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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悼亡语（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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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灰白色的光从东边山脊后面渗出来，把焦土坡表面的沟壑照得深浅分明。幸运女神的瞥视可是很宝贵的，很明显，她这次没有破例。
一路上两个人又困又累，一声也懒得吭。
就这么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奥克坦维娅忽然停住了，她伸手拦住伊芙利斯。
“下面有人。”
伊芙利斯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山脚下，她们来时的方向，多出了好几道移动的光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车灯。但是怎么会有这么多车？
她们下意识的想藏起来，但是下面的人已经发现了她们，并开始鸣喇叭示警。
“什么时候来的。”伊芙利斯低声问。
“不知道。”奥克坦维娅不解地摇摇头，“我们进山的行动这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伊芙利斯数了一下光点，大概五辆车，几十个人，牢牢地把住了出山的唯一通道。
“我们要是绕路跑呢？”
“往东是断崖，往西是景区。”奥克坦维娅说，“所以……走吧。”
“走吧。”伊芙利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躲不过的，但是你先等我发条消息。”
两个人像走红毯似的慢慢悠悠地溜达下来，走到距离车队大约一百米远时，几束强光手电同时打过来，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伊芙利斯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等视线适应过来，她看见士兵们已经散开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形，手都搭在扳机上，蓄势待发。一个尉官打扮的人从车队后面缓缓走出，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从她扫视到奥克坦维娅身上，又扫视回来。
“乌斯达哈山脉南坡全线禁入，你们不知道？”
“知道。”伊芙利斯说，“但我们有平界司的通行——”
“平界司的通行证不管用。”尉官打断她，声音冰冷强硬，“这片区域属于军事管制。统帅部直接签发的封锁令。任何人员，未经许可进入，一律扣留审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文书，在她们眼前抖了抖。
“你们涉嫌擅闯禁区。”他说，“跟我走一趟吧。”
伊芙利斯看着那张纸。她的目光在签发栏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尉官的脸。
“单签的封锁令？”她说，“不是三方会签才能生效吗。”
尉官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军事禁区。统帅部直接管辖。不需要走监察署的会签流程。”他不耐烦地回答，“你还有什么问题？”
伊芙利斯没再说话。她看了奥克坦维娅一眼。奥克坦维娅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她也没办法。
两名士兵走上前。将她们被分别押上两辆车。伊芙利斯坐在后排，左右各一名士兵。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透过车窗看见那个尉官站在外面，正在对着电话说什么。
……
乌达斯哈山脉，进局子了，救救。
司晨的手机突然收到了这样一则短讯，他立刻按照号码回拨过去，一拨没接，再拨，已经关机了。
小白鸟被他起身的动作惊醒了，从他肩头跳到椅背上，仰着脑袋看他。“怎么了？”
“我的朋友出事了。”司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它看了一眼。
他拿起外套，冲向门口，快到门的时候又急转回桌前，把小白鸟从椅背上捞起来，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你去哪儿……”小白鸟的声音从口袋里闷闷地传出来。
“平界司分部。”司晨说。
穿过最后一个街角，平界司莫尔塔尼亚分部那栋楼前竖着纹章旗的矮楼出现在视野里。门口站岗的警卫正在换班，看见司晨快步走来，愣了一下。
“司晨先生——”
司晨没停步，只把证件从口袋里抽出来亮了一下，径直穿过大门。
……
审讯室不大，房间里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桌，两把椅子，头顶一盏日光灯，白得刺眼。她一个人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百无聊赖地听着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在她快睡着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人四十来岁，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戴一副金边眼镜。他在伊芙利斯对面坐下来，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兰诺特小姐。久仰。”
伊芙利斯没说话。
男人笑笑，也没在意，“乌斯达哈山脉南坡，”他打开文件念道，“军事管制区，编号S-7。今日凌晨四点十七分，巡逻队发现两名未授权人员从山脊方向下行。
念罢，他抬起眼。“您承认这些事实吗。”
“承认。”伊芙利斯说，“我们确实上山了。”
“好。”男人在纸上打了个勾，“那您知不知道，这片区域从十年前就被列为禁区。任何未经许可的进入，都视为对国家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我不知道。”伊芙利斯回答，“我是外国人，之前对此处并没有了解。”
“那您进山的目的是什么。”
伊芙利斯犹豫了一下。
“调查。”
“调查什么。”
“博物馆铜镜事件的后续影响。我是平界司外聘专家，有正式的身份和权限。”
男人点了点头，又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兰诺特小姐，您所叙述的一切，在庭审时都会完整记录在案。”他说，“但我需要提醒您，如果您坚持‘调查’这个说法，事情的性质就会不一样。”
“什么意思。”
“调查意味着您明知有禁区存在，仍然选择进入。这在量刑上比‘误入’要重得多。如果您只是出于好奇，不知道这里有军事管制，在山里迷了路，那么这件事最多算擅自进入，缴纳罚款或短期监禁就能结案。”
他顿了一下，看着伊芙利斯的表情。
“三天后有一场庭审。你可以在法庭上陈述自己的动机。我今天来，只是想提前了解您的想法。”
伊芙利斯看着他。
这个人比起套话，更像是在给她指路，庭审还没开始，对方倒是已经替她想好了轻罪的辩词，这不正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在履行审讯官的职责。提前了解情况，有助于庭审流程的顺利进行。”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男人说，“我的职责仅止于此。”
离开审讯室后，男人拐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办公室，拿起电话，没有等多久，对面就接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普里特.特纳向您汇报。”男人恭敬的说。
对面依然沉默。只有一点极轻的呼吸声。
“属下已经和目标人物接触过了，她承认了上山的事实，目前给出的说法是‘调查’。我按您的吩咐，暗示了脱罪的方法。她没有明确接受，但也没有拒绝。”
对面还是没有声音。
“她的状态稳定，只写过一张纸条，请求转交平界司。我检查过了，内容很简单，报平安，要求确认同行人员的状态。”
“……”
“属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