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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悼亡语（二十一）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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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设在收容点主楼西侧的一间会议室里。地点居然一点也不正式，伊芙利斯也想不通，大概是莫尔塔尼亚一贯的松弛民风导致的？
但是看起来确实是那么回事，会议室里的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身着黑色法袍的军事法庭法官，左侧坐着军法处的公诉人，右侧末席则是“民政省观察员”的身份牌。
伊芙利斯被带进来时，旁听席上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前几天那个男人，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文件夹。另一个是陌生的军官，坐在前排，他领章上的徽记有些陌生，不知道是从属于哪个系统。
法官翻开卷宗，宣读了一些东西。伊芙利斯注意到，念到“处置建议”那一栏时，他的目光往左边瞥了一下，左边那个穿军装的人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
“伊芙利斯·兰诺特，你被控未经许可进入军事管制区S-7核心地带，违反《军事管制区管理规定》第十二条，你听清楚指控了吗？”
“听清楚了。”
“你是否需要对本案的审判人员申请回避？”
“不需要。”
“你作为外国公民，按照相关规定，有权要求本国使领馆提供领事协助，也可以自行委托辩护人。你是否需要？”
“暂时不需要。”
“你是否自愿认罪？”
“自愿认罪。”
“你进山的目的是什么。”
伊芙利斯抿了抿嘴，她想起那个男人的话。
“误入。”她回答，“我是外国公民，对这里的军事管制区域没有了解。在山里迷路了，走错了方向。”
法官正要继续往下问，右侧的民政省观察员举手示意：“审判长，可否允许我说一句？”
“请讲。”
花白头发的人站起来，面向法庭：“审判长，据卷宗记载，被告进入的是S-7核心地带，距外围警戒线超过十公里。这一位置没有任何民用设施，也没有风景点。一个迷路的游客走到这里，不合常理。民政省建议对被告的入境记录、通讯记录和随身物品进一步核查，并重新评估她与平界司的聘用关系。在核查结束前，不宜适用简易程序。”
左边穿军装的人抬起头，表情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冷淡：“审判长，被告已经当庭认罪，事实清楚。进入深度不影响案件定性，只影响量刑参考。军事管制区案件由军事法庭管辖，民政省观察员的职责是旁听监督，不宜当庭提出侦查建议。”
花白头发的人脸色沉了下来：“本案涉及军事禁区安全，民政省依法有权提出监督意见。”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双方意见已记录在卷。”
他看向被告：“本庭认为，被告人系外国公民，进入军事管制区核心地带，可能涉及国家安全，且案件存在补充侦查的必要，不宜适用简易程序。根据《军事法院刑事诉讼规则》第三十五条，本庭决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移送军事检察院补充侦查。是否继续羁押由军事检察院依法提出意见，本庭审查后决定。”
“被告人伊芙利斯·兰诺特，你是否需要通知本国领事馆？”
“不需要。”她说。
“好。在补充侦查期间，你继续羁押于收容点。羁押措施是否延长，军事检察院应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本庭依法审查。庭审结束。”
士兵带伊芙利斯往外走。经过旁听席时，那个男人还坐在原位，文件夹摊在膝上，笔夹在纸页间。他的目光跟了她一瞬，然后低下头，在文件夹上写了一个字。伊芙利斯还没看清楚，就被推出了会议室。
她没有被送回那间只有金属桌和日光灯的小审讯室。士兵带她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停下来，里面是一间比审讯室大一点的房间，但是内部设施还可以，像个小型旅馆。
“上面的命令。”带路的士兵说，“普通程序审理期间，你被转移至软禁区域。可以在规定范围内活动，每日三餐有人送，有需要按墙上的呼叫按钮。”
门咔哒一声关上后，伊芙利斯在屋里巡视了一圈，看了看有没有什么监控器之类的。
然后她啪的一声按下了按钮。
“我要游戏头盔。《Arcana：惘途》的公测限量版，白面包游戏工作室出的那个。”她对着话筒说。
很快有一个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您说什么？”
“新游戏《Arcana.惘途》的游戏头盔，单机设备，你们可以检查。”
“您请等一下。”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锁响了。进来的是一个穿便服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一名士兵，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短发，戴着细框眼镜，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她在小桌边坐下来。
“兰诺特小姐，您申请一个游戏头盔。”
“对。”
“理由。”
伊芙利斯靠在床头，看着她：“你们不让我用手机，不让我联网，不让我和外界对话。房间里没有任何消遣。我除了对着墙壁发呆就只能数天花板上的裂缝，这种状态，你们打算让我持续多久？”
“补充侦查期间，羁押条件已经比审讯室改善了。”
“改善了。从一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换到一间有窗户但焊着铁栏的房间，这叫改善？”伊芙利斯坐直了身体，“我什么都配合了，现在只是要一个单机游戏头盔而已。你们可以拆开检查，确认没有网络模块再给我。这样你们不放心的话，每天可以来查一次设备状态。”
“您在被软禁期间申请的每一样东西，我们都需要评估风险。”
伊芙利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们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和任何人说话，不让我接触任何信息。然后我申请一个单机游戏，你们觉得有风险。那你们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每天坐在床上回忆庭审记录吗。”
年轻女人没有接话。她把表格合上，站起来。“申请会报上去，一至两天内批复。您等通知。”
“行。”伊芙利斯说，“我等着。”
年轻女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您刚才说‘你们又不让我和外界对话’。您对此有意见？”
“没有意见。”伊芙利斯说，“我只是陈述事实。我被关着，你们有你们的程序。我配合。但人不能什么都不做。一个单机游戏头盔，不会影响你们的补充侦查，也不会影响案件审理。你们批不批，是你们的事。我提了，是我的事。”
年轻女人看了她一眼，推开门走了。
伊芙利斯坐在床边，听着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踩在合理的边界上，不过她自己也真心觉得，申请一个单机设备是完全正当的需求。
不然让她当监狱流作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