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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喜欢你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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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主楼实验室里只剩恒温设备的嗡鸣,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楼层深处缓慢搏动。
言林坐在电脑前,连续几小时的演算把脑力榨得见了底,电脑切进休眠,屏幕熄灭,映出她的疲惫的脸。
她没去碰鼠标,只是静静坐着,任由那些数据在脑子里转。
Blank病毒被发现五年,五年里无数研究员前仆后继,全卡在同一个死胡同,所有人都困在“病毒侵蚀神经、不可逆”的定论里反复碰壁,始终找不到治愈的突破口。
她也是撞了五年墙的那个人,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实验推翻重来、推翻重来,像在黑暗里摸一堵永远摸不到尽头的墙。
可她没停过,因为停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屏幕又亮了,白光铺满整张操作台,刺得她眯了下眼,瞳孔花了一瞬才聚焦,耗时整夜的血液测序、神经因子检测、病毒筛查,报告全部导出。
两行核心结果,顶在最上面:
Blank病毒:阳性。特异性中和抗体:阳性。
言林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开始翻数据,这是宋顾在麻醉感染前抽取的脑髓液。
宋顾体内的病毒载量不低,病毒还活着,还在血液和神经间隙里待着,没衰减,没消亡,但神经皮层的损伤检测全部正常。
所有过往病例都告诉她:病毒只要活着,就会啃情绪感知区,最后把人拖进情绪空白里,这是五年里不破的铁律,是所有研究员咬牙认下的绝望。
可宋顾体内病毒尚存,神经完好无损,活跃度甚至超过普通患者。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指尖微微发颤,快速往前翻,翻到最新的检测报告,两份报告叠在一起比对,病毒载量已经为零,可脑神经没有损坏,不是Zero试剂没有破坏性,而是有东西替神经挡住了入侵。
指尖继续往下滑,滑到抗体分布的热力图,密密麻麻的色块铺了整屏。
她看见了。
此前所有人默认,抗体的作用就是吞噬病毒、中和病毒、清除病毒,可宋顾体内的抗体,走了一条没人想过的路,它们没有去杀病毒。
它们聚拢过来,一层叠一层,在每一根脑神经外面,垒了一层致密的蛋白壳,把病毒挡在外面,严丝合缝,像给每一根神经都穿上了一层铠甲。
病毒还在体内,但它碰不到神经了,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猛兽,爪子再利,也挠不到人。
但现在这道屏障裂了一个缝,结合宋顾之前的反应,应该是Placebo的大量多巴胺刺激导致,这也就是王凌说那句“间接帮你”的原因。
言林靠回椅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心跳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像鼓槌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她感觉指尖的血液在往回流,涌进胸腔,涌到喉间。
五年。
她撞了五年的墙,终于碎了。
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抬手按了按眼眶,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压回去。
预想中的狂喜没来,反而是一股绵长的空虚。
五年里,每个深夜坐在电脑前,翻的是失败的数据,看的是死掉的神经元切片,听的是同事说“又不对”。
这套流程已经长进她骨头里,成了她呼吸的一部分,现在突然告诉她,路通了,终点到了,就像在跑马拉松的人,脚下突然停了,可惯性还在。
但空了不到几秒,警铃响了。
这层抗体蛋白,是铠甲,也是牢笼。
它隔绝了病毒,也隔绝了情绪激素的传导,多巴胺过不去,肾上腺素过不去,所有的情绪信号都被那层蛋白壳挡在神经外面,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对面的人,轮廓在,温度也在,就是摸不着。
宋顾的身体好了,病毒可以清除,但她的情绪,还被困在那层壳底下。
新问题来了:怎么拆掉这层蛋白壳?用Placebo,不可能,要破坏掉这么厚的壳,需要大量的药物刺激,宋顾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
但眼下,容不得她想这个。
外面流言四起,言氏的股价还在跌。
她拨了内线,声音恢复惯常的冷和稳:“负四层所有研究员,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十分钟后,负四层会议室坐满了人。
通宵待命的研究员们眼底全是红血丝,但没一个人靠椅背,全都坐直了身体。
投屏弹出宋顾的最新报告:体内Blank病毒已被Zero试剂彻底灭杀,载量归零,大脑皮层神经完整无破损。
所有人盯着投屏,有人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笔。
言林站在投屏前,把整个治愈逻辑推了一遍:“这个病例已经实现临床治愈,关键在神经外周的特异性抗体蛋白保护层。”
“接下来的方向:人工合成同类保护蛋白,在体内短期附着,护住神经,隔绝病毒,再用Zero试剂靶向清毒。”
话音落了,一个资深研究员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言教授,这种特异性抗体是患者体内独有的产物,体外没法直接复刻,量产行不通。”
“不需要复刻一模一样的”,言林说,“只要人工合成同源蛋白,保证它能在体内短期附着就行。”
“最关键的是必须设定代谢周期,病毒清完后,蛋白可以被人体自然分解掉,不能长期残留,不然就会一直封着情绪激素。”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两秒里,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把这条逻辑跑了一遍,跑到终点,跑通了。
然后,欢呼声压不住了,有人猛拍了一下桌子,有人直接站起来,有人摘了眼镜揉眼,嘴上说着“成了?真成了?”,声音都是抖的。
几个月通宵、反复试错、在死胡同里一次次撞墙的疲惫,在这一刻全散了,所有人眼底都亮了。
五年的死胡同,终于看到了出口。
言林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她一起在黑暗里摸了五年墙的人,唇角弯了一下,“开始吧,你们想要的自由,近在眼前。”
负四层全速运转,灯火彻夜不灭。
一组优化Zero试剂配比,做活体安全测试,剔副作用,适配大众体质。
一组泡在蛋白合成里,反复调序列,校代谢周期,确保防护有效、残留可控。
一组对接医疗机构,走临床试验流程,报审批。
还有一组跟合作药企谈量产细节。
言林待在负四层,每一组的数据、每次实验结果,全部亲自过,实验台上的试管换了多少批她数不清,合成蛋白的序列调了多少版她也记不清,只知道每一次失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沉默几秒,有人说“再来”,然后继续。
一个月过去了。
这三十天,她没见过宋顾,护士依旧每天发近况过来:各项指标正常,饮食作息规律,学业快结束了,结业考试在即。
有时候附一张照片,今天是宋顾坐在树上看书,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言林把照片存了,存在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名是“充电宝”。
Blank特效药项目收了尾。
临床试验全部通过,药理、安全、代谢数据达标,审批走完,正式获批量产,只差一场发布会,就能把舆论翻过来,把股价拉回来。
这一个月,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靠意志力硬撑着,眼底覆着淡青,人也瘦了一圈。
绷了一个月的弦一松,思念如决堤的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离开负四层,回了休息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背上,脑子里全是宋顾,她的味道,她的体温,她蜷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洗完出来,她随手拿起床头宋顾的纯棉T恤套上,棉布软塌塌的,有点大,椰子白桃的味道淡得快没了,但她还是把鼻子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她抱着枕头,蜷在床上,沉沉睡去。
傍晚,宋顾上完最后一节课回来,推开门就看见床上的人。
言林侧躺着,身上松松垮垮套着她的白T恤,袖口大,衬得手臂细了一截。头发散在枕间,平时那张冷得阴郁的脸,睡着后软绵绵的,眉头是松的,嘴角是弯的,整个人像化开的棉花糖。
一个月没见,她瘦了,下颌线更清晰了,颧骨的弧度比以前分明,看着让人心口发紧。
宋顾放轻脚步,去洗手间快速洗了,回来看着那张大床,犹豫了一下,没上去,而是躺在了床旁边的狗窝里。
但没过多久,床上的人醒了。
半梦半醒的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凭着本能弯腰钻进狗窝,挤进宋顾怀里。
手臂箍住她的腰,脸埋进她颈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让我抱一会。”
说完就没声了,均匀的呼吸打在宋顾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宋顾的身体先是僵住,然后慢慢抬手搭上她的后背,轻轻地拍哄。
这一个月攒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她天天忙什么,网上的流言她怎么处理,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忘了。
可现在怀里这个人的温度压着所有的话,什么问都比不上这一下抱。她的手指在言林后背慢慢抚着,从肩胛骨滑到腰,再滑回来,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儿,不是梦。
外面的风雨跟她没关系了。
夜色深了,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渐渐同步。
清晨,言林先醒来。
晨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碎在宋顾脸上。
她窝在狗窝里被胳膊圈着,彼此离得很近,近到能数清楚她有多少根睫毛,近到能看见她嘴角的小小梨窝,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洗过澡后残留的、淡淡的沐浴乳味道。
平时那双带侵略性的眼睛闭着,所有锋芒都收了,整张脸可爱得不像话。
嘴唇厚薄正好,是她亲过无数次的地方。
太久没好好吻过她。
胸口那团东西又开始汹涌,她悄悄抬身凑近,呼吸落在宋顾唇上,带着自己的心跳。
快碰到了。
“在干嘛?”宋顾睁了眼。
心里一跳,她翻身移开视线,“没干嘛。”
身旁人抬手捏住她手腕,拇指蹭了蹭:“想吻就吻,干嘛一副偷鸡摸狗的样子。”
偷鸡摸狗?
耳尖热了,她垂眼看了看搭在宋顾小腹上的手,指尖贴着温热的皮肤,偷鸡没有,“摸狗”倒是事实。
她抽回手撑着想往大床上去:“我没想吻你,自作多情。”
腰却被手臂箍住,宋顾翻身过来,气息缠上去,鼻尖蹭着她的耳廓:“错过可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谁稀罕。”
“我稀罕,行了吧。”
吻落上来的时候,言林愣了一下。
Placebo早代谢完了,按之前的状态,宋顾应该是淡的,疏的,可现在这个吻是热的,是贴上来的。
她知道是为什么,Placebo撞开了蛋白保护层,那里裂了一道口子,虽然不大,但足以漫出让言林动容的爱意。
一个月的思念全翻出来,翻得彻底,她抬手扣住宋顾的脖颈,用力回吻。
宋顾体内没有病毒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咬。
“嘶。”
宋顾偏头,指尖抹了唇角,一抹红沾在指腹上。
她没顾嘴上的伤,直接把言林打横抱起来,大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漱口水递到她嘴边,语气又急又紧:“快点漱干净!”
言林没接杯子,反而舔了舔嘴角的血,又扑上来抱着咬:“喜欢你的味道。”
“言林!”偏头躲开,一手按住她肩膀,“感染怎么办?听话,赶紧漱口!”
言林看着她急成这样,终于安分了,靠在她怀里不动,只是抬眼看她。
眼底铺满得意,和藏不住的滚烫。
宋顾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意识到什么:“我的病,好了?”
“嗯。”
表情怔了一下:“可,我并没感觉到什么不同。”
“因为还有一点小麻烦要解决,但你身体里已经没有病毒了。“
宋顾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言林的指尖蹭了蹭她脸侧,笑了一下,笑里带着骄傲,还有一丝邀功:“肯定是你晚上睡着的时候,有仙女帮你治好了吧。”
仙女么?确实,不过眼前的言林比仙女美得更甚。
“所以你打算怎么感谢她?”
宋顾手臂收了收她的腰,纵容地说:“只能,任她咬了。”
话没说完,她把言林抱起来丢回床上,俯身覆上去,吻落下来,不再克制。
汹涌的,滚烫的,带着一个月没见攒下来的全部重量。
没了阻碍,言林不想再等,她的身体早就和上城的梅雨季一样,潮湿地延绵不绝,不堪一击。
但选择权在宋顾手里。
所以她只是说:“知情同意书的限制解除,”搂着宋顾,在她而耳边吹风,“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
房间里忽然很静,连恒温设备的嗡鸣都显得很远。
她们的关系还不清不楚,父母的事还没查清楚,前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阶层那条沟也还横在那。
她给不了言林一个确定的未来。
“我还没准备好,我们就这样维持现状,好么?”
言林眼底闪了一丝失望,但能发展到成现在这样,足够了:“好,随你。”
停了一会,宋顾打破安静,语气故作轻松:“对了,网上那些流言,需要我出面澄清么?”
言林看她:“你想怎么澄清?”
“就说我是自愿参与实验,知情同意书是我自己签的,没人逼我,这也是事实。”
“傻狗,”言林笑了一下,手指揉了揉她头发,“你这么一说,外面只会觉得是我买通了你,越描越黑。”
“那怎么办?”
“别担心,我已经想好了。”
宋顾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头大石落了地,故意歪着头说:“噢,我瞎担心了呗。”
言林低头,鼻尖蹭进她颈窝:“没有,我喜欢你替我担心的样子。”
手臂收紧,把人箍在怀里,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全部存进身体里。
“再陪我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