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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她亲自拆了谢家的码头 第二辆粮车 ...

  •   第二辆粮车停下时,第一辆的后轮还在桥上。车夫没看见桥腹松了,只觉得骡子忽然不肯走,扬鞭又催了一下。卫峥从前头冲回来,抓住辕木让他松套,后头的役夫也赶紧顶住车轮。几个人刚把骡子卸开,桥边一块木板便掉下去,砸在水里,连响都被冲没了。
      “粮呢?”车夫站在雨里叫,“车下去,粮也下去!”
      卫峥让他闭嘴,一袋袋往后卸。役夫传得慢,车身却在动,轮毂卡着木缝,发出快要裂开的细声。最后两袋还没拖下来,半根桥梁断了,车往下沉,车夫扑过去抓绳,被卫峥拦腰抱住,两个人一起滚到桥头。
      两袋粮连车翻进水里,拖绳一下崩断。车夫坐在泥地上,盯着卷走的麻袋,半晌没能出声,嘴唇都是白的。卫峥喘匀气,告诉他这两袋报灾损,别追进水里;车夫听见可以不赔,才猛地哭出来,说车是借姐夫的,回去怎么交代。
      陆照微五月二十八日天刚亮就到了。桥南的车还在排,昨夜遣人分路拦住了后来者,已到的却退不出窄道。粮篷上全是水,骡子躁得踢蹄,有人在车底烧火,火没起来,先呛出一团浓烟。
      她下马踢散湿柴,让人去高处烧,又把挤在车辕边的几个孩子往棚里赶。昨夜住在河边棚户的人也撤出来了,跟粮车堵在同一处,找牲口、找鞋、找自己的担子,喊声混在雨里。她想问谁负责这里,回头看见卫峥满身泥,半只袖子撕开了。
      “伤着了?”
      “没进皮。”他把袖口卷起,领她去看上游,“支桥过不去,东边那座谢家码头,河岸高,坡也缓。对面是旧晒盐坪,用浅船摆渡,能接车。”
      谢家的码头是谢徵这一房的产业,未卷入谢朗仓案。沿岸围墙一路封到水边,岸上临时避雨的人被门房挡着,只能缩在墙下。卫峥昨夜已去问过,对方答要等东家,又说没有太后的文书,巡路小吏不能调私产。
      “我把人留下等了。”他说,“半夜来过两次回话,还是等。”
      陆照微走到码头前,先令把墙下的人带进自己的棚,再遣快骑往苑中送信。役夫来请示要不要拆一截墙,她忍住,先让工匠摸清岸基。这里和砺州木夹土的堵口不一样,河水正在脚下走,拆错一处,人和粮都得下去。
      工匠拿长竿试过,指出该动的是岸上窄门、卸货木廊和一座空料棚。拆出的好木可搭斜坡,旧石堤不能碰。陆照微记住位置,叫护粮兵清出走车的宽度;木料不能取,就先把散在河滩上能用的板拖过来,不能全等文书到了才开始。
      午前,谢蕴的车停在高坡。她没穿朝服,雨披底下还是苑中那件素袍,下车时一脚踩进泥,周素想让人铺毡,她直接踩着过去。谢徵也已赶来,见她到了,先讲这处码头每年给族中多少孤幼吃饭,拆了可不止损他一个人的银子。
      谢蕴问哪几处房今日有人住。谢徵愣了愣,指向岸后两间守库房。她叫先把那两家人安顿出来,再把工匠要拆的地方逐一问过,点明只借渡运所需的那一段,照实估偿,其余库房货物不动。
      “以后怎么估,娘娘一句话的事。”谢徵站在门内,“今日您进去了,谢家往后连关门也不敢。”
      身后的管事拿出地契,举到她面前。谢蕴没接,让度支随行官核明,又从周素手里取出赈务敕令,命役吏当众宣读灾中借用渡场之令。估偿的款从本次赈款列支,门、廊、料棚各算,不准事后用一句太后家产抹掉。
      她将地契推回谢徵手里:“留好。该赔你的,拿它来领。现在开门。”
      谢徵仍不肯动。他低声说京中多少人正等看她笑话,娘家出了一个被拘的谢朗还不够,如今连祖产也要砸,今后别说谢家不肯为她出头。谢蕴望着院内空着的高地,再回头看低处裹着湿被子的百姓。
      “六叔,今日等着开门的,全不是为我。”
      她说完,叫役吏将门闩抬开。谢家的护院上前挡了一下,陆照微已到近前,将为首那人的棍子夺下,反手压在门框上。她没拔刀,只让他退到没被借用的仓屋那边,今日不要替东家拦赈。
      门开了,工匠却站着没动。他们常在这一带找活,认得谢徵,怕锯下去,往后谁也不再用自己。谢蕴看明白,将雨披解下,走到旧卸货廊第一根已标记的栏柱边,要过木槌。
      她第一下没敲准,槌头滑在湿木上,震得两手一麻。陆照微伸手扶住木栏,想接槌,太后却自己换了个站处,对着工匠划出的榫口又敲一下。这回旧榫松了,积水从缝里流出来,一块早朽的木皮掉到她鞋面。
      “照标记拆。”她放下槌,对工匠说,“问起谁先动的,你们都看见了。”
      锯声这才响起来。谢徵气得转身便走,踏下台阶时险些滑倒,仍由自己带来的人扶着。陆照微看着太后手腕发红,低声请她到高棚里坐,后头这段若再亲自上手,工匠反而放不开。
      谢蕴也知道,接过干布擦手,没逞第二回。她坐在棚下,来人仍向这里回话,问船钱如何支取,迁出的住户安顿在哪里。她逐一答了,又叫人给淋雨的老幼熬些药汤;卫峥在下边看水,指挥自己领的役夫将绳索系上新钉的桩,军士调动则由陆照微发令,两处喊声隔着雨互相应着。
      蒲大娘当日恰有两条浅船空回,接报后带到旧码头。她先试了一趟,见横风没再加,才肯逐袋接粮。粮车不能直接上小船,得卸成袋渡过去,再用对岸找来的车装;慢是真慢,每多一趟,就能从桥头挪开一辆。
      陆照微站在坡下接袋,右手旧伤使不上力,只托住侧面让军士抬。半下午一个孩子突然从棚中跑出来,追被风吹走的草鞋,她一把拦住,鞋已浮到水边,捞不回来。孩子咬着嘴唇不哭,过一会儿问能不能赤脚上船,她叫人把自己的旧袜取来给他垫着,先同母亲去高处。
      天黑前,受困的人先渡到了对岸干棚,粮还剩几车。夜里风大,蒲大娘说不走,陆照微便命军士守粮到天亮,没有因太后仍在这里,就叫船工非得再跑最后一趟。
      二十九日下午,桥头积住的车终于散开。翻下河的旧车只找回一截辕木,两袋粮也没追回,灾损按实记了;借车人的赔补另行核给,他捧着回执哭过之后,仍来帮着卸自己原先赶的那批粮。岸边多了一条能踏实上船的木坡。
      陆照微到六月初一再来时,临时渡役已经会分批排队,先渡人,再卸车渡粮。码头原挂谢氏的木匾被收进库房,官署并未挂上太后的名,借用期满如何修复,也写在门边。卖豆的老妇挑担走过,认出了她,停下来问这回还扣不扣潮气。
      她说照实称。老妇不大信,自己伸手抹了一把干袋底,才往前去。
      傍晚,谢蕴来查看最后一批拨给京外的粮,远处忽然鸣了清道锣。御前车驾停在坡上,萧肃领萧祐下来,见母亲鞋底还沾着泥,先皱眉,随后亲手替她拢好斗篷。孩子站在旁边,捧着一只食盒,不知该先行礼还是先递。
      “祖母,母后做的栗子糕。”他终于说。
      谢蕴接过,摸了摸他的头。萧肃就在这时开口,声音不高,近旁的人却都听见了:“母后辛苦多日,也该回宫了。一家人吃顿饭,总不至于还要朕下旨来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她亲自拆了谢家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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