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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悼亡语(十三)    旧友 ...

  •   两个人商量好行程之后,伊芙利斯去找校方协商调课。

      她给出的理由是“平界司有紧急事务需要自己协助处理”。校方一开始不同意,几番拉扯下来后,最终的结果是需要她把请假期间涉及到的几节课压缩到三天内上完,但内容不能缩水。伊芙利斯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东教学区C栋三楼那间教室成了整个军校最惨烈的战场。

      伊芙利斯把原本三周的课压成了三天。她极其不讲理的占用了学生们的每一丝空余时间。训练结束了?来上课!听异常物品识别!休息时间?别休了!来听异常物品处理!中间只留二十分钟吃饭。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人趴在桌上用课本盖着脸,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翻页。第二天讲到实战案例分析时,伊芙利斯一口气串了七个真实事件,有学生当场掏出手机录音,被旁边的人嘲讽到:“你录了也不会听的。”

      最可怕的是,原定的期中考试也包含在这三周的教学计划里,于是伊芙利斯大手一挥,考!立刻就考!

      交卷的时候,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虚脱感。厄伯是最后几个交卷的人之一。他把写的满满当当的卷子递到讲台上时,伊芙利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再加上两个黑眼圈,活像一只失去梦想的熊猫。

      “兰诺特老师。”他虚弱地说。

      “嗯?”

      “我有个问题。”

      “请讲。”

      厄伯非常认真地看着她:“您下次再有这种课,能不能提前一周通知。求您了。”

      伊芙利斯把卷子收好:“不行。老师可是无法被预测的女人啊。”

      少年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更加绝望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趔趄了一下,但他继续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开了。
      伊芙利斯目送他离开,却从这个背影中无端品出一种悲愤和凄凉。

      怎么回事呢?总之和她没关系吧哈哈哈。

      比起这边的水深火热,另一边似乎也是足够鸡飞狗跳,佐娅和江予泽在经历了被野猪追,被蛇咬,尝试野生菌子但是失败等等等等事件后,于第三天下午成功掉进古墓。

      当时他们正在一条山体裂缝里摸索前进。江予泽说根据地形图,前面应该有个能够通往另一侧的天然通道。正说着,两人脚下的土石忽然松动,他们来不及反应,从这个坍塌的洞口掉了下去。

      落地的过程不短,但好在下面是软的。一层厚厚的、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土和苔藓,垫住了两个人。佐娅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把嘴里的泥吐出来,抬头一看,愣住了。

      头顶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石壁上嵌着已经黯淡但仍能看出纹路的铜饰。几根歪斜的石柱撑在四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前方有一扇石门,门楣上雕着某种鸟形纹饰,翅膀张开,尾羽垂落,庄严的守卫着墓主人的安眠。

      “这是……”佐娅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江予泽也站了起来,他伸手去摸那石门上的纹饰,指尖碰到冰冷的石面:“郢安的古墓葬。”

      “郢安的古墓怎么会在莫尔塔尼亚的山里?”

      “这条山脉是两国界山。”江予泽说,“几百年前两边就边界问题经常打仗,后来才慢慢固定成现在的样子,以山脊分界。但很多旧时候的遗迹、坟冢,根本来不及迁,也没法迁,就留在这边了。莫尔塔尼亚政府封了这片山,一方面是毒贩的问题,另一方面大概也是不想让很多人知道这里的遗迹。”

      佐娅没吝啬夸奖:“你知道的不少嘛。”

      “挺基础的其实,你之前不在这个国家,知道的少也正常。”江予泽挠挠头。

      这两人在这几天的“共患难”中倒也建立起来一种莫名其妙的革命友谊,不再那么容易拌嘴了。

      两个人从地上捡起背包,检查了一下装备。手电还能用,干粮还剩一些,水不多了。江予泽先走到石门前,用手电照了照门缝。门缝很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试着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

      “你让开点,我要把它砸开”他扭头嘱咐佐娅。

      “用不着。”佐娅蹲下来,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她拉开袋口,从里面拿出几只纸折的东西。蓝色的,足有半只手掌大小,看形状应该是纸折的蝴蝶。

      “这是什么?”江予泽问。

      “塞进去看看。”佐娅把其中一只递给他。

      江予泽看着掌心里那只纸蝴蝶,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他抬头看了佐娅一眼,佐娅已经跑出好几米远。他没再多问,把蝴蝶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身体轻轻一纵,落到佐娅旁边。

      两个人等了大概三秒。

      石门的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爆响。完整的石门上出现了一道透出蓝光的细缝,细缝越裂越大,最后整座石门轰然倒塌。

      待到飞扬的尘土散尽,佐娅把剩下的纸蝴蝶收好,示意江予泽可以和她走了。

      “你哪来的这东西?”江予泽问。

      “别管,秘密。”佐娅没回头。

      两个人跨过门的残骸钻进了墓道。

      墓道很长,而且伸手不见五指,需要举着手电筒慢慢走。走了大概几十步,两人不约而同的站住了。

      墓道另一头有人。

      那队人穿着带兜帽的斗篷,和漫画里出现过的那个兜帽人形制一样,但简陋粗糙得多。有几个人蹲在地上翻什么东西,有两个人举着很暗的冷光灯照墙壁,还有一个站在稍远的地方望风。

      佐娅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认得这些兜帽。认得这些人。她和他们之间的渊源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道明的。所以,她也知道,这些人现在在找的东西,大概和她要找的,是同一件。

      墓道另一头的,兜帽人也同样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两个人身形化作两道斜掠的弧线,贴着墓道壁“唰”地逼来,剩下的人转身快速退入墓道深处的黑暗里。

      佐娅没等他们走近,直接冲了上去。对上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两人在狭窄的墓道里过了两招。那人出拳很快,拳风刚劲,佐娅侧身让过第二拳,反手去扣他的手腕,眼看就要得手,后面那簇灰蓝色的光矢已经飞过来了。佐娅被迫松手后撤。箭矢擦着她手臂过去,打在石壁上,在石壁上留下几个深深的凹洞。

      “我们必须解决后面那个!”江予泽从侧面绕过来,想趁躲在后面的法师蓄力的时候偷袭。他步子刚迈出去,近攻那个立刻弃了佐娅,转身截住去路。逼的他不得不退回,远程的第二发光矢紧跟着就到了。江予泽往旁边一滚,差点撞上石壁。

      两人在狭窄的墓道里又过了几招,越打越憋屈。更要命的是,这墓道已经塌过一次,两边石壁上的裂痕肉眼可见。方才那几发光矢打在墙上,碎石簌簌往下掉。再这么打下去,没等对面倒下,他们先被埋了。

      “你的吟唱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没见你用出来过完整的法术攻击。”佐娅退到江予泽身侧,喘着粗气。

      “我也没办法,算我倒霉。”江予泽绝望的回应。

      “你蓄你的大招。”佐娅说,“我给你拖时间。”

      “你不是拖不住吗?”

      “那是刚才。”佐娅把手伸进背包侧袋,把里面剩下的纸蝴蝶全掏了出来。十来只,蓝汪汪的,堆在掌心像一小捧沉甸甸的花瓣。“现在我生气了。”

      她把那些纸蝴蝶往空中一甩。

      纸片在半空散开,蓝光从每一只蝴蝶身上亮起来。响起急促的噼啪声,十几只光蝶从空中同时向对面俯冲而去。

      后面的法师被砸了个措手不及。他挡开第一只,第二只撞在肩上,第三只擦过他的手臂。每撞一下都留下一小块焦痕。他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没法维持原来的节奏。前面那个近战想帮忙,但是佐娅没给机会,丢蝴蝶的同时,她已经从地面跃起,踩着石壁借了一步力,整个人跃到半空。和蝴蝶一起急坠而下,一脚飞踢正踹在近攻那个人的防御上。他双臂交叉硬挡了这脚,整个人被蹬出去半米,脚底在石地上磨出两道白痕。但佐娅这一脚也震得自己脚踝发麻,她没恋战,立刻后撤半步,转头朝江予泽喊:“快!”

      江予泽掌心那团白光已经蓄到了拳头大小。他咬着牙又叠了一层,然后推了出去。

      白光从佐娅身侧掠过,穿过还在四散的光蝶碎片,整个墓道被照的亮如白昼。对面两人齐齐的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直接昏死过去。

      江予泽靠着石壁调整呼吸。他偏头看了佐娅一眼。佐娅正蹲在地上收拢那些光蝶的残灰,蓝色碎屑落在她指尖,轻轻一捻就散了。

      “你打架的路子。”他说,“挺特别嘛。”

      “你也。”佐娅说,“前摇这么慢的法师,我是第一次见。”

      “下次支愣起来好吗?我攒了好久的蝴蝶可全用光了。”她伸手拉了江予泽一把。

      江予泽借着她的力站稳,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两人都没再追问。刚才那两句试探,谁也没认真。有些事,路上慢慢看就知道了,不急于这一时。

      ……

      伊芙利斯大闹军校的时候,奥克坦维娅也没闲着。

      她拿起手机,翻到司晨的号码。他们平时联系不算频繁,但每次有事都会直接说。事到如今,也许她必须得麻烦他一次了。

      “奥克坦维娅。”司晨带有几分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了?”

      “你方便吗?有个事想问你。”

      “方便。你说。”

      “解临风。”奥克坦维娅没多铺垫,“你知道这个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从哪听到的?”司晨问。

      “解恒盛的桌上。一份旧报纸,署名解临风。我曾经在情报局的档案里也见过这个名字。

      司晨沉默了几秒。

      “解临风是我的化名。”他说。

      奥克坦维娅表情一滞。“你的?”

      “对。我在从事卧底任务的时候用的名字。”
      “解临风是我的化名。”司晨说。

      奥克坦维娅顾不得震惊,连忙问:“那你认识刘稹衍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刘稹衍。”司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查的是他?”

      “对。他最后经手的卷宗里,对接人署名‘风’。是你吗?”

      “他是我的线人,所有从我这里出去的情报,都经过他的手。”

      奥克坦维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后来呢?”

      “后来我们之间联系断了。”司晨说,“高层不希望我活着回来,所以在我送回最重要的情报后,就逐渐切断了我和情报总局的一切联系,后来,我死里逃生,并与外界失联了很长一段时间。刘稹衍怎么样,我是刚才听你说的。”

      “你没有找过他吗?”

      “我找过。”司晨说,“但是我的身份从牺牲的英雄变成了叛徒,我便明白了,我是否清白这件事在高层眼中并不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能再牵连无辜的人进来。”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很久。

      “他现在在哪?”司晨问。

      “死了。”奥克坦维娅说,“结案是意外事故。我查了很多年,我认为那不是真相。”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奥克坦维娅等着。她知道司晨在消化。

      “刘稹衍的牵涉程度。”司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以为够浅,不至于会这般结果。”

      “什么意思?”

      “乌斯达哈山脉的贩毒集团,贩毒只是表面。”司晨说,“底下还有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有一部分高层早就被绑在那条链上。”

      奥克坦维娅握着手机没说话。

      “刘稹衍负责传递我送出来的情报,但他只接触外围。我以为他知道的够少,少到那些人不至于动他。”司晨叹了口气,“是我错了。”

      奥克坦维娅闭上眼。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一遍遍翻那些资料,一遍遍查刘稹衍最后经手的东西。她不想连累司晨,没有告诉他她在查谁。而司晨因为被切断了联系,根本不知道刘稹衍后来出了事。所以明明当事人之一天天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却不知道。

      而且,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苦苦寻求的真相,但这真相,却远比她想象的要残酷的多。

      ……
      电话挂断后很长一段时间,司晨像一尊雕塑一样矗立在矿道入口前,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卷着碎石和铁锈味,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上下翻飞,但他一动不动。

      他昨天去了哈该的墓地。

      阿德纳莱对死亡的感应,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方便获取那些残留的东西。在哈该残存的记忆中,这个地方占据着一块很重的位置。关于一些人,一些决定,一场谋杀。

      哈该为这件事是高兴而自豪的。但也是恐惧而后悔的,这两种完全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为这件模糊的往事披上了一层更神秘的面纱。

      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路往里走,起初还能看到路。矿道入口那一段有微弱的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出脚下碎石和旧枕木的轮廓。空气越来越冷,铁锈味越来越重,风从外面跟进来,在洞里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回响。

      再往里,自然光越来越暗。他放出几只紫蝶。蝶翅上闪烁着紫色的磷光,在黑暗里铺开一小圈,刚好够他看清前面几步。矿道两壁的岩面粗糙,有些地方嵌着旧木撑,已经朽得发黑。头顶偶尔滴落水珠,打在肩上,湿凉的。

      越走越深,路越窄,紫蝶的光也被衬得越发亮了。司晨能感觉到那些残留的东西在四周聚着,

      忽然,蝶群躁动起来。

      它们本来散在他身侧,飘飘悠悠的。但现在,所有蝴蝶同时朝一个方向汇去,像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样。司晨只能跟上它们。跑了很久,蝴蝶终于愿意停下来了,而在它们面前,有人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青年。白色短发。发间两侧藏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羽翅,从长到短依次排列,薄而轻盈。他坐得很随意,靠着石壁。笑盈盈地看着他。眼尾微弯,睫毛如落了细碎的星光。

      但他是半透明的。

      光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照在身后的岩壁上。头顶偏侧有一处枪伤,边缘烧灼发黑,血迹沿着发丝垂下来,半干涸的,凝在额角和颊侧。
      司晨看清楚那张脸后,愣住了。

      青年眨了眨眼。蓝金橙的眼眸在光线里轻轻闪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上抬了一点。

      “你怎么才来啊。”

      他半真半假地嗔怪着。

      “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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