来歇口气。萧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痛快！等小组赛开打，咱们直接冲。”
　　刘源点头附和：“有肆野和飞扬在，稳一半。”
　　顾飞扬坐在旁边，拿矿泉水灌了一口，跟着搭腔：“别吹太早，对手也不弱。”说完，他看向远处操场围栏外面，安静看了几秒。
　　只有短短几秒，很快收回视线，又跟着萧程扯别的闲话，聊新出的歌，聊校门口那家炸串。
　　没人提刚才那短暂的失神。
　　少年人相处很微妙。不是一旦心里有事，就要一直苦着脸。热闹是真的，可压在心底的东西也还在。他愿意来跟大家打球说笑，就陪着他闹；但他没主动说，大家就不扒开伤口去问。
　　天色慢慢暗下去，夕阳沉到教学楼后面，晚风带上凉意。
　　“差不多了，该撤了。”李可帆看了眼手表。
　　几个人收拾书包，一起走出校门。街上都是放学的学生，人声熙攘。走到岔路口，萧程、刘源、李可帆跟他们挥手道别，往另一条路走。
　　“明天见！记得早点来训练！”
　　路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肆野和张逸轩两个人。
　　路灯陆续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路面，把两人影子拉长，并排跟着脚步往前挪。
　　“飞扬今天状态挺好的。”张逸轩慢悠悠开口，“看着跟平时没啥区别。”
　　“嗯。”肆野应了一声。
　　“就是偶尔会走神。”张逸轩轻轻踢开脚边一片落叶，“谁都有不想说话、心里装事的时候。”
　　肆野安静听着，轻轻颔首。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人前照常说笑打闹，所有波澜都压在心里，外人看不见，也摸不透。
　　晚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两人一路慢慢走着，没有密集的话，却半点不尴尬。
　　青春大抵都是这样。
　　每个人的表面都是鲜活热闹、岁岁无忧，可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处不轻易示人的角落。
　　风平浪静的日常底下，总有一些无人知晓的情绪悄悄蛰伏，安静攒着，不声不响。
　　没人清楚那些沉沉的心事会停留多久，也没人知道，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会在未来某一天悄然翻涌。
　　此刻晚风温柔，少年安稳，所有故事，都还在平静地缓缓向前。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