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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高中第一个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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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通知是周二下午贴在教室后墙公告栏上的。一张A4纸，打印得整整齐齐，贴在"新学期，新起点"旁边，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了高中生活的正式开端上。
"周一到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半。"斐小玉念完通知，把脸埋进臂弯里哀嚎，"我的电视剧！我的综艺！我的自由！"
"你的作业。"苏小丽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刀。
"……哎呦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
栀玥把通知又看了一遍，心里有些忐忑。她初中从来没有上过晚自习，想象不出三个小时坐在教室里是什么感觉。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宇的方向，发现他正靠在椅背上转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晚自习第一天，教室里的气氛跟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的教室是热闹的，课间有人打闹，有人聊天，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但到了晚上，日光灯"嗡"地一声亮起，把整个教室照得雪亮，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了，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栀玥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黑下来的天空和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她摊开数学练习册，盯着第一道集合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集合。她在军训前的预习课上听过这个概念，但当时只觉得"好像懂了"，真做起来才发现每个符号都像在跟她作对。"∈"是什么意思来着？"⊆"和"⊂"有什么区别？她翻回课本，重新看例题，看了两遍还是有点迷糊。
"这道题选C。"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栀玥抬头，看薛阮芊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桌边，手里拿着自己的练习册，翻到了同一页。
"你看，"阮芊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用笔尖点着题目，"'{1,2}是{1,2,3}的子集'，所以用'⊆'。'⊂'是真子集，要求两个集合不相等。这道题里两个集合确实不相等，所以用'⊂'也可以，但选项里只有'⊆'，所以选C。"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讲得很清楚。栀玥盯着她笔尖指的地方，忽然就明白了。
"哦——"她恍然大悟，"我之前一直搞混这两个符号。"
"我也是，"阮芊芊笑了笑，"我画了个图才记住。你看——"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圈，"大圈包小圈，就是子集。小圈不能等于大圈，就是真子集。"
栀玥看着那两个圈，觉得这个办法真好。她在自己的草稿纸上也画了一遍，然后在旁边标注："大圈包小圈=子集"。
"谢谢你啊芊芊。"
"没事，"薛芊芊把椅子推回去，"我刚好做到这题。你还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她回到自己座位，继续低头做题。张晓晓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小声说："芊芊，你也教教我呗……"
"好呀，"阮芊芊把练习册往中间挪了挪，"我们一起看。"
教室另一头，林宇正跟一道函数题较劲。
他本来打算"混"过晚自习的——反正老师也不一定会盯着每个人，他打算看会儿漫画，再抄抄别人的作业。但当他翻开数学练习册，发现第一页就有三道题他完全不会做的时候，心里有点慌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张磊，发现张磊居然在认真写作业，笔走得飞快。
"你不是数学最烂吗？"林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烂归烂，作业总得交啊，"张磊头也不抬，"我初中数学就不行，高中更不行了，但我妈说了，再考不及格就停我零花钱。"
"……你妈够狠。"
"彼此彼此。"
林宇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看题。函数。f(x)。定义域。值域。这些词他好像都听过，但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他翻到课本前面，找到函数的定义，一字一句地读。读了三遍，还是有点懵。
"你卡在哪了？"
林宇抬头，看见江茹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是数学课代表，正在收作业。
"这个，"林宇指了指题目，"f(x)=1/(x-2)的定义域。"
江茹看了看题目，想了想，说："分母不能为零，所以x-2≠0，x≠2。定义域就是x≠2的所有实数。"
她说得很简单，但林宇一下子就懂了。
"哦，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江茹点点头，把作业本抱紧了些，"你基础其实不差，就是没认真听。"
林宇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低头继续做题。这一次，他居然自己做出来两道。
江茹收完作业回到座位，发现自己的语文背诵还没完成。明天要抽查《沁园春·长沙》，她昨晚背了一半，今晚打算一口气背完。她翻开课本，小声念起来："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卡住了。"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后面是什么来着？
"百舸争流。"
她抬头，看见斐小玉从过道那边探过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你背你的，我顺便听到了，"斐小玉把棒棒糖拿出来，"我也不会背，但我妈逼我背的时候我听了无数遍，耳朵都起茧了。'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喏，接上了。"
江茹愣了一下，然后小声把整句复述了一遍，果然顺了。
"谢谢。"
"不客气，"斐小玉把棒棒糖塞回嘴里，"你下次要是听到我背错了，也提醒我啊。"
"好。"
两个女生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背书。
晚自习的教室里，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栀玥做完数学练习册的前五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过了四十分钟。她有点惊讶——原来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会过得这么快。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做第六题。
薜芊芊已经做完了数学，开始预习明天的英语课。她翻开单词表，一边默写一边小声念："abandon, ability, able, abnormal……"她的字很好看，每个字母都写得圆润工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张晓晓在旁边抄她的单词，一边抄一边念，念到"abnormal"的时候卡住了。"这个怎么读？"
薜芊芊放慢速度，"ab-nor-mal。重音在中间。"
"阿布诺某……"张晓晓跟着念，念了三遍终于顺了，"好难记。"
"多写几遍就记住了，"阮芊芊把自己的默写本推过去，"你先抄我的，明天早自习再背。"
张晓晓看着那页工整的默写，心里有些感动。她基础不好，初中英语就没及格过，进高中以后更吃力了。开学这几天，她一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别人讨论的题目她听不懂，别人背的单词她不认识，别人轻松完成的任务她要花两倍的时间。但阮芊芊从来没有嫌弃过她，每次她问问题，阮芊芊都耐心地讲，一遍不懂就讲两遍。
"芊芊，"张晓晓小声说，"你真好。"
芊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很好啊。"
教室后排，林宇终于做完了数学练习册的前十题。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一声响。张磊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说："你居然做完了？"
"怎么，我不能做完？"
"能能能，"张磊竖起大拇指，"宇哥牛逼。"
林宇嘴角翘了翘，低头继续看下一题。他发现，其实题目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要肯静下心来读题、翻课本、想思路，大部分题都能做出来。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就像打游戏通关一样，每做对一道题，心里就有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他偷偷看了一眼前排的栀玥。她还在低头做题，马尾辫垂在肩后，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日光灯的光落在她发梢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林宇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看题，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九点二十五分，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桌椅挪动的声音和如释重负的叹息。斐小玉第一个跳起来："终于解放了！我要吃夜宵！"
"你晚饭不是吃了很多吗？"苏小丽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
"那是晚饭，这是夜宵，不一样的！"
"……那行吧，那我也吃点。"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往教室外走。林宇和张磊跟在后面，张磊嚷嚷着要去小卖部买泡面，林宇说他也饿了，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楼梯口走。
江茹收拾好书包，走到讲台边把黑板擦了——这是她作为值日生的任务。她擦得很认真，连黑板槽里的粉笔灰都用板擦一点点清理出来。擦完黑板，她又把讲台上的粉笔盒摆整齐，把散落的粉笔头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芊芊等她一起走。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高二的学长学姐抱着书往宿舍走，高一的新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吹散了教室里闷了一晚上的热气。
"江茹，"芊芊忽然说，"你明天早上要不要早点来？我们可以一起背英语单词。"
江茹眼睛一亮："好啊。"
"那说定了，六点半，教室见。"
"嗯！"
栀玥和斐小玉、苏小丽走到楼下，迎面碰上了林宇和张磊。张磊手里已经多了一桶泡面，正撕开调料包往里倒。
"你们也去小卖部？"斐小玉问。
"对啊，"张磊晃了晃手里的泡面，"宇哥请客。"
"我什么时候说请客了？"林宇瞪他。
"你刚才说的啊！"
"我那是说'我也买一桶'，不是'我请客'！"
两个男生拌起嘴来，斐小玉和苏小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栀玥看着他们，忍不住也笑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灯还亮着——那是高二高三的教室，晚自习要上到十点。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像一个个小小的方格，每个方格里都有一个埋头苦读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李老师白天说的话："高中三年，是你们人生中最关键的三年。"
当时她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开场白，但现在，站在这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下，她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些亮着的灯，那些伏案的身影，那些深夜里还在翻动的书页——这就是高中的样子。辛苦，但充实。迷茫，但有方向。
"栀玥，发什么呆呢？"斐小玉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什么，"栀玥回过神来，"走吧，去买东西。"
小卖部里挤满了人，货架上的泡面和面包被抢购一空。栀玥买了一瓶牛奶和两个面包，斐小玉买了一包薯片和一瓶可乐，苏小丽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拿了一根棒棒糖。
"你就吃这个？"斐小玉惊讶。
"我在减肥。"
"……你才多重啊就要减肥。"
回宿舍的路上，四个女生走得很慢。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夜跑的学生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远处的操场上，篮球架在夜色中投下黑色的剪影，像沉默的守卫。
"你们说，"斐小玉忽然开口，"三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苏小丽想了想："我应该还在减肥。"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那你呢？"苏小丽反问。
"我嘛，"斐小玉仰起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小虫子，"我想考个好大学，去大城市，学传媒或者编导，拍电影！"
"听起来很酷。"栀玥说。
"那你呢？"斐小玉转头看她。
栀玥想了想："我还没想好。但我想……不要让自己后悔。"
她说得很轻，但另外三个女生都安静了一瞬。
"我也是。"苏小丽小声说。
"我也是。"斐小玉点点头。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气氛 somehow 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悄悄地扎下了根。
宿舍楼到了。栀玥和斐小玉、苏小丽住同一间宿舍，江茹和阮芊芊在隔壁。四个人在楼梯口道别，各自上楼。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已经洗漱完了，一个在床上看书，一个戴着耳机听歌。栀玥把牛奶和面包放在桌上，拿出洗漱用品去水房。
水房里亮着惨白的灯，几个女生在排队接水。栀玥接完水，站在镜子前刷牙。镜子里的自己晒黑了一圈，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黑眼圈——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白天李老师写在黑板上的两个字：自律。
她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脸，回到宿舍。室友们已经准备睡了，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栀玥爬上床，把牛奶喝完，面包留到明天早上当早餐。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隔壁床的斐小玉还没睡，小声说："栀玥，你睡了吗？"
"没呢。"
"我今天晚自习做出来好几道数学题。"
"挺厉害的。"
"嘿嘿，"斐小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虽然都是最简单的题，但好歹是自己做出来的。"
"那明天继续。"
"嗯，明天继续。"
安静了一会儿，斐小玉又说："栀玥。"
"嗯？"
"你说我们三年后，真的能考上好大学吗？"
栀玥看着上铺的床板，想了想，说："不知道吖。但如果不试试，就真的永远不知道。"
"……你说得对。"斐小玉翻了个身，"晚安。"
"晚安。"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栀玥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晚自习的画面——阮芊芊给她讲题时认真的样子，江茹擦黑板时一丝不苟的背影，林宇埋头做题时紧锁的眉头，斐小玉叼着棒棒糖帮她背课文时得意的表情。
还有那些亮着的教室窗户，像夜空中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她嘴角微微扬起，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清辉洒在安静的校园里。教学楼三楼的灯还亮着，高二高三的学生们还在埋头苦读。操场上的风穿过篮球架，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像一首低沉的歌。
新的夜晚，新的开始。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在一页一页地写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