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军训后班里新同学 第六章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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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军训后的第一课
九月的阳光穿过操场边那排高大的梧桐树，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还带着夏末的燥热，吹得教学楼走廊上的公告栏哗哗作响。
高一（3）班的教室里，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像一台上了年纪的老机器，努力搅动着闷热的空气。课桌被拉得整整齐齐，桌面上还残留着军训期间搬来搬去留下的划痕和胶带印。黑板上，班主任用彩色粉笔写着八个大字——"新学期，新起点"，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栀玥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她低头翻着新发的语文书，指尖停在第一篇课文《沁园春·长沙》上，心里有些发虚。军训七天，她晒黑了一圈，胳膊上还留着晒痕，像两条深浅不一的边界线。她试着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但校服袖子本来就短，根本遮不住。
"栀玥，你作业写完了吗？"斐小玉从后面探过头来，马尾辫甩了一下，差点扫到栀玥的脸。
"写完了。"栀玥合上书，"你呢？"
"别提了，"斐小玉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空着，昨晚熬到十二点都没想出来。我妈进来送牛奶的时候看我还在写，差点哭了。"
"我也空着。"苏小丽在旁边小声接话，她扎着两个丸子头，眼睛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我连题目都没看懂，感觉高中数学跟初中完全是两个世界。"
三个女生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笑出声来。笑声在教室里荡开，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宇背着单肩包走了进来。他比军训时精神了不少，头发剪短了，露出清爽的额头，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他扫了一眼教室，径直走向后排靠墙的位置——那是他军训前就选好的"风水宝地"，离后门近，方便课间溜出去买水。
"哟，宇哥，黑了啊。"张磊坐在旁边，拍了一下林宇的肩膀。
"闭嘴。"林宇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你也没白到哪儿去。"
张磊嘿嘿一笑，从桌肚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就往嘴里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江茹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安安静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预习新课。她的字很小，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像对待一件艺术品。翻到《沁园春·长沙》那一页，她在空白处用工整的小楷写下"预习笔记"四个字，然后开始逐句标注。
张晓晓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她抱着一摞新书，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刘海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书太多了！"她一边道歉一边往座位上挤，结果新书"哗啦"一声散了一地，语文书滑到了过道中间，数学书砸在了前排同学的椅子上。
"我来帮你。"阮芊芊从旁边起身，蹲下去一本一本地捡。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动作很轻，捡书的时候还细心地把卷起的页角抚平。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像镀了一层金边。
"谢谢你啊芊芊！"张晓晓感激地说，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没事，"薛芊芊笑了笑，把最后一本书递过去，"下次少拿点，分两趟嘛。"
上课铃响了第二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班主任李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她四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一台精准的扫描仪。
"军训结束了，从今天开始，你们正式进入高中学习阶段。"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还沉浸在军训的疲惫里，有些人还在适应新环境，有些人可能觉得刚开学可以松一松。但我要告诉你们——"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高中三年，是你们人生中最关键的三年。"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张磊嚼薯片的声音都停了。
"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李老师翻开教案，"我只说三件事。第一，高中课程难度比初中大得多，不要掉以轻心，尤其是数学和英语，高一跟不上，后面基本就追不回来了。第二，高一打基础，高二定方向，高三拼冲刺，每一步都不能走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自律。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两个白色大字像两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没有人能替你学习，也没有人能替你承担后果。你们现在偷的每一个懒，都会在三年后的考场上变成遗憾。"李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我不希望三年后，你们当中有人后悔地说'如果当初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栀玥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她想起中考放榜那天，自己差三分没进重点班，被分到了提升班。妈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她的书桌擦了一遍，连她平时乱放的书都一本本摆整齐。那天晚上，妈妈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开着却没声音。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整整一个暑假——她不想再让妈妈失望了。
"下面开始上课。"李老师拿起粉笔，"翻开语文课本第一页，今天我们讲《沁园春·长沙》。"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白色的字迹一行行浮现。李老师的声音沉稳有力，逐句讲解着这首词的意象和情感。
林宇靠在椅背上，表面上在听课，脑子里却在转别的念头。他中考成绩一般，能进这所高中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开学前爸爸跟他谈过一次话，说"高中不比初中，你不能再混了"。当时他没当回事，觉得不就是上课嘛，有什么难的。现在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那些似曾相识又好像完全陌生的知识点——什么"意象"、"意境"、"情景交融"——心里第一次有了点紧迫感。他偷偷看了一眼前排的栀玥，发现她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很认真。
江茹低着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她听得很认真，但有几个词她不太理解——"百舸争流"的"舸"是什么意思？"怅寥廓"的"怅"又该怎么理解？她悄悄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问号，犹豫了一下，没有举手问——她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怕问的问题太简单会被同学笑。
斐小玉倒是毫无压力，一边听课一边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她画了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打瞌睡的学生，还画了几朵云和一只飞鸟，画完自己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苏小丽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斐小玉，苏小丽。"李老师头也不回，"笑什么呢？上来把这段翻译一下。"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两个女生。
斐小玉的脸"唰"地红了，慢吞吞地站起来，盯着课本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独立寒秋，湘江北去'，就是……一个人站在秋天里，湘江往北流……"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
"坐下吧，"李老师转过身，语气不算严厉，"上课别走神。苏小丽，你补充一下，'橘子洲头'是什么意思？"
苏小丽更紧张了，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橘子洲头……就是……一个有很多橘子的地方……"
这次全班都笑了，连李老师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橘子洲是长沙湘江中的一个沙洲，因盛产美橘而得名，不是'有很多橘子的地方'。"李老师敲了敲黑板，"都记下来，这种常识性错误不要再犯。"
张晓晓在旁边拼命记笔记，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她基础不太好，军训期间又落了几天的课，现在听起课来有些吃力。老师讲的很多初中知识她好像学过又好像没学过，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阮芊芊，发现对方已经记了满满一页，字迹工整漂亮，还用了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黑色写原文，蓝色写注释，红色写自己的理解。
"芊芊，"张晓晓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小声问，"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啊？"
"三中。"阮芊芊一边写一边回答，声音很轻。
"我是七中的，普通初中。"张晓晓叹了口气，"感觉好多东西我都跟不上，你们三中的学生是不是都特别厉害？"
"也没有啦，"阮芊芊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看我记的，不懂的问我。其实很多知识初中都学过，只是高中讲得更深。"
张晓晓愣了一下，看着那页工整的笔记，心里暖暖的。她小心地把笔记本拉到自己面前，开始对照着补自己的笔记。
栀玥听得很认真，但有几个地方她也觉得吃力。李老师的语速很快，知识点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她想起初中语文老师讲课总是慢悠悠的，一道题能讲半节课，而高中老师一节课要讲的内容，比初中一周讲的还多。她握紧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林宇在后面看着前排女生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惭愧。他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在听课，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昨晚打的游戏、周末约朋友打球、新出的动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白的课本，上面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他咬了咬牙，拿起笔，在课本上写下了"沁园春·长沙"几个字。
江茹终于鼓起勇气，在笔记本上把不懂的问题都列了出来。她数了数，一共有五个问号。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举手——她怕自己的问题太简单，怕耽误大家的时间。她决定下课再去问老师。
下课铃响的时候，李老师合上教案："作业是背诵全文，明天抽查。还有，下周开始晚自习，具体时间等通知。另外——"她扫了一眼全班，"明天小测，范围就是今天讲的内容，包括文学常识和重点字词解释。"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小测？！"斐小玉哀嚎一声，"刚开学就小测？我还没背呢！"
"高中就是这样，"林宇在后面接话，虽然他自己也没背，"认命吧。"
"你说得倒轻巧，"斐小玉回头瞪他，"你坐后排当然舒服，老师都注意不到你。"
"谁说的，"张磊插嘴，"刚才老师不也点你名了嘛。"
斐小玉气得拿橡皮丢他，张磊笑着躲开。
江茹收拾好书包，走到李老师面前，小声问："老师，刚才那个'百舸争流'的'舸'是什么意思？还有'怅寥廓'的'怅'……"
李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耐心地解释了一遍。江茹认真听完，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注释。她问完没有立刻走，又犹豫了一下，问："老师，我初中基础不太好，高中能跟上吗？"
李老师放下教案，认真地看着她："基础不好可以补，怕的是你不愿意补。高中三年很长，只要你肯努力，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江茹用力点点头，眼眶有点热。她抱着笔记本回到座位，把那行注释又描了一遍，像要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栀玥站在走廊上透气，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她看到林宇和张磊勾肩搭背地往小卖部走，两个男生一边走一边争论着什么，大概是游戏的事；看到斐小玉和苏小丽趴在栏杆上聊天，斐小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苏小丽笑得直不起腰；看到阮芊芊帮张晓晓整理散落的书本，还把自己记的笔记借给她抄；看到江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着刚才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
阳光很好，好得像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走廊上人来人往，高二的学长学姐抱着书匆匆走过，脸上带着一种她还不熟悉的从容和笃定。远处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咚咚作响，像心跳。
她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虽然课程很难，虽然老师很严，虽然还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但这里有认真的朋友，有帮助她的同桌，有虽然严厉但耐心的老师。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新书的油墨味和阳光晒过树叶的清香。
"栀玥！"斐小玉在走廊那头喊她，挥着手，"去小卖部吗？我请客！刚才被你害得被老师点名，你得陪我！"
"明明是你自己画小人被发现的！"苏小丽在旁边抗议。
"好好好，我请我请，"斐小玉改口，"你们俩都来！"
"来了！"栀玥应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三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往楼梯口走，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室里，阮芊芊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转头问张晓晓："笔记抄完了吗？要不要再借你看看？"
"笔记么。抄完了抄完了，"张晓晓合上笔记本，"谢谢你啊芊芊，你字真好看。"
"你的字慢慢练也会好看的。"薛芊芊笑了笑。
林宇和张磊从小卖部回来，每人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林宇经过栀玥座位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桌上摊开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写了标题的课本，默默地把可乐放在桌上，拿起笔，开始补笔记。
江茹还在座位上背书，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背到"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下一句，急得眉头皱了起来。
"是'曾记否'，不是'还记得吗'。"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阮芊芊站在她桌边。
"我刚才看你背了好几遍了，"阮芊芊有些不好意思，"这句容易记混，你可以联想一下——'曾记否'就是'还记得吗'的意思，但原文是文言文，要用'曾记否'。"
"谢谢。"江茹小声说，脸有点红。
"一起背吧，"薛芊芊在她旁边坐下，"我也还没背熟。"
两个女生头碰着头，一起小声背诵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走廊尽头，李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这群刚刚从军训场上走下来的孩子们。她教了十几年书，每一届新生刚开学时都是这样——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迷茫，有的已经悄悄开始努力。她看着斐小玉和苏小丽在小卖部门口分享一包薯片，看着林宇回到教室后居然开始认真补笔记，看着江茹和阮芊芊头碰头地背书，看着栀玥和朋友们说笑归来时脸上轻松的表情。
嘴角微微扬起。
新的学期，真的开始了。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军训后班里新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