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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谁愿意跟她回去 第一副镣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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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副镣铐拿到帐前,程百川便将它踢到了泥里,驿使脸色变了,伸手去扶腰间的敕匣。卫峥先叫随从退下,俯身拾起铁链,问这是敕令所载,还是来人自己预备的。那人答押送问罪,自然不能仍当主将奉着,话说完,见卫峥没有接,才添一句,途中若走脱,谁担得起。
“由我押送,走脱也先问我。”卫峥将镣铐交还,叫人领驿使去歇。程百川仍站在帐前,脚边留着那副铁器砸出的两道印,转头问陆照微,果真回去么。
陆照微请各营军官进帐。昨夜搬来借住的军士忙着卷铺盖,其中一人把自己的袜子压在城图底下,忘了拿,伸手去抽时窘得耳朵都红了。陆照微将砚台挪开,让他拿走,再把图向桌里推平。众人坐下,没有谁先问赏。
敕令明定由程百川暂摄此处军务,官军仍守鹿鸣坡,严防许靖川部异动,军粮照此前核给。陆照微将这一段也念给众人听,念完告诉他们,自己不会把所有人带走,只带一队护送伤兵、获释官员与军中所存的实物回京。
“你带多少?”程百川问。她答近四百,留下一千二百,由他统带。营中原有一千六百人,贺青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已经划去,军吏刚送来的点名簿上,实数是一千五百九十九。
老军侯皱着眉说,既要问罪,总得多带自己人。京中还有侯爷,先回青石合兵,未必就让人锁进哪座院子。陆照微指向营外,问他若将这些棚一并撤了,今晚谁来守。
他没有回答。城里虽停了箭,许靖川仍扣着印,外头也仍有把砺州人当贼抓的差役。官军一走,两边重新闭门,先前被人从火里背出来的人,未必能再找到一张肯留他们过夜的床。
“我可以留下。”程百川突然道,“将军多带些回去,给我八百也成。”
陆照微摇头。南路要护粮,郭外须驻兵,伤棚和旧庙也不能无人照管。前两日才排定人手,哪里抽走都会空。她将几个营的名字圈出,请军官们按原来配合的队伍留下,不要今早刚认熟守路的人,明日又全换一遍。
沈恪在外头听见,掀帘进来,说敕令既叫回京,就该早行,留守之事由接任者自定。程百川将点名簿接过去,摆到自己面前:“我就是接任的。还没点完。”他没有抬头,沈恪站了一会儿,转去找驿使。
午后,许靖川来送第二批返还民粮。听说敕令到了,他把陆照微叫到营栅外,指着远处未烧毁的内城,说那里还有住处,留她和亲卫并不难。官军不必攻,守军也不必降,等京中另有说法,再谈出城。
“等来的若是另一位主将呢?”她问。
“你的兵还在。”
陆照微望着石城。原先挡住她的是里面的弓,如今许靖川肯把门打开,站进去似乎便比站在营外安全。她想了一会儿,才问城仓还能供多少天,他沉默下来。
“你用来还百姓的粮,还没全发完。”她道,“我不能吃着那些粮,等另一拨人从被烧过的巷子打进来。”
许靖川说她如今回去,许多话未必轮得到说。陆照微知道。她从前在殿上见人获罪,君臣几句话便定了一个人,自己站在武班中,从没想过阶下那人一路赶来,是不是原也备了许多话。
“总得有人回去说。”她道,“城里原先有多少户,迁令几日到,谁写的迁尽,你把经手的留下。我回来问时,别又只给我看一堵墙。”
许靖川没有许诺她一定回得来,只答会留。他还要回去交代部下,石门日间先开一扇,里正可带无处投宿的百姓进内城空学舍,兵不阻拦;官军不趁机进驻,南道仍归程百川看守。这一处住处谈了几日,到她要走,他才肯松口。
陆照微叫来程百川,两个人当面将口子与营界指清。许靖川伸手时,程百川没握,只向那道石门抬了抬下巴:“你把人安顿稳了再说。邹家的剩粮也别忘。”许靖川收回手,说忘不了,那女人今日又去看过一次秤。
回京的名单放在军吏案上,梁燕拿笔在自己名字旁添了一个记号。陆照微见她仍站着,叫她坐下,告诉她十五名需随队医治的本部伤兵都按医官安排走,不能骑的坐车,梁燕也一样,不许拿亲卫队长的身份去换一匹快马。
“我问过了,能骑短程。”梁燕把纸递过来,“可是每日得换药。我来问谁替我当值。”
陆照微这才收住后头的话,叫另一名亲卫接她的夜哨。梁燕用右手将笔放回架上,起身去分行李。她的刀挂在帐柱上,拿下来时肩膀偏了一点,又自己调正,没叫人扶。
贺青的同伍来领返程的位置,问走哪一辆车,能不能把那只碗一起搁上。他从前盼轮换回京,每回都抢着报名字,这次军吏念到他,竟像没听见,第二遍才应。程百川将手按在他肩上,叫他去看看棺板钉得怎样,有没合实的缝,趁木匠还在,重钉。
帐里人散后,陆照微见卫峥还没有走。他在看旧庙至南路的图,手背上有一道新的擦口,方才拿镣铐时又裂了。她让他到光亮处,叫医官顺手清一清,他却先问她,回京想不想将放出催粮官一事记成取城受降。
“不想。”她答,“许靖川的印还在他腰上,写了,宫里明日便来要。”
“那我也照这个写。”卫峥道。他将自己的补报放到她面前,其中写她在听明军令后执意缓攻,也写守军强征民粮,以及官军救民时得到守军相助的经过。陆照微逐行看完,没有要求他把执意二字拿掉。
“他们会问,是不是你劝我。”她道。
卫峥伸出手,让医官擦去凝住的血:“你先问我要到日落,我才应的。谁先说了什么,我记得。”药布压到破处,他停了一下,又道,“扣人拦火是我的事。别连这个也收进你一个人的罪里。”
近黄昏,周素到了。
她从驿车下来,鞋底几乎没踩稳,随行的人忙递手杖,她摆摆手,让先取匣子。陆照微迎到营门,以为苑中出了什么事,周素却先打量她,从发梢看到护腕,像怕过一会儿便没机会看仔细。
“娘娘十五日送我出京。宫里押送的令既然已经到,另一份也该给你看看。”她打开匣子,里面一份是谢蕴亲写的信,另一份盖了行下的印,与上午敕令出自同一日。
十五日早朝,谢蕴就在外朝等候。她前夜求见,萧肃只肯先见郑怀,问完续粮便说天晚,让她回苑。她便在天亮又来了,带着两封互相冲突的军报,要求召人到殿上,不能只让沈恪回来说一遍,便将名字圈成罪人。
萧肃问她是不是担心陆照微死。谢蕴答担心,然后将两封纸都递过去:“她若有罪,让我听见她认的是什么。你也该听见。”
当着候朝的官员,裴敬之提出主将、监军、来使各有陈词,宜回京面质。谢蕴看了他一眼,没有同他争谁先开这个口。萧肃最终准将三人送至外朝候问处,押送途中如未逃逸,也未持械拒捕,不得另加刑责;若有人要转交别处,须另有发到军前的明诏。
周素将那一页放到桌上,告诉他们,副本已经留在兵部,陆行简也见过。她没有说皇帝心软了,只说太后仍在京中等,韩济初七归乡,郑怀如今能独自回话,苑里没有等她一去便散。
陆照微展开谢蕴的信。头几行问火后伤者缺什么,末尾却只有一句话,要她带着自己亲见的事回来。
她读了两遍,将信折好放进衣内,再拿起那份行下的文字。沈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帐门边,看清上面的字,开口道:“太后倒是替你把回京的路铺好了。”
陆照微抬头看他:“同一座殿,沈给事也要去。你不走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