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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京(九)   正逢天 ...

  •   正逢天气爽朗,春光正好,祝绥和宁岁聿带了几个丫鬟和小厮外出踏青。

      祝绥和宁岁聿谈得正欢,突然车外出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祝绥将头伸出窗外,却发现车马前争辩哭闹声音不断。

      祝绥一眼就看见与自己有嫌隙的薛嬗,刚欲吩咐车夫绕道而行,宁岁聿却在此时下了马车,欲究其情况,祝绥只好跟着下车。

      只见薛嬗带着长公主府的家丁将三个身着粗布衣衫的百姓围在中间。

      年轻女孩被年轻男子护在身后,他们面前的妇女泪眼婆娑地对薛嬗道:“薛大公子放我们娘仨一条活路吧,我们定会还清拖欠的债务的”。

      妇人声泪俱下,他们本是京都隔壁郡县的农民,世代耕种为生,只因近年收成不好加之赋税增加,家中苟活下去已极为不易,更遑论那些压在他们身上的重担。

      薛嬗见收债不成,只见这小女子颇有姿色,便欲收了她的女儿抵债,这本是土匪行为,可是如今官匪有何区别。

      女孩害怕地躲在自家哥哥身后,眼睛已经红肿起来。

      “哼”,薛嬗冷笑一声,“你这刁民,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欠债不还,日后我薛家岂不是只有啃土去了,若是今日你的女儿跟了小爷,你曲家就是小爷的亲家,往日债务不仅一笔勾销,而且还好吃好喝地供着,这样优渥的条件,你们不仅不感恩,竟然还想着逃跑”。

      他们从隔壁郡县逃了过来,没想到那薛君泽只是一只狗,幕后之人居然是长公主之子薛嬗,他们便是羊入虎口。

      年轻男子面带嘲讽地看着薛嬗,“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世家日进斗金,穷奢极欲,不全都是压榨百姓,剥削民生来的吗,你们白日纵歌,我们却东躲西藏,连吃饭住宿的钱财都拿不出手,如今还将强抢民女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当真是可笑至极”。

      年轻男子毫不畏惧地对上薛嬗阴鹫的眼神,只可惜他这一腔孤勇无法改变现状,只能当街控诉世道不公,百姓如今陷入水火倒悬之际,他饱读诗书十余年,只待金榜题名以告十年寒窗之苦,以报父母养育之恩,可世事无常,乡试成绩却被薛君泽冒领了去,他濒临绝望之际,又摊上亲妹抵债一事,苦无处诉,冤无处报,他怎能安之若素,怎能不苦痛迷茫。

      周围的百姓越来越多,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们说话,只因此人是薛嬗,当今邕宁长公主之子,家世显赫,权势滔天。

      祝绥神情动容她和周围百姓是一类人,畏惧京都中的权势,不敢遵从自己的内心。

      宁岁聿刚想上前,却被祝绥拉住了,“宁姐姐”。

      宁岁聿安慰地拍拍祝绥的手,仍然坚定向前,宁岁聿此时的行为举止让祝绥深深自愧起来,什么时候她竟成了胆小怕事之人,冷眼旁观世间的不公,却不为此说一句公道话。

      祝绥的心被神行性的宁岁聿烫了一下,灼烧了她心中的迟疑和恐惧。

      “薛公子”宁岁聿孑然地站在薛嬗面前,澄澈坚毅地看着薛嬗。

      薛嬗看了一眼宁岁聿,整个人如同被略去魂魄,沉醉在宁岁聿惊为天人的美中。

      祝绥在人群中推了一下跟前的薛君泽,薛君泽猝不及防地向薛嬗撞去,这一撞将薛嬗撞醒了。

      薛嬗不悦地看着薛君泽,“你怎么回事,身体不好啊”。

      薛君泽急忙道:“不是,刚才有人推我”,薛君泽转头找人,哪里还有祝绥的身影,只有作罢。

      薛嬗又重新将目光放在宁岁聿身上,笑嘻嘻道:“不知是哪家小姐,薛某是邕宁长公主之子,这厢有礼了”。

      祝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宁岁聿身旁。

      薛嬗一见祝绥便想起来被祝绥戏弄一事,不怀好意地看着祝绥,“哟,昭节郡主也在”。

      祝绥微微一笑,“薛公子别来无恙”。

      薛嬗白了祝绥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宁岁聿身上。

      宁岁聿压下恶心,从容道:“本夫人出自苏江宁家,如今是大理寺卿何云暮的夫人”。

      薛嬗不免有些可惜,早就听说大理寺卿取了苏江第一美人,如今得此机会相见,果然不负盛名,这苏江宁家乃是大胤四大世家之一,其家族出了一位皇后,两位尚书令,宁岁聿的祖父就是大胤的前尚书令,更是当今皇帝的太傅,身负一块丹书铁券,盛宠绵延不绝。

      这何云暮艳福不浅,薛嬗暗自思忖。

      “不知何夫人有何指教”,薛嬗道,苏江宁家之人,他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不敢妄谈指教,只想问问这几人到底欠了薛公子多少银两,能让薛公子这般穷追不舍”,宁岁聿沉着问道。

      薛嬗面露不屑,道:“也没多少,就一百两银子,还不够小爷在京都最贵的酒楼吃上一顿”。

      薛嬗嬉笑者看着曲殊词三人,区区一百两的确不需要他亲自出马,长公主府多的是为他鞍前马后之人,可他从堂弟薛君泽处得知此刁民家中有个容颜俏丽的姑娘,这才稍微花点心思增加他们租地的利息。

      曲殊词愤恨地看着薛嬗,或许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两三两银子已经足够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百两就是他不吃不喝半辈子的积蓄,更遑论在此期间租地高额的利息和赋税,薛嬗的目的还是他的妹妹罢了。

      “按大胤律法,即便交税是大胤百姓的义务,粮税应当是每亩三十五文,不知薛公子这白银一百两是如何得来的,难不成是按薛公子的脸皮厚度计算的吗”。

      宁岁聿横眉冷对,出言讥讽道,引得周围百姓暗自叫好。

      大胤贞明五年间,宦官叫嚣,皇室只手遮天,大多数粮税未能上交国库,而是直接中饱各个位高权重大臣的私囊,所以才有了薛嬗带人收税之事。

      此言一出,薛嬗脸色极速变换,他本以为今日不仅能带回曲仄仄,还能博得宁岁聿这位美人一笑,谁知美人身上居然带有尖刺,将他一军。

      “这本是我公主府的私事,就不劳何夫人费心了”,薛嬗咬牙切齿道。

      “是吗,税收本为国体,乃是国之大事,何时成了薛公子口中的私事了”,宁岁聿犀利的看着薛嬗,她英勇地像一个战士。

      祝绥心中莫名一颤,突然忆起这位苏江第一美女也曾是苏江第一才女,她的才情和宁折不弯在苏江颇负盛名,在她的及笄礼上,一首诗将她的美貌和才情送上了巅峰。

      瑶芳附两鬓,山鸟赴渊薮,珂珂声如玉,宁碎不莠莠。

      后两句乃事宁岁聿当日登上高楼,总揽全局所著,而前两句则是当日窥得宁岁聿美貌的文人骚客有感而发,这首诗在苏江依然广为流传。

      大意则是白色美好的小花附在美人两鬓,山中的鸟儿为了她甘愿陷入人多的地方,珂珂的嗓音如同玉碎的声音一般清脆,她宁愿入玉般碎掉,也不愿成为不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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