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玉婉》柚伊司

2、苏宁婉调入正院，暗谋不休 苏宁婉调入

　　自那与陆彦兴见面后，苏宁婉行事愈发沉稳有度。

　　她面上一如往常，谨守本分，不多言、不多看、不多争。唯独心底清楚，自己与陆彦兴的隐秘约定。

　　二姨娘依旧日日试探刁难，表面温和体恤，背地里最爱抓细碎过错拿捏下人。院里两名近身侍女性子怯懦，遇事只会忍让，常常无端受苛责。

　　苏宁婉看在眼里，不再像从前那样只独善其身。

　　她入府的这些时日，却亲眼见过太多底层侍女，勤恳本分，最后却落得罚跪、撵出府、随意发卖的下场。她们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连为自己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她能自保，可身边同伴不能。

　　既然要在这深宅长久立足，她不仅要护住自己，也要护住真心待友、安分守己的同伴。”

　　二姨娘看得出来，苏宁婉不仅自己稳得住，还隐隐拢着身边下人。

　　她愈发不喜苏宁婉。

　　这丫头不攀附、不讨好、不怯不畏，软硬不吃，心思深沉，还懂得收拢人心，根本拿捏不住。可她偏偏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憋着心思，伺机再打压。

　　大太太例行巡查各院，顺路到二姨娘的汀兰暖阁坐片刻。

　　暖阁一众侍女列队行礼，人人低头垂肩，姿态恭谨拘束，生怕惹来半点注目。

　　唯独苏宁婉不同。

　　她行礼端整，起身脊背挺直，神色平静，立于人群间，一派稳然。

　　大太太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宁婉身上，开口询问：“这是新来轮岗的侍女？”

　　二姨娘立刻笑着回话：“是，叫苏宁婉。性子看着安静，做事还算勤快，就是年轻，不太会说话。”

　　大太太没有接她的话，直接看向苏宁婉，随口问了几句日常差事、晨昏规矩、伺候细节。

　　苏宁婉一一据实回话，条理清楚，分寸得当，句句贴合规矩。

　　大太太听着，眼底生出几分赏识。

　　她见多了府里趋炎附势、偷懒耍滑、心思浮躁的下人，难得见到这般年纪轻轻却沉稳通透、心性端正的姑娘。

　　大太太当即定了口：“这丫头心性踏实，懂规矩，不必在偏院轮岗耗着。从明日起，调去我正院当差。”

　　二姨娘听着心里不爽，这毕竟是自己府里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被调走。

　　但二姨娘没有紧着反驳，把问题抛给了苏宁婉，问道:“苏宁婉，你可愿意去大太太那当差？”

　　看似轻飘飘一句话，实则是在给她加压，苏宁婉才不会惧怕，既然到了大太太这里更方便她调查，她回道:“婢女全听大太太的话。”

　　新人入府没多久，就能调入正院伺候大太太，是极少有的殊荣，但人们不会因为她在大太太院里里就不会使绊子。

　　二姨娘再无半分温和模样，冷眼扫过苏宁婉，压着怒意开口说道：“去了正院，好生谨守规矩。莫以为得了抬爱，就能目中无人，再怎么说也是我二院里出来的。”

　　“奴婢谨记姨娘教诲。”苏宁婉依旧从容应答。

　　隔日清晨，天刚亮，苏宁婉简单收拾好自己的零碎物件，和院里几个相处几日的侍女道别。

　　正院不同于偏院，规矩严明、各司其职，下人不敢随意嚼舌根、搬是非，表面清净有序，实则暗流最盛。

　　全府各房主子、姨娘、少爷姑娘，每日都要过来请安、回话、走动。正院，就是整个陆府内宅的消息中心，也是风波中心。

　　苏宁婉入正院后，依旧低调做事。

　　伺候起居、收拾厅堂、端茶递物、值守听唤，件件稳妥细致。她话少、眼亮、嘴严，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短短两日，正院嬷嬷、一众下人，都对她极为认可。

　　大太太更是放心，很多近身细碎活计，都慢慢交给她打理。

　　她没忘和陆彦兴的约定。

　　他要查清府中常年暗中作祟、挑动内斗、栽残害人的人。

　　而她，如今身处最好的位置，能看遍全局。

　　只是两人身份有别，人前尊卑分明，根本不敢直接与陆彦兴私下相见、私下交谈。

　　陆彦兴每日准时来给大太太请安。

　　他每次踏入正院，目光都会不动声色扫过庭院、厅堂，最后那道落安静的身影上。

　　这日傍晚，众人请安散去，庭院下人大多退去值守，四下清净。

　　陆彦兴故意放缓脚步，落在最后。

　　趁着无人留意，他侧身转入廊下僻静处，轻声唤住正要收拾案几的苏宁婉。

　　“苏宁婉。”

　　苏宁婉立刻停下脚步，应声道。

　　“三爷。”

　　陆彦兴目光落在她脸上，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调入正院，于你是机缘，于我们的事，更是便利。计划照旧，不必更改。”

　　苏宁婉应声：“奴婢明白。”

　　“正院人多眼杂，各房心思各异，你比从前更惹眼，切记谨慎。”陆彦兴语气认真，“但凡有人刻意针对不必硬扛，也不必委屈隐忍，告知我即可。”

　　她回话：“多谢三爷挂念。我会谨慎行事，不露破绽。”

　　自苏宁婉调入正院当差，已有数日。

　　她行事稳妥、口舌严实，伺候大太太细致周到，从不张扬冒头，也从不结党闲谈。正院下人大多守规矩，可偌大陆府盘根错节，各房人心复杂，暗处风波从未停歇。

　　正院当差侍女众多，其中最安分、最不起眼的两人，便是与苏宁婉一同进来的江青芷与沈棠。

　　江青芷性子温柔沉静，手巧心细，平日专管府中药材打理、日常熏香调理，天生对药理敏感，遇事隐忍不争。

　　沈棠心思缜密，记性极好，专管正院文书登记、物件造册，做事一丝不苟，最擅长藏拙守分、察言观色。

　　苏宁婉看在眼里，时常暗中帮扶。

　　有人故意推给江青芷繁重活计，她便顺手帮她规整妥当；有人乱改台账为难沈棠，她悄悄提点对账诀窍。

　　次数多了，江青芷与沈棠心底感念，渐渐愿意亲近苏宁婉。三人年岁相仿、心性相合，又都是安分守己之人，很快彼此信任、互为依靠。

　　闲暇无人时，江青芷轻声对苏宁婉说：“宁婉，你待我们真好，这府里，难得有人愿意帮着我们。”

　　沈棠也点头：“我们无权无势，只求安稳度日，往后你若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尽心。”

　　苏宁婉看着二人诚恳模样，心里安定不少。

　　大太太身居主母之位，执掌内宅多年，心思通透，看人极准，老太太早早便把主母之位给了太太。

　　府中各房姨娘挑拨离间、各房妻妾暗自争斗、下人拉帮结派，她尽数知晓，只是碍于府体颜面、家事平衡，一向隐忍不点破。近日二姨娘、月姨娘私下小动作不断，四奶奶暗中笼络下人、私传流言，府中风气愈发浑浊至于其他房，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日午后，厅堂无人，大太太屏退左右，只留苏宁婉一人近身伺候。

　　她看着眼前的苏宁婉应该是个可靠的人，开口说道：“你入府不久，却比老人更通透懂事，眼底清明，心性端正。”

　　苏宁婉垂首：“太太，奴婢不敢当，只是安分守己。”

　　大太太转身看了看苏宁婉：“我知你沉稳可靠。如今府里各房私心太重，暗中作祟者层出不穷，我身为主母，不能眼睁睁看着内宅乱下去。”

　　她停顿片刻，又说着：“往后各房往来、下人异动、姨娘私下举动，你若瞧见异常，不必声张，悄悄告知于我即可。我信得过你。

　　苏宁婉心头了然。

　　大太太看似温和宽厚，实则清醒锐利，早已看透府中乱象，只是缺一个敢查、能藏、嘴严的人替她观望全局。

　　短暂思索后，苏宁婉没有隐瞒。

　　她知道大太太通透识人，与其遮掩躲闪，不如坦诚相待，求得最大包容与庇护。

　　苏宁婉说着：“太太信任奴婢，奴婢感念于心。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敢欺瞒，恳请太太容禀。”

　　“你说。”

　　“早前在二姨娘院里，奴婢便察觉府中非表面安稳，暗中害人之事屡见不鲜。偶然机会，奴婢与三爷达成默契，暗中帮三爷探查府中作祟之人，助他肃清内宅阴私。”

　　苏宁婉直接与大太太透个底，毕竟三爷是大太太的嫡子:“奴婢并非刻意攀附权贵，只是深知深宅无独安。与其被动受祸，不如顺势厘清风波，自保立身，也能护住身边安分守己的同伴。”

　　大太太听完，并未动怒，她素来知晓自己这个儿子。

　　陆彦兴清冷孤高、不恋浮华，常年冷眼观府，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最看不惯内宅腌臜龌龊，心底一直想整顿府中风气，只是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出手。

　　她非但不怪罪，反而彻底放心：“你既帮着三爷做事，便无需顾虑。往后你只管放心查探，两边消息皆可互通。我默许你们所为，也盼着这府里能早日清净。”

　　有大太太这句话，等于彻底给她兜底。

　　苏宁婉躬身行礼：“多谢太太，奴婢一定会做好这份差事。”

　　晚间夜色渐深，正院下人尽数退下，庭院寂静无人。

　　陆彦兴照旧借着请安尾声，滞留到最后，寻得独处时机。

　　廊下晚风微凉，树影轻晃。

　　他看向苏宁婉，询问着：“今日母亲单独留你，可是有事交代？”

　　苏宁婉不隐瞒，据实相告：“大太太命我暗中观望各房动静，随时禀报。我也如实告知大太太，我在帮三爷您探查内宅阴私。”

　　陆彦兴起初有些不高兴，原以为她会谨慎遮掩，但自己的母亲是信得过的。

　　苏宁婉继续道：“大太太通透明理，已然默许我们的做法，愿意暗中助力。”

　　他欣赏她的果敢通透，更心动于她坦荡磊落的性子。做事有底线、有章法，难得可贵。

　　他沉声道：“如此更好。有母亲默许，我们行事余地更大。计划照旧，你在明处观望，我在暗处布局。”

　　他看着她，语气更稳：“你无需背负太多，只需随心而行，有我和母亲在，无人能轻易动你。”

　　两人的合作，从最初的互利自保，彻底变成同心清乱、并肩而立。

　　苏宁婉点头，顺势说出自己的打算：“三爷，我身边有江青芷、沈棠二人，心性纯良、值得信任。青芷擅药理香道，沈棠擅记账察细。她们如今常被人欺压，我想借着正院差事，慢慢教二人深耕所长、稳住自身，日后也能成为助力，自保立足，不必任人拿捏。”

　　陆彦兴毫不犹豫应允：“可行。既值得你信，便可用。你只管尽心培养，但此事不得再让以外的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破绽会越多。”

　　苏宁婉明白陆彦兴的顾虑:“明白，奴婢一定会谨慎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