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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嗣立威,护婢安身 苏宁婉遇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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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蒙蒙透亮,薄光透过窗纸渗进暖阁,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微凉。
床帐轻垂,屋内静得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陆彦兴醒得极早。
他素来浅眠,唯独伴着身侧之人时,睡得安稳
他并未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枕间熟睡的苏宁婉。
世人看他夫妻,只看到新正宴上琴瑟和鸣、三爷当众偏爱,无人知晓,他私下最贪恋的,便是这般岁月静好、枕边安稳的光景。
他抬手,动作极轻,指尖小心翼翼拂开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她轻声动了动身子,往他怀中靠了靠:“你醒得这样早。”
陆彦兴顺势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看你睡得沉,便未叫醒你。”
苏宁婉抬眸望他,眼底清澄柔软:“昨日是我想多了。”
“不是你想多。”陆彦兴垂眸看着她,“是世道太苛、人心太险。你所思所虑,皆无错。”
他从不会让她自我怀疑,更不会让她独自承受惶惑。
陆彦兴已经替她理清前路:“子嗣一事,顺其自然。旁人想要权柄、想要荣光,随他们争、随他们抢,当然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陆彦兴静静听着苏宁婉往下说。
“大哥常年驻守边关,难得归府一次,内政宗族之事素来无暇顾及。五弟年纪尚轻,未曾婚配,香火寄托更是无从谈起。”
“满堂晚辈,数来数去,所有期望,终究都落在了你我身上。”
陆家百年勋贵,嫡脉正统,本该枝繁叶茂、根基稳固。可偏偏子嗣凋零、房头冷清。各旁支庶脉纵然眼红权柄、暗中算计,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压不过嫡出正统。
若是她诞下嫡子,便是陆家根正苗红的嫡脉重孙。
名正、言顺、位稳。
陆彦兴抬手,覆住她落在自己胸口的手背:“所以,你不害怕了?”
苏宁婉微微摇头
“不是不怕。”
“是我想明白了。”
“怕人心险恶,怕暗处阴谋,是人之常情。可若因惧怕算计、惧怕纷争,便一味退让、一味躲避,反倒落了下乘。”
“越是人人觊觎、人人忌惮,我们的嫡脉孩儿,越是能镇得住陆家根基。”
“旁人争的是御赐密封行使权,可于你我而言,子嗣从不是争权的筹码,是陆家正统绵延,是你我血脉相守。”
经历昨夜一夜思虑、今日家宅风波、看透江青芷身不由己的女子宿命,她的心性愈发成熟通透。
从前她只想避风波、躲暗箭、安稳查清旧案便好。
可如今她懂了。
身处高门世家、身处棋局中心,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与其畏手畏脚、步步退让,不如站稳脚跟、顺势而立。
陆彦兴看着她眼底渐渐明朗的光色,心底柔软一片。
他的妻子,从来聪慧通透、心性坚韧。遇事不愚怯,亦不莽撞,懂得权衡,更懂得顺势立身。
“你能这般想,我便安心。”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抵她的额间,气息温热缱绻。
“你记住便好。”
“子嗣随缘,得之是幸,不得是命。”
“若真有孩儿,我拼尽所有护你和孩子一世安稳。”
“若无,我亦毫不在意。我要的,从来不是陆家权柄、宗族香火,我只要你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苏宁婉又带着几分娇俏挑逗:
“你说子嗣随缘、听天由命。”
“但,我想有,那我们便一定会有。”
他眼底深沉的笑意渐浓,俯首逼近,温热呼吸覆在她眉眼间:“夫人这般笃定?”
苏宁婉不惧不怯,反而抬手轻轻环住他脖颈,身子软软贴向他:
“自然笃定。”
“有三爷在,万事皆可期。”
“无论来日权柄相争如何凶险,无论各房人心如何叵测,我陆家嫡脉的孩子,有我护着,有你带着,生来便是堂堂正正、安稳无忧。”
紧接着,苏宁婉手臂软软环紧他脖颈,任由自己彻底沉溺在他温柔的攻势里,鼻尖轻颤,呼吸交缠。
片刻后,沈棠立在门外,压着慌张,低声急禀:“三奶奶,不好了!青芷的父亲忽然进府,跪在前厅,执意要将青芷领回家里嫁人!”
苏宁婉听到这番话赶忙起身,江青芷生母早逝,家中唯有这一个唯利是图的生父。此人素来游手好闲、贪财势利,从不念及父女情分。今日骤然入府逼嫁,哪里是为女儿前程,分明是听闻有人许了厚聘,想将亲生女儿当做货物卖出,赚取聘礼银钱。
苏宁婉心底一清二楚。
绝不能让青芷落入虎口。
身侧陆彦兴见状,亦是从容披衣起身,只寸步不离随她同往前厅。
夫妻二人并肩而至正殿时,府中不少主子已然到场。
大太太端坐主位,江秀才跪在堂中,哭得情真意切,一口一个父女天伦、归家完婚,说得冠冕堂皇。
见苏宁婉入内,大太太开口:“宁婉,这是你贴身侍女青芷的父亲。今日入府,是想将女儿领回,择婚配嫁。”
不等旁人多言,苏宁婉上前半步:“母亲,青芷一直在我身边伺候,安分可靠、心性纯良,留在府中甚好。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也不准她回去。”
侧旁的二姨娘便立刻接话,带着刻意:
“苏宁婉,你这话就不对了。骨肉父女,人家的家事,何时轮得到你插手?不过是一个婢女,府里丫鬟众多,再挑一个便是,何必这般固执?”
她就是想看苏宁婉当众难堪,折损三房颜面。
苏宁婉分毫不让:“旁人可以替换,青芷不行。没有我的准许,她半步不得离府。”
二奶奶顺势掺和进来,阴阳怪气笑着开口:
“哎哟,三弟妹好大的架子。母亲还在此坐着,你倒是先把话说死了?难不成在你眼里,大太太的话是摆设,整个陆家规矩,都要顺着你的心意来?”
几句夹击,字字逼人,想逼着苏宁婉退让认错。
可苏宁婉立身端正,气场丝毫不弱,句句有理有据,当众回驳:
“二嫂嫂言重了。青芷早年便被其父签契卖入府,身契在我三房主院。”
“自她入府那日起,她的去留、婚嫁,便早已不由其父做主。”
“再者,青芷随我读书习礼、略通医理、心性通透,绝非寻常无知婢女。那样性情暴戾、后院混乱的市井人家,根本配不上她,更会毁了她一生。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跳入火坑。”
一时间,几房女眷联手施压,句句针对苏宁婉。
可苏宁婉依旧从容不迫。
“诸位姨娘、嫂嫂言重。”
“青芷看似只是婢女,实则通晓药理、擅调温补膳食。近几日我脾胃偏弱、食欲不佳,全靠青芷日日细心调理。”
“如今我与三爷正有心谋子嗣,身子调养至关重要,半点差错都万万容不得。青芷熟知我体质脉象,贴身伺候最为稳妥。”
“若是今日将她换走,新人不懂我身子状况,不慎调理出错,耽误子嗣大事——”
“这个责任,谁敢来担?”
一句话,瞬间镇住满堂。
如今全府上下,最看重的便是陆家子嗣、宗族香火。谁也不敢担上“耽误怀嗣”的罪名。
大太太听到此番话,眸光骤然一亮连忙追问:“宁婉,你此言当真?你与彦兴这是?”
这时,身侧的陆彦兴上前一步,稳稳将苏宁婉护在身侧,神色端正肃穆,当着满殿长辈族人,沉声回话:
“回母亲,是真的。”
“我与宁婉新婚和睦,夫妻同心,如今已然放下杂念,静心调养,一心盼求陆家添嗣,延续嫡脉香火。”
此言一出,彻底敲定大局。
方才还处处挑刺、刻意打压的二姨娘、二奶奶、四姨娘,脸色瞬间齐齐僵住。
谁也不敢再开口半句。
如今三房子嗣是全府最大的指望,更是老太太心中第一要事。谁敢在这时阻拦、挑事、动三房贴身得力侍女,便是存心耽搁陆家香火,形同得罪整个陆府、得罪老太太!
江秀才跪在地上,听得心头一凉,瞬间慌了神。
他本以为女儿只是个普通丫鬟,凭自己生父身份,必能强行领回逼嫁换钱。
万万没想到,这婢女竟牵扯到子嗣大事!
陆彦兴眸光微冷,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江秀才,语气不重:
“江秀才。”
“女儿身契早已归府,你早年将她卖入陆家,银钱两清,父女情分、管束之权,早已断绝。”
“你今日借故入府,打着嫁女的名头,实则只为贪图聘礼、牟利卖女。”
“此事格局牵扯我家妻子调养、陆家子嗣,容不得你私心作祟。”
“青芷留在三院伺候,是她本分,亦是府中安排。从今往后,你不得再入府搅扰,不得再提嫁女一事。”
“若敢再闹,便是扰我内宅、休怪我不留情面。”
江秀才吓得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再多争辩,脸色青白交加,连连叩首,再不敢提半个字,灰溜溜的被下人请出府去。
前厅终于清静。
江青芷伏身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奴婢谢夫人……谢夫人一次次救我于水火。”
苏宁婉俯身扶起她:“你不必谢我。你是人,不是物件,你的命,本就该由你自己说了算。”
江青芷泪眼朦胧,重重点头。
她心底清楚,若不是夫人,她早已如同世间无数薄命女子一般,被亲人作价售卖,落得一生磋磨、不得善终。
大太太看着苏宁婉的眼神满是期许,温声叮嘱:“宁婉,快回去歇着,母亲让人送些补品过去,好生给你调理。”
苏宁婉微微屈膝,温婉道谢:“多谢母亲体恤。”
陆彦兴自然侧身护住她,向大太太颔首示意,稳稳护着苏宁婉转身离开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