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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悼亡语(十二) “解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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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上课结束的时候,伊芙利斯去了东教学区,校方希望她提前把后面授课的大纲定下来,罗教官让她直接找解恒盛对接,说以后这门课很可能就固定挂在国防学院名下,讲师人选、课时安排、教材修订这些事都得和学院这边商量。她想着趁今天没课,把这事先定个大概。
到了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人。解恒盛的桌子收拾得很整齐,文件摞成一摞,茶杯搁在桌角。伊芙利斯在门口站了一下,本想退出去等,目光却无意间扫到桌角摊着的一份旧报纸。
报纸的纸页泛黄,边缘起了毛边,看得出被翻过很多次。摊开的那一版右下角有一则内容很普通的简短报道,可它却被人在报纸上专门用红笔圈了起来。圈得很仔细,也很工整,伊芙利斯顺着红圈看下去,署名是三个字:解临风。
她怔了一下。解。和解恒盛一个姓。一个同姓的记者,还被解恒盛专门圈起来,会是因为什么?
她没有碰那份报纸,只是又多看了一眼。一个念头浮上来,会不会是他亲人?儿子?兄弟?但没等她多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伊芙利斯退后一步,若无其事地装作刚走到门口的样子。
解恒盛从拐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新文件,看见她,脚步停滞了一下。
“兰诺特老师?”
“解教授。”伊芙利斯说,“我来找您谈一下后面课程的安排。另外,上次说的事,我见过司晨了,他很好。”
解恒盛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推开,目光扫过桌面。伊芙利斯注意到,他进门后第一个动作,是用一种很随意的姿态把那份旧报纸收进了抽屉里。
“麻烦你了。”他说,“课程的事,坐下说吧。”
事情谈得很顺利,谈完之后,伊芙利斯起身告辞。解恒盛没有留她,只说了句“辛苦了”,便低下头去看手里的文件。
回去的路上,伊芙利斯没怎么多想这件事。那个署名“解临风”的记者,那篇被红笔圈起的旧报道,她记在心里,但暂时还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思路。回到住处时,奥克坦维娅已经在客厅了,正翻着一沓旧档案,大概还在查所谓的“旧物”。
“回来了?”奥克坦维娅抬头看了她一眼,“课的事谈完了?”
“谈完了。”伊芙利斯把包放下,坐到沙发上,“顺便在解教授桌上看到一份旧报纸,上面圈出来一名叫解临风的记者。和解恒盛一个姓。我还想会不会是他亲戚。”
奥克坦维娅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解临风?”她重复了一遍,表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怎么了?”伊芙利斯问。
奥克坦维娅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档案放在茶几上,手指按在封皮上,她在犹豫。过了几秒,才说:“我知道。可这个名字,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嗯?”
“对,我见过。”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笃定道,“我还在担任情报局内勤的时候,做过一个销毁资料的活。我在那批资料里看到这个名字以特情关系人的身份出现过。”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刘稹衍最后经手的事务里面,里面有一条,对接人署名就是‘风’。只有一个字相同,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刘稹衍就是在这段时期出事的……”
伊芙利斯看着她。奥克坦维娅的直觉一向准。如果她觉得这两件事有关,那大概率不是空穴来风。但她们手头已经有太多东西要查,再开一条新线,她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伊芙利斯叹气,“但现在我们查不了。”
奥克坦维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去接水,“先放着。等那边有进展,再回头查这个。”
时间又来到了漫画更新的时间。
伊芙利斯点开时,本以为会接着上回那场刺杀继续画。可画面上出现的,是东教学区那间她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灯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被切成长条。解恒盛推门进去,脚步却在门槛处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办公室里的人。
一个人坐在他的椅子上,背对着门。黑色长风衣,白发,身形修长,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漫画把光压得很低,只照亮那人搭在扶手上的一只手,和半截侧脸的轮廓。看不清全貌,却有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解恒盛关上门,略显僵硬的站在原地,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长官。”他说,用词不卑不亢,“亲临寒舍,有何贵干。”
那人没有回头。他慢慢拿起桌角那份旧报纸——就是伊芙利斯白天看见的那份,指尖点了一下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
“你把它留在这里。”他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留给那位侦探先生来看。”
解恒盛沉默了。
灯影晃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是。”他承认,“我想弥补。”
来者终于站起来,转过身。漫画仍然没有画出他的整张脸。开口道,语气漫不经心。
“我只说一次。”
“收起你那点连自赎都嫌轻薄的良心。”
“通往地狱的路,从来由半心半意的人铺成。而你,恰好精于此道。”
解恒盛没有动。他站在那片被切碎的光里,光影把他的表情压的晦暗不明。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处,低头看着那份被重新摆回桌角的旧报纸。
新一话结束。
伊芙利斯盯着最后一格,良久没有说话。解恒盛是故意把报纸放在那里的。他早知道有人会来。她在白天走进那间办公室、看到那份报纸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算进去了。
而她甚至不确定,那个看不清脸的身影,究竟是在警告解恒盛。还是在警告她。
……
塔罗疯人院依旧遵循了漫画更新后消息立刻99+的惯例,手机一直嗡嗡响,吵得伊芙利斯差点想开静音。她匆匆扫了几眼,全是猜那个新角色的定位。她没太在意。毕竟已经知道那是谁了。所以只是随便看看,没跟着讨论。
她点开和鸡蛋兄的对话框,随手打了一行字:“更新看了吗。”
鸡蛋兄秒回:“看了。”
“就这?”
“就这。谜语人似的,我能分析出什么来。我总不能说‘:此处运用了细节描写,通过刻画下巴的线条,含蓄地暗示了角色阿巴阿巴阿巴的性格特点,使人物形象更加鲜明,也为下文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吧。”
伊芙利斯笑了一下,没打算继续深入。她只是觉得鸡蛋兄每次反应都挺好玩的。她看了一眼对话框,又打了一行:“好,我先有事去忙了,回头聊啊。”
对面也回了个【拜拜】给她。
……
同一天晚上,佐娅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又碰到了江予泽。
她正蹲在路边啃冰淇淋,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视频。伊芙利斯和奥克坦维娅有意的将她排除在查案活动之外,她知道这是她们在保护她,但是她还是很郁闷。正郁闷着,她一抬头,突然看见江予泽从马路对面走过来,额带没带,头发顺下来,整个人比比赛的时候看着顺眼不少。
“你一个人?”他和她打招呼。
“嗯。”佐娅把手机收起来,“你呢?”
“空怜舟,就是你那天看到的那个家伙,丢下我跑了。”江予泽说,“不知道要干什么去,神神叨叨的。”
佐娅笑了一下,没做评价。江予泽索性也去买了个冰淇淋蹲了下来。两个人唠了几句,竟然没吵起来。佐娅发现这人虽然炸毛,但说话不绕弯,想什么说什么,江予泽也发现佐娅看着咋咋呼呼,脑子转得比他快。
“你平时都干什么?”江予泽问。
“没干什么。”佐娅说,“查案,跑跑腿,还有经营一下账号。你呢。”
“我准备出去一趟。”江予泽说。
“去哪儿?”
“北边。乌斯达哈山脉。”
佐娅啃冰淇淋的动作顿了一下。乌斯达哈山脉。这个名字她听伊芙利斯和奥克坦维娅提过,好像是什么大型贩毒集团曾经盘踞过的地方。但她没露声色,只是随口问:“去那干什么?”
“找点东西。”江予泽含糊地说。
“什么东西?”
“不好说。”江予泽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凉得他直抽气,“就是有件事我得自己去弄明白。空怜舟本来答应陪我去,结果临了又反悔。我一个人去也无聊,但没办法,这事得做。”
佐娅看着他。江予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上次那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跟你去。”
江予泽差点被水呛到:“你说什么?”
“我跟你去。”佐娅又说了一遍,“我最近没什么事,我朋友那边也忙得很,我回去也是碍手碍脚,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带上我吧。”
“你去能干什么?”
“我能干的事多了。”佐娅掰着指头,“跑得快,不怕走丢,还会跟人搭话。你要是碰上什么地头蛇,我就能跟人家求饶啊。”
江予泽看着她,像在估量什么。他本来确实不太想去,一个人跑那么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空怜舟放他鸽子的时候他差点把手机砸了。现在有人主动要跟,虽然是个女生,但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应该不用担心她会遇险。
“你认真的?”他问。
“认真的。”佐娅说,“不给你添乱。我就是跟你转转,如果你找东西的时候不想我看,我可以在远处等着。”
江予泽想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行。”
“你答应了?”佐娅自己都有点意外。
“答应了。”江予泽说,“不过先说好,路上你得听我的。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说停你不能跑。”
“凭什么啊。”佐娅说。
“就凭你没去过山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
“你一看就没去过。”
“以貌取人是坏习惯。”
两个人瞪了一会儿,最后江予泽先败下阵来。
“行行行。”他说,“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出了事别赖我。”
“放心。”佐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命硬。”
江予泽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勾了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三天后出发。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佐娅也跟着站起来,“我去收拾两件衣服就够了。”
“你都不知道要去几天。”
“几天都行。”佐娅说,“反正她们暂时不需要我,我去玩多久都不过分。”
江予泽愣了一下,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也没多问。他朝她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里。佐娅站在原地,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掏出手机。
谁说就是玩一趟了?她也有很多事可以做的好吗。
……
奥克坦维娅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本来没太在意。但盯着屏幕几秒后,她整个人坐直了。
“伊芙。”她说。
伊芙利斯正半躺在沙发上看书,闻声抬头。奥克坦维娅把手机递给她看。
“之前你提交上去的那点残余介质。”奥克坦维娅把手机递过来,“追踪有结果了。”
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内部通报,大意是那点从铜镜上剥下来的异常实质,在被幻梦带走之后,一直没法稳定追踪。直到最近,监测系统捕捉到了一个微弱但持续的信号。信号来源经过交叉比对,指向北面。
乌斯达哈山脉。
伊芙利斯盯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摩挲书页。
“很巧不是吗?两条不相干的线索,又一次重合了。”奥克坦维娅说,“你怎么想?”
“佐娅去那里了”。伊芙利斯没有回答,她只是突然蹦出来了这么一句。
奥克坦维娅点头。她也想到了。佐娅走之前说过,跟那个叫江予泽的朋友一起去乌斯达哈山脉探险。
“她走了几天了?”伊芙利斯问。
“三天。”奥克坦维娅说,“按她说的路线,现在应该已经进山了。山里没信号,多半联系不上。”
伊芙利斯站起来,走到窗边。让风冷却一下她的脑子。铜镜的实质指向乌斯达哈山脉。解临风,刘稹衍这两个名字最后涉及的也是这个地方。以及,这座承载了许多旧事的山脉,本身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旧物”呢?
“我们得去。”她说。
无论是找到佐娅,还是找到线索,她们都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