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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彦兴还有底牌 陆彦兴将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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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落幕已有些时日,陆府喜庆余温未散,内里人心浮动,暗流丛生。
入夜时分,正殿之内灯火煌煌,鎏金宫灯悬于四梁,暖融融的光晕倾泻而下,将满室华贵陈设照得一清二楚。
陆家一年一度的新正家宴,如期开席。
府内各房主位、少爷奶奶、旁支小辈尽数齐聚正殿,依照宗族尊卑次序依次落座。满殿衣香鬓影,环佩叮咚作响,尽是世家高门的规整气象。
苏宁婉身着一身正红织金锦裙,鬓边仅簪一支简约赤金点翠簪。褪去大婚那日的隆重雍容,多了几分正室少夫人独有的温婉端庄。
她身姿端静,眉目清和,与陆彦兴并肩坐于三房主位。
自嫁入陆府,她从昔日受人轻贱的婢女一跃成为明媒正娶的三少夫人,风波接踵而至,非议不曾断绝,轻视也时有发生。可几番内宅交锋,又有陆彦兴次次为她撑腰托底,如今的苏宁婉已然稳稳站稳脚跟,气度从容,风骨凛然,再无人敢随意小觑半分。
明媒正娶的三少夫人,风波接踵而至,非议不曾。
席间一道道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陆家世代勋贵,门第显赫,子弟繁茂,府中成婚的小辈不在少数。
可一桩怪事萦绕陆家多年,始终无解。
府中儿孙绵延,各房妻妾齐全,成婚的少爷、世孙数不胜数,可数十载光阴下来,偌大陆府竟是人丁单薄得诡异。
一众已成家的小辈里,唯独大房大奶奶诞下一位嫡女,其余各房屡屡期盼,却始终不见身孕,膝下空空,宅院里少了孩童啼哭的生气。
功勋世家,最重香火传承,后继无人,成了压在陆家众人心头,尤其是老太太心中最大的一桩憾事。
也正因如此,自苏宁婉嫁入府中,阖府内宅人人心底,都藏着一份难言的期许。盼这位师从帝师、风骨贵重的新少夫人,可以打破陆家久无子嗣的僵局,为陆家开枝散叶,延续宗族血脉。
老太太端坐主位,一身深锦福袄,面容慈和,却自有老封君的威仪。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儿孙,最后落向并肩而坐的苏宁婉与陆彦兴。
“时日过得真快,仿佛昨日彦兴还是孤身独处,转瞬之间,他已成家,宁婉入我陆府,竟也居数月。”
苏宁婉连忙起身,身姿恭谨:“承蒙陆家垂爱,得以嫁入府中侍奉三爷,宁婉三生有幸。”
陆彦兴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她的手肘,示意她落座,当着满座长辈族人:“祖母不必慨叹。孙儿往昔岁月清冷孤寂,自娶得宁婉,方知人间烟火安稳。得宁婉为妻,孙儿已然足矣。”
老太太听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笑意慈祥:“你二人琴瑟和鸣,祖母自然安心。只是夫妻恩爱之外,陆家也该添些新的气象。”
她目光落在苏宁婉小腹之处,带有些期盼:“满堂儿孙成婚已久,唯有大房有一幼女,其余各房皆膝下荒凉。陆家百年勋业,香火不可断绝。宁婉是陆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便是府里的福运之人,祖母别无所求,只盼你们小两口早日争气,添个重孙,也好叫祖母抱上一抱。”
苏宁婉耳尖泛红,面颊微微泛红,她素来遇事沉静,唯独谈及子嗣私情,难免羞涩,侧首望了一眼身旁的陆彦兴。
陆彦兴见她这般羞怯模样,心中柔软,从容回话,不拂长辈心意:“祖母放心,孙儿记在心上,定不负祖母期盼,早日为陆家延绵子嗣。”
得此答复,老太太开怀而笑,心头萦绕多年的香火愁闷,仿佛因这对和睦夫妻,窥见几分希望。
她抬手抚过锦缎袖口,目光再次扫过席间一众晚辈,当着阖府众人抛出重赏,瞬间搅动满堂人心。
“不单单是彦兴与宁婉。”
“今日新正家宴,我便把话撂在这里。在座各房,无论长幼嫡庶,哪一房率先诞下陆家重孙,便是陆家的大功臣。”
“祖母许诺,头一个诞下重孙的房头,我亲拟手谕,赐予陆家御赐密封行使权。”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倒吸冷气之声,人人神色震动。
陆家御赐密封行使权,在场之人谁都清楚它的分量。
那是先皇御笔亲赐,封存于陆家宗祠代代相传的特权,不属于家房寻常职权,不受内宅规矩、宗族俗例束缚。
他看得通透,老太太本是一心盼着府中添丁,却无意抛下一把利刃。这份沉甸甸的权柄,会撕开各房的伪装,引得暗处之人铤而走险。
陆家这么多年各房久无身孕,当真只是气运不济?
十年前西跨院库房失火,旧册档案尽数焚毁,旧仆张忠蛰伏暗处,再加上如今家宴之上抛出的重赏,一桩桩旧事,隐隐串联成线。
新正家宴散席,宾客尽数散去,各房之人各怀心思离去。
苏宁婉自宴席归来,便始终缄默无言,眉宇间拢着一层极淡的郁色,心底纷乱未平。
陆彦兴一路将她神色尽收眼底。
待踏入暖阁,下人尽数退下,屋中只余他们二人,他才缓步停身。
“宁婉,可是觉得有压力了?”
一语戳中她心底症结。
她并非不愿与他有子嗣,恰恰相反,她心悦他、信赖他,早已想过与他岁岁相守、儿女绕膝。
只是入府至今,她看得太通透。
陆府看似百年高门、锦绣堂皇,实则内里腐坏、人心诡谲、暗流层层叠叠。多年各房无子,绝非气运浅薄,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刻意压制。
她本打算静待风波渐平、揪出幕后黑手、肃清内宅阴私之后,再从容盼一子半女,安稳度日。
可今日老太太当众许下御赐密封行使权,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盘算。
重权高悬,名利灼心。
那一纸特权太过诱人,足以让各房放□□面、撕破伪装、铤而走险。
若她真的怀有身孕,便会瞬间成为全府纷争的焦点、所有人暗算的靶子。
用孩子的安稳性命,去换一纸冷冰冰的家族权柄——
这笔账,她半分不愿算,亦绝不敢赌。
苏宁婉将心底所有纠结困惑,尽数坦诚吐露。
“我自是想与你有孩子。”
却带着顾虑:“我嫁你,初衷便是想与你并肩,查清陆府陈年旧案,揪出藏在暗处作祟之人。可今日祖母许下密封特权,我心底忽然怕了。”
“如今陆府人心浮动、杀机暗藏,各房妒意已生。”
“若是我真的先一步有孕,那孩子便会成为众矢之的。用孩儿的安危,去争那一纸权柄……我实在不值,也万万不舍。”
她素来冷静沉稳、遇事不慌,可谈及未出世的骨肉,眼底终究露出了为人母的柔软与忐忑。
陆彦兴看着她眼底的忧思与小心翼翼的珍视,心头微涩,亦愈发笃定。
他上前一步,稳稳站至她身前,抬手轻轻抚过她微凉的发鬓,眸色深沉温柔,字字安定。
“我懂你的顾虑。”
“你所思所想,半点没错。如今府中暗流未清,各方人心叵测,孩子来得太早,便是身处险地。”
他从不会哄她虚妄欢喜,只与她坦诚共情。
陆彦兴垂手,自腰间暗袋中,取出一枚玄铁鎏金令牌。
灯光落在令牌之上,冷光微闪,低调却震慑人心。
苏宁婉看向他:“这是什么?”
陆彦兴将令牌稳稳递至她掌心,覆手拢住她微凉的指尖,让她完完整整握住这份厚重底牌。
“世人皆以为我淡泊功名、闲散无争,不争宗族权位,不涉朝堂纷争。”
“可他们不知,朝堂动荡经年,陆府旧案缠身,暗流蛰伏多年。我若真的一无底牌,如何护得住陆家,更如何护得住你。”
“我培养暗侍数百余人,布于京中各处、朝野内外、陆府明暗各处。此事圣上心知肚明,默许纵容,亦是我多年立足的最大依仗。”
“我手中共有两枚暗卫令。”
“一枚自留,镇外局、稳朝堂、压暗敌。”
“这一枚,予你。”
苏宁婉握着令牌,心里想着这陆三爷手牌倒是蛮多。
“这令牌,可调动我全部暗侍。”陆彦兴字字郑重,落于她耳畔,是此生最重的许诺,“不论内宅阴私、朝野暗箭,只要令牌一出,暗卫即刻护你周全。”
“无需你搏子嗣换权柄,无需你以身涉险。”
“祖母那纸御赐密封行使权,旁人视若珍宝,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我所求从不是陆家权位、宗族声势。”
“我蛰伏布局多年、暗养死士、步步筹谋,从前是为自保、为清旧案,如今——只为护你一人无忧。”
屋内暖烛摇曳,光影缠绵。
原来他看似清冷闲散、不争不抢,实则早已为前路布好漫天棋局。
他看似无争,实则手握雷霆底牌。
他不要她赌命换荣、不要她负重前行、不要她半分忐忑不安。
苏宁婉望向他,对陆三爷信赖更深:“你……早就打算好了?”
“自决意娶你的那日起,便万事为你算尽。”
“宁婉。”
“子嗣随缘,不必强求。”
“风波我来平,暗敌我来清,旧案我来查。”
“你只需安稳度日,随心而活。”
“有我底牌在侧,有暗卫随身护持。”
“往后余生,无人可伤你分毫,更无人敢动你孩儿半分。”
那一刻,所有纠结、所有顾虑、所有惶然,尽数烟消云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嫁的从不是一个闲散避世的陆家三爷。
她嫁的,是手握雷霆、藏尽底牌,却唯独将所有温柔与依仗,全数予她的良人。
风波虽未止,暗敌虽未现。
可她有他,山河安稳,岁月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