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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我想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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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整片杉树林,跑车停在海洋馆前,周三人不算多,进馆后,海水的潮气和咸味灌进鼻腔,湿漉漉的,正如上城的夏天。
馆里大多是三口之家,偶尔有情侣,所有人都牵着,只有她们两个,走在一起却隔着固定的距离,像吵架的情侣,却因为无法退票而不得不走在一起。
进馆先是小型鱼类的展示区,热带鱼五颜六色,拖着纱似的尾鳍在水草间穿,宋顾走得很慢,每个缸前都要停许久,眼神跟着鱼的路线画半圈,又缩回来。
言林没有催,只是,她看的宋顾,不是鱼。
淡蓝的海水隔着玻璃折出冷调的光,给横冲直撞的少女镀了层沉静,兴许是她的眼神太烫,宋顾偏过头,撞进言林的眼睛里。
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其实她也矛盾,能被言林喜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如果她还是宋舟,或者仅仅是个普通人,她都会毫不犹豫接住这份爱意。
可她是宋顾,顾村的穷丫头,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记不真切了。
所以她不会靠近,也不能靠近。
她回头继续往前走,言林只慢慢跟着,随她想去哪。
走着走着,进入一条弧形的玻璃隧道,两侧全是湛蓝的海水,头顶玻璃弧面里游着几条鳐鱼,翅膀扇得极慢。
隧道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一家四口堵在路中央拍鳐鱼,把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后面的人又挤上来,言林夹在中间,左边背着大包的游客肘尖怼着她的腰,右边推婴儿车的轮子快要蹭过她的鞋面,她往侧边让了让,又被后面的人顶回来。
空气黏稠起来,混着汗味和劣质香水的气味,胃里泛起阵恶心,然后,指尖碰了上来。
不是手掌,只有一根食指,勾住了她的尾指,指腹有薄茧,粗粝的,蹭着她的掌侧,是宋顾。
勾得极轻,像怕被冰到,又像怕被人看见,但语气不轻,板着脸对挡路的人说:“让开。”
有点凶,但好可爱。
言林低头看着勾住自己的食指,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像夹心软糖,一咬,流出的,全是对宋顾的喜欢。
两人走到并排,宋顾想松开,就在皮肤将分未分的那刻,言林反手握住了她。
十指相扣,掌心压着掌心,指根贴着指根,扣得严丝合缝,宋顾下意识想抽走,一句,“不许放开”,断了她的后路。
两人悄然调换了位置,言林走前面,宋顾乖乖跟在后面,掌心贴得紧,薄汗从掌心渗出,黏的,但言林没有松手。
终于走到尽头,隧道豁然开朗。
是个嵌在海里的玻璃房,三面环海,头顶是海面,脚底也是海,阳光从水面穿下来,在玻璃房里投出波光粼粼,整间屋子像在水底呼吸。
这是这家海洋馆的特色,一半在陆地,一半在海里,由隧道连接,至于能看到多少生物,全看鱼当天的心情。
有对情侣凑在玻璃前,女孩踮脚张望,男孩搂着她的腰,女孩害羞地说:“听说要是能看到海豚,就能一直在一起。”
“那我们肯定能看到,毕竟我们很相爱。”男孩笑着亲了亲女孩的脸颊。
言林听到了,视线从那对情侣移到海面上。
现在只有些银色小鱼成群游过,海底铺满了珊瑚,即使没有海豚,也是极美的景色,可她现在最想看到的,只有海豚。
人太多,言林挤不到前面,也不想和其他人有触碰,于是单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没过多久,玻璃房进来几个穿西装男,悄声和游客交谈了几句,游客们面露意外,便陆陆续续离开,不多时,整间玻璃房空了。
宋顾这才注意到:“怎么大家都走了?”
“兴许是看完了。”
宋顾被眼前的景色勾走了注意力,没继续追问,她没看见隧道入口处,几个西装男正拦住所有想进来的游客,手里拿着厚厚的现金信封。
“坐下么?”言林问,房间一侧有张长椅,两人走过去坐下,手还没放开。
成群的银鱼从玻璃幕墙外掠过,阳光从海面透下来,穿过水体,在两人身上投下流动的光纹,爬过手背、膝盖、肩膀。
她们坐着,没说话,沉默是两人相处的常态,但今天的沉默不同。
今天还牵着手,指头交缠,可宋顾的拇指往内收了,蜷进掌心,不挣脱,也不回应,就停在半途,用拇指拉开了两人掌心的距离。
言林感觉到了。
“宋顾。”她望着海,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
“我想吻你。”言林转过头,眼中映着宋顾,宋顾眼里则映着海,蓝汪汪的光在两个人瞳孔里回荡。
宋顾下意识想说“好”,那两个字已经到喉间,舌根甚至能尝到它们的温度。
可她想起两人之间横着的沟壑,顾村到上城的距离,穷丫头和言氏集团的距离,拒绝就堵上来了,“你说过会克制。”
言林没说话。
被拒绝了,是她自己违背了承诺,她没有怨言,但她是言林,她喜欢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要得到。
从顾村回来后,她想清楚了,她会保护宋顾,帮她治病,满足她当警察的心愿,只要宋顾想要的、她能给的,她都可以给。
即使宋顾现在不会喜欢自己,她也愿意等,所以她没有被拒绝推开。
手松开,宋顾以为她放弃了,可指腹却落上她的嘴唇,食指沿着嘴角那道愈合的裂口慢慢描过去,带起点细微的痒。
“嘴上的伤,好彻底了么?”
“嗯。”回答的声音闷闷的,气息扫过言林的指尖。
潮的,热的。
她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岔开了。
因为,
“我反悔了。”
吻随之落下来。
海洋馆场的背景音乐刚好切换下一首歌,轻柔的旋律漫过两人:
There's some things I couldn't hide
When you're by my side
Couldn't lie
When you place you're hand in mine
Oh I feel your love
Said it right
和上次蜻蜓点水的触碰不同,这次带着渴望,带着被拒绝后的不甘,像涨潮,水面推着水面,一层叠一层地漫过来。
吻上去的时候,宋顾整个人僵了,肩膀端起来,后背撞上玻璃壁,发出闷闷的声响。
言林感觉到了那层僵硬,好胜心爬上心头,托着她的下颌,指腹卡在耳根后面,拇指顺着耳廓的弧度往下抚摸。
到耳垂,停住,来回蹭。
宋顾在抖,这让她几乎失控。
她身体继续向前,另一只手扣住手腕,拇指压在脉搏上,感受着心跳在皮肤下的跳动,虽然没有任何起伏,但,早已无关紧要。
舌尖描过那道愈合的裂口,宋顾的嘴唇终于软了下来,从绷紧到松开,只有几秒,那几秒里,她觉得自己赢了。
然后宋顾推开了她,手掌抵在肩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嘴唇分开时有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玻璃房里被放大好几倍,像什么东西从中间断开,言林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残留着宋顾下颌的温度和耳垂的触感。
宋顾没看她,转身走了出去。
隧道口,几个保镖站成一排,旁边散着几个拿信封的游客,脸上带着意外之喜,宋顾站在那看了几秒,全明白了。
她折返回去,站在言林面前。
玻璃房里只剩下蓝光和海水的嗡鸣,言林还坐在长椅上,手搁在膝盖,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侧面,那里刚才还压着宋顾的脉搏。
“别喜欢我。”宋顾很急躁,“我讨厌你们这些滥用特权的人。”
“站住。”
宋顾已经转身要走了,听到后停住脚,没回头。
“宋顾,”言林起身,鞋跟在玻璃地面上磕出声,“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我没有底线。”
“你告诉我,特权是什么?”
“你用钱买通别人,不允许其他人进来,这就是特权!”
“别用你那套狭隘的世界观来审判我。”她走过去,每步都比上步重,“你讨厌我用特权?那你吃的药、睡的房间、上课的老师,算什么?”
她逼到宋顾面前,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海水的蓝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影子覆在宋顾身上,压得严严实实。
“你享受着特权,转过头却来贬低我?”
宋顾张了张嘴,没有话说,嘴唇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个吻的触感,软的,咸的,和这句话的重量,同时压在身上,沉得发闷。
沉默就是答案。
言林眼里只剩下失望,她走出房间,对门口的保镖说,“送她回去。”
海面上翻起浪花,灰蓝色的弧线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白色的水沫。
是海豚。
但,没有人看见。
晚上,言林没来休息室,宋顾推门进去,灯关着,床也空着,但地上多了个窝。
比人还大,铺在床边的地板上,里面还放着一张毯子,标签还没剪,搭在窝边上晃着。
宋顾站了很久。
她蹲下去,手掌按进毯子毛绒绒的表面,绒毛从指缝间挤出来,软得不像话,她把脸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没有上床,而是缩进那个窝里,毯子裹到下巴,整个人团起来,膝盖顶着胸口,蜷得很紧。
玻璃房的蓝光、嘴唇上的咸、被按在玻璃壁上时手腕的凉意,全挤进脑子里,赶不走。
她盯着天花板,整夜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