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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太后先去接孩子 八月初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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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天还未亮,温若庭先剪开了儿子领口的一圈硬衬。
新做的礼服拿来试了两次,后颈已经磨出红痕。萧祐睡得不安稳,手总往那里抓,她拿湿帕轻轻擦过,看见指甲留下的细印,便连夜叫人拆衣,回头又被内侍说礼制不可随意更改。
她没有把衣服交回去,自己找出剪刀,沿着针脚剪。陪嫁入宫的纪女史在旁边提灯,灯影随着手轻晃,剪到最后一段,孩子终于醒了,迷迷糊糊问是不是又要起来坐。
“今日先睡。”温若庭将剪刀放远,“母后给你改衣服。”
萧祐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手仍抓着她袖口。纪女史见他睡熟,才低声说出宫取药的牌子已经领到,上午可以去景慈苑。温若庭叫她先把门关好,自己在小笺上写了几行,没写求太后为儿子争什么,只写母子不能分开。
谢蕴看到信时,早膳还在案上。她将碗放下,叫人去问太医孩子究竟病得怎样,得知是暑热、惊惧与衣领磨伤,便以接孙到苑中养几日为由,向宫里递了话。所需车驾、宫人都说明白,温若庭同行,不请皇帝独自放一个孩子出门。
起初传回的口谕竟是准了。周素收拾西厢,连孩子睡不惯高枕也想着,叫人另拿小的。谢蕴看她铺床,忽然说别将当年萧肃用过的东西再翻出来,祐儿不欠她一个旧梦。
周素的手停在柜门上,轻轻应了。她原想寻那床绣小虎的薄被,最后只抱出一床新洗的白纱衾,晾在窗下,等午后的风吹透。
到未时,接人的车却迟迟没回来。纪女史跟车入宫,门牌被收走,守卒说皇子今日另有课业,等内里传。温若庭已经牵着萧祐到了含章宫以东的横廊,皇帝临时派来的内侍拦住她,让先回寝殿候命。
萧祐怀里抱着一包要给祖母看的小石子,是前几日从花池边拣的。听见又不能走,他没闹,只抬头望母亲。温若庭却知道,他近来太会这样等,一等别人脸色不好,连想要的东西也能说不要。
“午前准了。”她对内侍道,“现在改令,陛下亲口说的?”
内侍答是,伸手想接孩子。温若庭一把将萧祐拉到身后,叫他不许碰,又让乳母站过来挡住另一侧。对方不敢真对皇后用强,却招了两名守卫,原先可走的横廊顿时窄了一半。
宫外的谢蕴也到了。她坐在西侧门前,没有如来人所请进宫等待,只让传话者将午前与此刻两道不同口谕说清。内侍来回跑了两趟,最后说陛下恐宫外不安,孩子暂不宜出,太后若想见,可以自己进去。
谢蕴看向门内。那道门三月曾由卫峥守着,如今全是霍通的兵,站位比往日密了一重。周素悄悄问要不要先回,话未完,街口忽然传来马蹄声,郑怀被两名苑中护卫护着过来,袍角撕掉了一片。
“韩侍郎还在苑里。”他气没喘匀,先报这一句,“内卫去度支拿人,叫他进宫问挪粮之事。我说人不在,他们要带我,我从侧门出来了。”
谢蕴的手从车窗边收回。韩济今晨在苑中核下一旬发粮,还未回署,所以第一拨人扑了空;若照他平日的路,此刻大约已经被带入内宫。宫里先收孩子,再拿掌粮的人,今日的答应便只剩一层引人入门的薄皮。
她当即让郑怀回苑,将赈务同僚留在一处,不许独自再去宫门答问,又命人去青石传陆照微。车驾开始转向时,门内管事赶来,说陛下只请臣属核问,母后何必弄得像拦捕朝臣。
“人我留下了。”谢蕴没有再争那个词,“要问,在众臣面前问。别去我苑里拽他。”
车离开宫门,周素却没有随走。她奉太后之意送去孩子常用的清暑药,梁燕持原先核准的护送牌陪同,只能进含章宫外院,余下军士全在门外等。两个女人进去时,守卫将药包拆了一遍,连梁燕袖里都查过,才准她们向横廊走。
梁燕左肩已经能抬,但还拉不得重弓,腰间只挂短刃。她一路留意哪几处门多了人,旧日搬水的宫人如今绕哪条路。走到含章宫近处,原先运柴的小推车不见了,一名老内侍提着空桶,在封住的役道口站着,不敢向前。
周素在横廊见到温若庭时,萧祐正坐在门槛上。他把包里的石子一颗颗拿出来,又装回去,知道祖母今日不来了,却不肯先回屋。看见周素,第一句还是问那边有没有枕头。
“有,给您备好了。”周素蹲下来答,“今日慢些。娘娘叫您先吃饭。”
温若庭把孩子交给乳母,与周素走开几步,低声说自己不会再让他单独去见皇帝。真有变故,只求来接的人先找她,不要谁拿一张准许就把萧祐抱走。
周素答应,又将太后要留下韩济的事略说。温若庭听完,脸色更白了一点,回头看着儿子,忽然问能否让陆将军的人在外头等,哪怕只等在她看不见的那扇门外。
“会有人。”周素说,“但路没通之前,您先守着他。别听谁说已经安排好,便让他离开眼前。”
两人不能久留。出宫时,梁燕特意沿含章宫东侧绕了半段,确认三月撤人的侧门尚可通到西侧外门,后院那条老役道却已有人站守。她没有闯,只在转弯处记住对方的甲色与人数,便随周素出去。
傍晚,陆照微赶到苑里,韩济正与来传召的内侍相对坐着。内侍已经喝了三盏茶,还是那一句陛下只问几句话。韩济手里捧着没喝的水,问为何不许度支同僚在场,对方只说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
陆照微从二人面前过去,内侍看见她衣甲俱全,终于没再劝韩济上车。谢蕴在里屋等她,门一关,先说孩子尚未接出,不能再由萧肃将自己愿意传位的话当作缓兵之计。
“娘娘要今日动?”陆照微问。
“今日准备。明日再等,便未必等得出人。”
卫峥随后到,带来的消息是外卫明日起收紧入值,一部分兵要调往内廷,原来的东门验粮时段也拟取消。吕诚已把临令传出,曹砚却还困在值房,未能亲自来。他们此前谈出的那点余地,正在被一寸寸收走。
陆照微铺开图,将原本划掉的南面长街仍留空,先指西侧宫门,再指含章宫的侧门。能开这里,宫人便有路退,温若庭与孩子也可由横廊往外接;昭德门要看贺绍的实际举动,不能算已经归他们。
谢蕴让她明说,若贺绍出兵拦,要退到哪里。她指向宫西较宽的空地,安排伤者先在苑外接留,前队不挤进窄巷。韩济继续发原定的粮,许靖川的护粮兵留城外转运点,绝不为凑攻门人数将路上也抽空。
梁燕进来时,众人刚说到后院役道。她将那一小段图挪到灯下,指着北头最不起眼的一扇门:“这里也有内卫,换了锁。三月抬人出来走的东侧能绕,后面这一段,今日已经不许人过。”
陆照微用炭条在北头打了个叉,又将附近能容车过的门逐个圈出。三月救人走的是东侧,北院这段她没有进去过,不能拿旧图当作实路。她让梁燕另列所见守卒,攻开外门后,先隔住北院,再带管事核查所有役路。
她把整张图往自己面前拉近,将尚且能走的那一侧圈出来:“先开这边。人得先有路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