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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京(八)    荒草 ...

  •   荒草萋萋,落日残阳伤。

      一座孤坟立于山顶,因鲜少有人祭拜,此处杂草丛生,看不出此人身前是何身份。

      萧炬一人提着酒坛,一路拨开杂草来到墓碑前。

      “皇兄,止熄来看你了”,说完就将酒坛放在脚边,一个人默默地将周围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

      山间沉寂,偶尔有飞鸟的声音从头顶飞过,桀骜悲寂,仿佛落队的孤鸟。

      杂草除尽,墓碑上几个木刻的大字也显现出来,萧策之墓,简单的四个大字仿佛看见了人间的悲凉。

      萧炬坐在墓碑前,“此山最高,风景也尤好,皇兄在此处应当比在冰冷的皇宫更快乐吧”。

      萧炬打开酒坛,倒了半碗酒水在墓碑前的瓷碗中,“这是你最爱的百里醉,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萧炬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这是他亲手刻的,声音嘶哑,“你这个兄长当得真是马马虎虎啊,不是说好要保护我的吗,竟先于我而去,实在是不讲武德啊”。

      回顾往事,总觉匆匆。

      年幼的萧炬还没有平定四海的能力和想法,写的策论也老是被太傅责骂。

      他倔强的仰起头,“苦短一生,为什么要为他人而活”。

      太傅被萧炬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之人。

      “殿下身为皇室中人,既受百姓供养,受百姓朝拜,就要肩负重任,时刻将责任铭记于心,不负天下的百姓”。

      这个太傅是胤帝在百官中挑选的儒家大师,仁义道德乃是他一生所求,所以一见到萧炬在课业上写道:人生苦短,去日苦多,及时行乐,得意处尽欢颜,莫道桑榆晚。

      太傅一见萧炬说出此种忘乎责任之语,立即将萧炬提出来严厉批评。

      却没想到萧炬年龄虽小,骨子里却十分倔强,戒尺落在身上也依旧不肯认错。

      只见老太傅的戒尺又要落下,一个清透明亮的声音传入众人耳内。

      “太傅”,少年萧策一身紫袍,走了进来,看着跪在身边倔强的萧炬,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转头对太傅道:“太傅,请问止熄何错之有”。

      太傅言行厉色道:“身为大胤皇子,不思如何使百姓安居乐业,不思如何使国家安泰,只想行乐自在,如何能担一国之责,有愧民意,有愧君心”。

      萧策摇了摇头。

      “非也,纵观古今,多少大业未成而中道崩殂,多少英雄未出而半路夭折,既人生于世,只要认清自己,知晓自己想要什么便好,并不是天降大任,也不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就像苍穹之云,森林之木,无用之用方为大用,何况天下万民之责由本宫这个储君来负,四海安危之责由本宫来担,本宫的弟弟,只要他平安快乐,心中自在便好”。

      老太傅面色青紫,嘴唇哆嗦,显然是被萧策此番言论气得不轻,他身为大胤儒家大家,众臣无不礼让他三分,如今却被这两兄弟当面打脸,实在是竖子不足与谋,却也碍于他储君的颜面不好当面诘难,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太子诡辩,可见对老臣有诸多不满,老臣这就去请辞,让有能力者来教各位殿下吧”,老太傅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萧策微笑着摸摸萧炬毛茸茸的小脑袋。

      萧炬看着面前身形高大的萧策,感受来自萧策掌心的温度,此刻幼小的他觉得:有兄长真好。

      萧炬独坐在坟前,咽下口中苦涩的酒水,逝者已去,何以为继?

      草丛一阵颤抖,突然从里面钻出一个中年人,萧炬定睛一看,正是二人的老师房汝成。

      房汝成见萧炬也在,惊讶道:“殿下也在啊,这样臣下山之时就有个伴了”。

      萧炬将房汝成扶了过来。

      房汝成喘了两口粗气,“这烂骨烂肉如今也只有堪堪为继了,唉”,轻叹了两口气,旋即看见了萧炬放在一旁的百里醉,“哟,殿下怎知臣好这一口”。

      房汝成随意地坐在草地上,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和萧策促膝长谈之时了。

      萧炬挨着房汝成坐下,看着房汝成苦笑着看着墓碑,眼中无边寂寥。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载春秋,这些年,老师实在是无颜面对太子殿下,只教得殿下忠直清白,却未教殿下在这浑浊已成常态的世道里,如何严防己身,不受小人侵害”。

      压抑多年的感情曾在黑夜里如洪水般无数次翻涌,却找不到泄口,如今身临故人之墓,剥开心之无奈、心之愧疚、心之裂痕,将这些说与他听,也只说于他们听。

      “老师可是后悔了”,萧炬看着房汝成缄默的脸,自从废太子萧策死后,这位身怀竹节的臣子在那一日,官服换布衣青丝变华发。

      房汝成拿起酒坛,恨恨地灌了一口。

      “不悔,太子是臣见过的最为忠直干净之人,他坚守清白之身,信无辜之人,心怀的是天下大义,想的是人民困苦,有这样的弟子,臣之大幸”,房汝成一想到那个内心纯净坚定本心的孩子,就眼眶发酸。

      “可是臣痛恨遗憾,马革未裹尸,青史未留名,他之性情,流芳百世绰绰有余,如今谈之却如鸿毛,臣实在是心痛难忍”。

      房汝成伏在萧策墓前大恸,那个孩子,他视如亲子的孩子,他再也见不到了。

      萧炬听着房汝成肺腑之言,眼神如墨水般漆黑,如深渊难测。

      他眼神含恨,如同一头嗜血的饿狼,他苦守边关,在刀林剑雨中穿梭,只为挣得功勋,有朝一日回到这个冷心冷情的京都,他能有底气与这些恶鬼恶兽抵抗,只为撕碎他们,只为让他们死之前心怀敬畏,只为能让他的兄长正名。

      他要清除皇兄的污垢他要让所有参与陷害萧策的人得到现世报。

      “他萧炬在此以命立誓,查清真相,拔除蛀虫,还公道于世间,白真相于世人,不死不休”。

      萧炬跪在萧策墓前,庄严地许下誓言。

      二人在这个特殊又悲伤的日子,回忆着沉痛的往昔,许下刻苦铭心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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