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我是个人, ...

  •   “都安排好了?”

      Blank攻克,再加上宋顾的生日和考试,言林给自己放了一段时间的假。

      今天是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推开办公室的门,桌面上堆积的文件边角已经开始卷翘,但她此刻最在意的不是这些纸,而是言国峰的下一步棋 ,会落在哪里。

      “嗯,卷库周边我安排了人守着,也提醒了局长加派人手看管。”Mia翻着手边的行程表,语速利落。

      举报作弊没能得手,下一步必然是从试卷本身下手,偷出来,或者找人从内部毁掉,对于言国峰来说,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

      嗡嗡嗡,Mia的手机震了。

      “是队长。”

      “接。”

      刚接通,一片嘈杂的声响就顺着听筒灌进来,喊叫声、什么东西在烧的噼啪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铺天盖地地涌进安静的办公室。

      言林抬起的笔尖顿住了,她已经意识到不对,保镖都受过严格的纪律约束,上班时间不可能跟Mia闲聊,一定是卷库出了问题。

      Mia边听边朝她的方向看过来,脸色一点点变了。

      “什么问题?”言林问,声音还稳,但握笔的手已经收拢。

      “卷库起火了。”

      大火烧了一个小时,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卷库存的全是纸质文件和档案袋,堆了几十年的试卷和材料,一旦烧起来,等于给火喂了干柴。

      火舌从窗户里往外卷,消防车一辆接一辆挤满了整条街,红色警灯在浓烟里转成一圈模糊的光晕,水带横七竖八地铺在路面上,被车轮碾出水渍。

      天空中飘着灰烬,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在墨绿色的车漆上,像密密麻麻的虫子扒在车上,抖都抖不掉。

      她坐在车里,没开空调,车窗紧闭,但烟味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一丝一丝地缠住呼吸。

      她看着那场能吞噬一切的大火,没有说话,没有动,指腹搁在方向盘上,慢慢地、反复地磨着皮面。

      “小姐,这里烟雾太大了,您先回去吧,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Mia站在车门外弯着腰劝。

      “我就在这里等。”

      她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的狂妄自大,后悔公开了宋顾的存在,没人敢动她,可刀子不会捅向铁板,只会捅向铁板旁边那个没有铠甲的人。

      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过去,火势终于被压下去,最后一缕浓烟从废墟里升起,像一条灰白色的蛇,慢慢散进天色里。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鞋底踩过湿漉漉的路面,水渍里浮着一层灰。楼宇已经烧成了空壳,钢筋框架扭曲着裸露在外面,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

      消防员拉起了警戒线,不让人靠近,她站在线外,看着那片废墟,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宋顾没有基础,能凭自学走到考试这一步,已经是扒了一层皮才换来的。

      先被诬陷作弊,现在辛苦了几个月的心血又被一把火烧干净,她该怎么交代?她拿什么去兑现“帮你当警察”的承诺?

      她当然可以大手一挥直接把宋顾塞进警察局,不过是打几通电话的事,可宋顾不会答应,她讨厌自己用特权去干涉她的理想,一次都不行。

      “小姐,确定烧没了。”Mia走过来。

      “是啊,烧成这样,还能有什么。”

      “应该还会组织重考的,您也劝劝宋小姐。”

      重考?说得轻巧,可她太清楚了,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手段?再烧一次?还是直接对人动手?

      解决不了问题,就得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她开车回了老宅。

      一路闯了数个红灯,刹车踩得急,轮胎在地面蹭出短促的尖叫,她推开门就往客厅走,高跟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声空旷。

      管家迎上来,拦在她面前:“老爷夫人今早已经回罗马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飞机上。”

      她站在玄关,呼吸还没平下来,掏出手机拨过去,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没道理,事情还没尘埃落定,他不可能在这时候走。

      那就不是他?是谁?宋天实?还是哪个想要报复她的人,把气撒在了宋顾身上?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脑中翻来覆去地排列每一个可能,直到推开门,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那些念头才像被一只手按住,暂时沉了下去。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碟菜,摆盘一次比一次讲究,连碟子的朝向都对称。

      言林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喉咙里那块烧红的铁又烫了起来。宋顾端着最后一碟菜转身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把菜放到桌上。

      “洗手吃饭吧。”

      “宋顾。”

      “我看到新闻了。”宋顾没看她,只是去拿碗筷,“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餐桌上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声音,和偶尔夹菜时碟子轻轻的磕响,言林一口一口地吃,没有尝出味道。

      吃完宋顾开始收拾碗筷,她起身把碟子一个个叠起来,端去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然后弯腰打开洗碗机的面板,她已经学会了怎么用,但还是习惯先冲干净再放进去。

      言林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宋顾的后颈和肩线上,把那些线条照得很柔。

      她辜负了宋顾。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那个身影。

      手臂从腰侧穿过去交叠在她小腹前面,一点点收紧,脸颊贴上宋顾的肩窝,闭上眼睛。

      “没事的,肯定会安排重考。”

      “下次,我会再小心一点,不让你受委屈。”

      “我没觉得委屈。”

      “那你怎么想?”言林的手臂没有松。

      宋顾没有挣开,她关掉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侧过头。

      “我想好了,准备走特招。”

      她从言林怀里自然地转出,去冰箱拿出一个白桃,又拿出一个椰子。

      “特招?”

      “对,警局会特批一些名额,给到有特殊贡献的人。”

      “如果你没找到我,我也是打算走这条路。”

      她把桃子放在案板上,拿刀沿着桃子的缝切了一圈,两手一拧,一分为二,果肉白净,汁水顺着指缝渗出来,她也没在意,继续把椰子磕开,倒出椰汁。

      “你的计划呢?”言林靠在厨房台面旁边,双臂抱在胸前。

      “顾村有个地下赌场,常年给一些社会名流洗钱,之前我是打算查这条线。”

      桃子被剥去皮,果肉切成块,椰子也去了壳,一起放进榨汁机。

      她停顿了一下,榨汁机嗡嗡地转起来,等声音停了,她才继续说,“抓到这批人之后,我再去想办法走特批。”

      她转身,把榨好的汁倒进杯子,递给言林。

      “呐,椰子白桃汁。”

      言林看着她递过来的杯子,杯子上有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滑到了宋顾的指尖上。

      她没有伸手,“你觉得我会同意?”

      宋顾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把杯子搁在台面上。

      “我在和你商量,但我希望你可以同意。”

      “如果我说不呢。”言林的声音沉下去半度。

      “顾村我很熟悉,而且我之前已经有了一点线索,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宋顾的声音也压下来了,不像在辩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反复想过的结论。

      “你明明有更好更简单的选择。”

      “我不想什么都靠你,尤其是这件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又准又细地扎进了言林心里,拔不出,扯不掉。

      “而且,我也不想有人因为我再受牵连。”

      卷库烧毁的不只是她的试卷,还有千万人的,她们的理想和热忱呢,又有谁能来买单。

      “要么等重考,要么我来安排,除了这两个,你没有其他选项。”

      她本不想逼宋顾非要照着她的路走,可一想到赌场背后牵着的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行”。

      于是她把自己逼成了一堵墙。

      “你不相信我?”宋顾往前迈了一步,“上次我被绑走,不也安全回来了么?”

      “那是王凌故意放你走的!”言林的声音猛地拔高,“你真觉得,凭你自己可以跑出来?!”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空气像被抽走了。

      宋顾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指抓着身侧的台面边沿,像是在找什么可以支撑住自己的东西。

      “这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言林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反而压回去了,压得很低,低到近乎卑微,“就让我护着你,难道不好么?”

      “不好!”

      宋顾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往前迎了一步,和言林面对面,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和她此刻声嘶力竭的模样。

      “我是个人,不是条狗!”

      声线撕扯到最高处时,她的手肘撞上了台面上的杯子。

      杯子翻倒,滚了半圈,从台面边缘跌下去,碎在地上,汁水溅开,洒在两个人的裤脚上,黏腻的,冰凉的。

      两个人都没有低头去看。

      “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言林的声音颤抖,“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尾音散在空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脆弱。

      宋顾听到了那声抖,顿了一下,但那股堵在胸口的气还没散,话已经先于理智脱口而出:“那你就重新再找一条狗啊。”

      洗碗机开始放水,哗啦啦的流水声就像某道一旦拉开就无法闭合的闸,滚滚的江水,和这句话一样,正朝着不可挽回的地步流去。

      宋顾自己也怔住了,她看见了言林,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像她们初见那时。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宋顾开始后悔,明明前阵子才答应过要做她的阿屿,说不论如何都会在她身边,现在就反悔了,她真不是个东西。

      “好,很好。”

      言林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走向门口。

      摔门的声音,震得耳朵都在嗡响。

      厨房里只剩宋顾一个人。她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蹲下,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手指捏住碎片的时候没有捏稳,锋利的茬口划过掌心,一道口子。

      血珠先是从切缝里渗出来,然后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果汁里,扎眼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没有去处理伤口,她蹲在地上,掌心按在湿漉漉的瓷砖上,血和果汁混在一起,沾满了手。

      可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显赫的身份,没有可以调动资源的人脉,没有能替她铺平道路的家族。

      她想配得上言林,想靠自己走到她身边,而不是被强架在上面。

      可似乎,言林只想把她圈养起来,给一间最安全的屋子,然后锁上门。身份的沟壑之上,又一堵不可调和的矛盾高墙,横在两个人之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