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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滚!立刻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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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城几十海里的嵊岛上,沈不倦的新电影《月海》正在办开机宴。
海岸线藏了一圈狗仔,但今天明星云集,安保规格拉满,外围用反光板搭了层屏障,谁举镜头就曝光,已经烧坏了三四台相机。
言林作为沈不倦的好友,自然到场。
她乘坐私人游艇上了岛,深秋的海风冷而硬,她在黑色礼服外搭了件薄皮衣,领口敞着,锁骨的线条在艇灯下若隐若现。
走进宴会厅,暖光和爵士乐同时涌过来,几道目光盯了上来,黏在她身上。
沈不倦也看见了她,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过来。
“言言,怎么没带你的小情人?”
言林接过酒,仰头喝了口,“吵架了。”
“吵架吵得连觉都不睡了?”沈不倦歪着头打量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眼下,“这黑眼圈,遮瑕都压不住。”
言林气质好,五官又出挑,不凑近细看,确实看不出那层藏着的倦,但沈不倦是导演,靠眼睛吃饭的人。
“工作压力太大而已。”言林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无意识地摸出手机,亮屏,瞄了一眼,空荡荡,没有消息。
明明有她的号码,却连一个对不起都舍不得发。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会,锁屏,塞回口袋,视线重新落回宴会厅,扫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
“话说言言,”沈不倦凑近了些,酒气混着香水的甜扑过来,“你到底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俩身高相近,但今天言林穿了高跟鞋,沈不倦便微微仰着头,睫毛抬起来,那角度不像在问,像在撒娇。
“很明显么?”
她和宋顾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像恋爱关系么?
“嗯,你俩演技都挺差的。”沈不倦一口喝掉杯底的酒,还没等言林接话,助理从侧面杀过来,附耳说了几句,沈不倦被拽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言言,不管是为了什么,你开心就好。”
说完眨了下眼,笑得真心。
宴会厅里大多数面孔她都不认得,但想借机凑上来攀关系的人排着队,懒得应付这些,于是便端着酒杯走到室外,找了个角落坐下。
望着海,她又陷入想念。
不知道宋顾现在,在干嘛?
她拿出手机打开Song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输入,又删除,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
没一会,树后传来动静,两个人影,声音压得很低,但越压越高,最后变成了吵架。
她不想听别人的私事,撑着石栏起身准备走,却听见沈不倦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喜欢你了,别再纠缠我了行么。”
“你是我的所有物,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即使是你自己,也不行!”
是沈不休,话音没落,拉扯的声响传过来,接着是沈不倦的闷哼,像被捏住了脖子。
“放开我!”
然后是撕裂声,言林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什么,酒杯放在一旁,酒液溅出来,她迈步往两人那边走去。
可侧门开了,一个女人先她一步冲了过去,一把扯开沈不休的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不倦肩上,揽着人就要走。
“不想在娱乐圈混了?”沈不休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威胁。
“当然想混。”那女人没回头,但声音耳熟,“不过沈总,开机宴要开始了,大家都在找沈导。”
她侧过半张脸,嘴角挂着笑容,但眼底没有笑意,“被我带走,总比被媒体带走好吧,您说是么。”
沈不休哼笑声,最终没发作,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和海浪压抑的声音搅在一起。
言林认出了女人,是《月海》的女主角。
室内,主持人已经拉开仪式,沈不倦穿着女主角的外套,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表情切回了片场模式,平静、专注、掌控全场。
“很开心大家来到《月海》的开机宴,大家脚下的这座岛,是这部电影的第一个拍摄地,讲的,是关于海的故事。”
她停了一下,扫过台下,视线落在某个方向,又收回来。
“这次,女主角是完全零经验的素人,但我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是她,相信稍后,大会和我又一样的想法,有请祝漓。”
祝漓从侧台走上来,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媒体的闪光灯连成片,明天的热搜已经拟好了:“文艺新女王诞生”。
“大家好,我是祝漓,首先,要感谢导演的赏识。”祝漓拿着话筒,声音很稳,毫不怯场,不像第一次上台的素人。
“我和导演的相识,很有戏剧性。”她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我相信这是我们之间的某种羁绊。”
“所以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想问导演。”
沈不倦皱了皱眉,上台前祝漓没和她提过,但被媒体的镜头怼着,她只能说好。
但接下来祝漓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短短几天的相处,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导演,”她深情款款地望着沈不倦,说:“我想问,你可以做我女朋友么?”
台下一片死寂,紧接着是窃窃私语。
沈不倦没回答,盯着祝漓的眼睛,她在判断,是给电影造势?还是新人想给自己炒热度?不管是哪种,她都不喜欢,也不会答应。
脑子里已经在想说辞,用什么玩笑搪塞过去,既不伤面子,又能把话题岔开。
直到她看见了台下的姐姐,那张脸沉得发黑。
她的念头转了,也许,成为别人的女朋友,是摆脱她的最快方法。
“好。”
媒体们面面相觑,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沈不倦?零绯闻的高冷导演,竟然答应了个素人的追求?
难道祝漓是哪家资本塞进来的?可这上城,还有谁能让沈家低头?
只有言家。
有几个记者开始偷偷打量言林,却被一个眼神冷了回去。
又不知哪个好事者起头,喊了声“接吻”,底下一片附和,声浪叠着声浪。
祝漓先靠过去,将侧脸奉上,以为沈不倦会笑着躲开,但吻先一步落在了她的脸颊,像羽毛擦过去,礼貌而疏离。
她的视线越过沈不倦的肩膀,看见台下的人,那张脸上的表情她读得很清楚:威胁、恐吓、以及“你死定了”的杀意。
她不怕。
所以她看着沈不休,笑了。
宴会散场时大半人喝醉,东倒西歪地往码头挪,言林找到沈不倦,她靠在墙角,身上那件借来的外套还披着,妆花了,但眼神是清醒的。
“和我一起回去?”言林问。
“不了,”沈不倦抬头看她,扯了扯嘴角,“有些事总要面对,我也不能躲一辈子。”
“好,有需要随时打给我。”言林手插在皮衣口袋里,习惯性摸着药瓶盖上的纹路,“还有,你的那个女主角太有野心,你小心点。”
“我知道,不管她图什么,只要能帮我摆脱沈不休,我接受。”
“好。”
言林没再多说,转身往码头走。
游艇在海面上切开一道白浪,夜风灌进来,言林站在甲板,想着祝漓在台上的那个吻。
然后想起自己。
她和祝漓很像,不管对方接不接受,就把自己的情绪映射在对方身上,宋顾才十八岁,基础的价值体系都还没搭起来,就被逼着接受她的示好。
她真的很自私。
到家后她没有回主楼,而是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思考如何打破两人的现状。
样本还要采集,数据还要比对,两人还要见面。
嗯,就用这个理由吧。
到了休息室,门开着,灯也亮着,床铺整齐,人不在,她叫住路过的护士:“她人呢?”
“在抽脑脊液,您不是知道么?”
“谁安排的?”
“王研究员,他昨天跟我说,是您同意宋顾做这项检查的。”
王凌,那个第一次提出脑脊液穿刺方案的研究员。
“人现在在哪?”
“负四层。”
护士已经看出不对,掏出电话拨了过去,“已经做完了,正在恢复室观察。”
言林转身就走,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节奏,电梯门开了,她按下负四,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恢复室的门半掩着,她推开,看见宋顾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后腰露出一截,纱布贴在腰椎位置,渗出淡红的印子。
监护仪在旁边滴着,心律波形跑得规整,血氧97,床头柜上放着刚取下的标本管,透明液体,微微浑浊。
王凌站在床尾,正在填记录单。
言林的声音冷到极致:“滚!立刻滚!”
她从不说这种话,她的词库里没有“滚”字,但无法压抑的怒火,需要出口。
王凌的笔停了,抬起头。
镜片后面的眼神没有慌张,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固执,“实验没有进展,脑脊液是目前唯一能做的样本来源,这是必做的一环。”
“您就算赶我走,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我说了等,”言林往前走了一步,“你等了么?”
王凌没退,但拿笔的手抖了下。
“别让我说第二遍,不然就不只是滚这么简单。”
王凌把记录单合上塞进文件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往外走,到门口前,背对着言林说:
“言教授,我跟着你,是看中你对科研的纯粹,还有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答案的精神,可现在的你,变得像个二流科研者。”
“火车扳手在你手里,言教授,我想知道,现在的你会怎么选?”
门关上。
言林盯着监护仪上那条起伏的绿线看了很久,才走到床侧绕到宋顾面前。
腰椎穿刺虽然只是个常规操作,术后的头痛和低颅压反应也因人而异,但宋顾的身体底子本就虚。
她坐下来,手搁在床沿上,离宋顾的手指很近,她想碰,又怕碰了,宋顾会像在海洋馆那样缩回去。
手无所归属,她只能收回去放在腿上。
王凌说的不是什么新鲜理论,电车难题的经典变体罢了:拉下扳手,牺牲一个人,换千万人活;不拉,千万人就死在一念之差。
以前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千万人,但现在她变了,因为那个人,是她想要保护,想要照顾的唯一。
说她自私吧,就让她,不做圣人吧。
夜很深了。
术后麻醉早就该代谢完,按时间算,宋顾早该醒,可她没有,言林试图唤醒她,一声声“宋顾”叫着,声音不算大,怕吵到她,又怕她听不到。
“宋顾,醒醒。”
没有反应,面色也越来越灰,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没入枕头。
然后,监护仪的心律波形突然开始抖动。
先是偶尔一个早搏,波形上冒出提前的尖峰,又恢复正常。
间隔越来越短。
早搏从偶发变成频发,波形抖成了锯齿,心率一直往下掉,监护仪开始报警,短促的“嘀嘀嘀“响彻在安静的负四层走廊里,如防空警报。
言林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半米撞上墙壁,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另一只手翻起宋顾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双侧不等大。
“去叫医生!”她冲着门口喊,“负四恢复室,现在!”
走廊里传来跑步声,从远到近,由一个人变成好几个人。
言林抓住宋顾的手,可她的指尖越来越凉,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只手里,一点一点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