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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那都是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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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从船上的某个角落里响起来,先是很轻、很远,像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叩响桌面,渐渐地近了,那声音清晰得盖过了音乐,盖过了所有人的交谈。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舷梯口走进来。
是沈不休。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她走到大厅中央停下来,环顾一圈,笑着问:“庆功怎么不叫我?”
没人接话。
她伸手从侍应的托盘上拿起一杯香槟,举在半空:“言林,我真是羡慕你。”
“万众拥护,不像我,像只过街老鼠。”
宋顾先动了,本能地侧身往前迈了半步,把言林挡在身后,肩膀微微横过来,像一道屏障。
沈不倦从人群中走出来,说:“这里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卷卷,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沈不休的视线越过她,“我们聊聊,好么?”
祝漓从旁边走过来,用身体把两个人隔开,她的肩膀挡住了沈不倦看向沈不休的视线,下巴微微扬起。
“没什么好聊的,请你离开。”
“你算什么东西。”沈不休笑了一声,目光又转回沈不倦身上,“卷卷,我们聊聊好不好......算我求你。”
在场的人都认识沈不休。
桀骜不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当面怼过投资方,当众甩过合作方的合同,圈子里没人没领教过她的脾气。
可此刻,她在求人。
红唇被咬得快要透出血来,脚下的高跟鞋摇摇晃晃,重心不稳,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几天几夜没找到水源的人,随时会倒下去。
干枯,挫败。
红玫瑰变成了枯萎的野草。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沈不倦侧过脸,“安排船,把她送走。”
“我只是想聊一聊,就这么难么?”
沈不休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袖口里藏着的折叠刀露出来,拇指一推,刀刃弹出,在灯光下闪出一道白光。
她把刀刃抵在左手腕的内侧。
“沈不休!”
沈不倦往前冲了两步,可看到那道刀刃贴在皮肤上,立刻停在那里,进退不得。
“我只想聊聊,仅此而已。”
泪水从她的眼角滚下来。
“好,我和你聊。”沈不倦的声音温柔下来,试图安抚这只随时会暴怒、却已失去领地的狮子,“我们出去聊。”
宋顾的脚已经往前迈,警察的正义感让她本能地想冲上去,可言林拉住了她。
“让她们聊吧,不然心结永远解不开。”
“可那把刀......”
“她不会真动手,她只是太想要个答案了。”
甲板上,海风从船舷的栏杆缝里灌进来,把沈不休的裙摆吹得贴在腿上,又掀起来。
她的高跟鞋在湿滑的甲板上已经站不太稳了,一只手抓着栏杆,指节卡在铁栏之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刀已经扔在地上,但手腕内侧那道白印还在,被海风吹得泛红。
沈不倦站在身旁两步远的地方,面朝海岸线,没看她。
“说吧。”沈不倦开口。
“你不......不爱我了么?”
沈不倦没有正面回答。她的手指搭在栏杆上,指甲抠着铁锈,抠下一小片,碎在风里。
“你还记得么?爸妈第一次带你回来的时候,我哭着说不要你做我姐姐。”
沈不休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投向远处某个不存在的点,像在回忆。
“记得,你还踹了我几脚。”
笑声从她喉咙里冒出来,但被咳嗽拦腰截断,变成又笑又咳的闷声,肩膀抽动,听起来不像在笑,像在哭。
“可谁能想到呢......二十年后,我成了你的跟屁虫。”
她松开抓栏杆的手,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你处处护着我,宠着我......甚至连我强吻你,都没有拒绝。”
海风灌进她说话的间隙里,把尾音吹散。
“所以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的关系,到底是爱,还是依赖。”
她转过头,看向沈不倦,那双眼睛里原来总是有光的,可现在已然暗淡。
“那你,想明白了么?”
“没有,我有时候觉得是爱,毕竟你看我的眼神那么真切。”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脑子里像走马灯,一幕一幕,都是沈不休和她相处的瞬间。
可恨,又溢出来,撕毁了所有的记忆。
“可如果真的是爱,你又为什么要一次次伤害我。”
“如果我说,那都是假的,你信么?”
“是你,你会信么?”
“是我,我会疯,就像现在这样。”沈不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抖得停不下来的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沉默。
海浪拍着船舷,一下一下。
“所以,我们都好好想想,想清楚之前,不要再见面。”
沈不倦说完转身准备走,沈不休抓住了她的手。
“我们的关系,爸妈早就知道了。”
沈不倦的身体僵住了。
“我求他们同意,可没有成功。”
“我只能答应说和你分手,在他们面前演戏。”
她说完,手指从沈不倦的袖子上松开,垂回身侧,掌心朝着甲板,把选择权留在了空气里。
“为什么不说?”沈不倦转过身来,眼眶红了,泪水没有掉下来,而是挂在睫毛上,被海风吹得摇摇欲坠。
她没想到,自己追了那么久的答案,竟是如此的结果。
“说了又能怎么样?他们就会同意么?”
沈不休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你的亲生父母,我怎么能忍心看着你,为了我和他们决裂。”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
沈不休抬起头,直直地看进沈不倦的眼睛里。
“因为你质疑了我对你的爱。”
海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把沈不休的碎发吹到脸上。
“我会离开沈家,也许等到那一天,就没人能阻拦我们。”
“希望那时候,你知道你爱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甲板上叩出最后几声,下了舷梯,上了一艘泊在旁边的小艇。
引擎声响起,小艇驶进夜色里,红裙的颜色在黑海面上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被吞噬。
那把刀被扔在甲板上,刃口朝着天空,刀身上没有血,但割开了两人亲密无间的二十几年。
沈不倦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她重新走回船舱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探了过来。祝漓从人群里走出来,什么也没说,扶着她的手臂,往房间走。
经历过这场风波,大厅里没了兴致,音乐停了,香槟也没人开了,大家纷纷回了房间。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船安静下来,只剩海浪在外面拍打。
祝漓递了一杯热水给沈不倦。“阿倦,你们聊得如何?她放弃了么?”
“嗯。放弃了。”
“那我们可以真的在一起了么?”
祝漓的声音往上升了半度,带着等了很久的急切。
那是沈不倦定下的规矩:只有沈不休彻底放手,她才会和祝漓真正在一起。
她说这样对祝漓才公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个借口,是一个缓冲垫,铺在“失去沈不休”和“接受另一个人”之间,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
“也许吧。”
话音还没落地,祝漓已经把杯子从她手里抽走,整个人压上来,双手撑在沈不倦两侧,膝盖卡在她腿间。
“我想要你。”
唇落在沈不倦的脖颈侧面,又张嘴咬了一下锁骨,牙齿的边缘硌在骨头上,是刺疼的感觉。
沈不倦的手掌抵上她的肩,推了一下。
“我还没准备好。”
祝漓没有离开,而是撑在那里,垂下眼看她。
“是真的没准备好,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沈不倦偏过头看着墙壁,灯影把祝漓的轮廓投在墙上,像另一个自己压在身上。
“你呢?难道你就是真心喜欢我么?”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走吧,我累了。”
祝漓哑然,然后慢慢撑起手臂,翻身坐起来,摔门而出。
另一间房里,言林睡不着。
有悲伤堵在她的心底,从沈不休和沈不倦的拉扯中滋生而出,穿过墙壁,进入了她的身体。
她害怕失去。她在想,她和宋顾会不会也有一天走到如此的境地。
言林把宋顾捞进怀里,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绕到肩胛骨,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收拢,可这还不够。
她想要更多,不止于吻,不止于拥抱。
每次吻完的那种粘腻感,简直要把她折磨疯。
不想每次再去洗澡,不想两人的皮肤之间,还隔着其他东西。
可她不敢,所以只好若即若离。
压抑,再压抑。
“宋顾,我的宋顾。”她叫她,试图用呼唤来弥补身体的缺失。
“嗯,我在。”
“我......”
“你怎么了?”
那股热浪又翻涌上来,烧到耳根,她把脸埋进宋顾的头发里,闷哼了一声。
又该去洗澡了。
“没什么,我再去洗个澡。”
她松开宋顾,翻身起来,赤脚踩上地毯,往浴室走。
“等等。”宋顾撑起半个身子,“总洗这么多不会对皮肤不好么?”
言林的皮肤很好,摸上去像瓷釉,即使只是水,她都害怕伤了那层白皙和嫩滑。
“可......不洗会很难受。”
“你出汗了?”宋顾伸手摸了摸言林的额头,指腹碰到皮肤,是干的、凉的,没有汗,“也没有啊。”
“你小时候到底学没学过生物!?”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混着换气扇的嗡嗡声。
宋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海面反光晃出的光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打开AI对话界面。
【为什么每次接完吻要去洗澡?】
发送,等了几秒,答案出来了。
AI:【可能是不喜欢对方,想把对方的味道洗掉。】
不喜欢?放屁!
她又打。
【如果是喜欢对方呢?】
AI:【可能是因为接吻导致身体黏腻,所以要清洗干净。】
【黏腻?口水能有多黏腻?而且只是吻嘴,为什么要洗全身。】
她把这个问题发出去的时候,某种说不清的直觉涌上来,让她觉得AI要说出什么她还没准备好的东西。
答案弹出来了。
AI:【可考虑是生理反应。】
下面的内容宋顾是红着脸看完的,那些字烫得她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呼吸越来越重。
这种事,她大概知道下一步是要干嘛,但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种反应。
浴室的水声停了。
言林走出来,身上裹着浴袍,宋顾坐起来,抓住她的手腕:“你舒服点了么?”
“还好,睡吧。”言林抽手,却没有抽动。
“我可以不可以,以后也叫你言言。”
心里其实有点吃味,沈不倦和言林的关系太好了,好到可以叫她的小名。
“言言”两个字从沈不倦嘴里叫出来是那么自然,而她叫“言林”叫了这么久,每次都正正经经。
“好啊。”声线里拖着尾音,像猫伸懒腰时尾巴尖翘起来的弧度。
宋顾凑过来,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上去,趴在言林肩头,嘴唇擦过耳廓,低声叫:“言言。”
两个字像电流,沿着脊椎一路炸开。
只是一声轻唤,她就觉得自己又得去冲个澡了。
她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更恨宋顾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撩拨她就和呼吸般容易。
言林猛地翻身将宋顾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枕头上,浴袍下摆扫过膝盖,布料蹭出细碎的声响。
“我讨厌你。”
“不,”宋顾仰着脸看她,眼尾弯起来,“你喜欢我。”
顶灯在言林身后,光线从她肩头倾泻下来,在她轮廓上勾出一道暗金色的绒边。
宋顾就仰在那道金边的阴影里,笑着。
“是讨厌。”言林低下头,咬住宋顾的脸颊,留下一排浅浅的、粉色的牙印。
“是喜欢。”宋顾轻飘飘纠正她。
从讨厌到喜欢,其实中间只隔着一个吻。
“......是,”言林的声音埋在她颈侧,闷得几乎听不清,“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