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子路voc

8、讙妖和类妖的区别 不会法术的

　　半夏急冲冲进观音潮时，乘黄正伏在月台的树荫下打盹。

　　察觉到半夏的气味，乘黄猛抬起头，急往观音潮的正堂里蹿去。

　　半夏急急追上去，嘴里嚷嚷道，“你可会胡跑了，看我不扯破你的皮！”说罢，这半夏已上了陡板，正撞见迎面走上来的丹若，忙为自己的鲁莽行径红了脸。

　　“姑娘慢一些，仔细摔着！”丹若提着裙子笑语道。

　　“这家伙大些就野了，我只替外祖母侍弄花草，还没一刻功夫，便害我寻了它整整一个下午。”半夏慢声细语地解释着，眉眼带笑，也带着淡淡的歉意。

　　“我刚把荷花茶晾晒好一些，正找着时间去给你们送，也正巧你来，好带些回去。”丹若说话间便拉着半夏的手进正堂。

　　“你稍等我，我这就去偏房取。”丹若道，这才又去东厢门口向里探身道，“半夏过来了。”这才转身朝偏方去。

　　半夏仔细端详着吴道子的《蓐收伏妖图》，私下想着，“实在欣赏不来这乖张的画法。”又琢磨那句“施张有严，既增门户之贵；动用协吉，常为掌握之珍。”想到，“那钟馗自能吃鬼，没得叫人心头发毛，倒不如神荼与郁垒的门神，才是一静一动，一文一武，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个暴烈，一个儒雅，从视觉美感上说有张有弛，更为合理些。所以门户之贵，掌握之珍要神荼与郁垒的好些。”

　　正愣神呢，堂前画中钟馗本来那看天的眼睛突然一转，竟向下盯着半夏。

　　半夏笑笑，做抱歉状，那钟馗似不与她计较，又转眼看天。

　　“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牵那畜生回凤凰台，它死活不依，一门心思的往铺子里蹿。”绛河还没迈出东厢门口，这便吆喝出声。

　　那乘黄抬头看她一眼，这便缩到玄枢身后，蜷着身子卧下。

　　半夏听罢方回过神，笑道，“我管不住它。”

　　“哪有什么管不住，你平时惯会纵容这小畜生。要是我，这小崽子若敢踏出那后院的门槛，狠狠给它来一脚就成。只别往肚子上踢，不会有什么好歹。”

　　半夏吃吃笑道，“里面那位怕是要闹一阵子，我可不敢。”

　　绛河跳到柜台上白一眼半夏，才又道，“所以说操心都是自己纵容的，怨不得乘黄。”

　　“你别理她，由着她说。”丹若抱着三个一尺长宽的盒子放到那水曲柳木的柜台上道。

　　石心也正随着玄枢从东厢出来，随着绛河坐到柜台边上去了。

　　半夏见了玄枢自然喜上眉梢，道，“你今天可累着了，我等你一起回家。”

　　“不顺路，我去杜季叔家里。”玄枢倚着东厢的门框回道。

　　“先用了晚饭再去也不迟，栖箬奶奶也在凤凰台呢，恰巧与你同去。如此师婆也好放心些。”

　　玄枢听这话，方不高兴起来，只说一句，“晚饭不用等我。”便又回了东厢。

　　“不用管他。”绛河朝东厢瞥一眼又道，“我也去过那杜季家中，他那婆娘疯疯癫癫也问不出什么。你凭他去，吃了瘪也没多大一会功夫就回了。”

　　“我与他同去，你放心回去。不过，可别忘记给我俩留饭。”石心笑嘻嘻插话道。

　　“你倒是想吃罗衣那婆娘做的饭，有没有那个肚量自己先掂量着？”绛河白他一眼。

　　“小爷我什么饭吃不了。”

　　“屎你都吃。”

　　“我吃你做什么，笑话。”

　　“你......”绛河说话间已经追着石心打去了。

　　半夏谢过丹若，这又捧起丹若给配的花茶才往凤凰台去了。

　　绛河、石心、玄枢三人一同去了杜季的家中。

　　是时，帮忙的人几乎都已散去，只剩杜家的儿女仍旧忙碌着。

　　这杜季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只大女儿已成人，二女儿和小儿子都是十四五岁，束发的年纪。瞧见绛河三人前来，并不太欢迎也不谢客。

　　绛河自不与他们搭话，带着石心与玄枢径直去了杜季媳妇的卧房，问得仍旧是跟晌午一样的话。

　　那杜季的婆娘倒也不似上午的歇斯底里，反倒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口中碎语念叨，只说自己累了，乏了，其余不想多说。

　　玄枢仔细地打量着屋内，又打量着杜季媳妇的头顶和肩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石心端详杜季的媳妇，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且再仔细去看那杜季媳妇的眼睛，谁知她竟然闪闪躲躲，始终逃避。

　　石心这便愈发感觉怪异，遂急忙走到床边，欲仔细打量一番。

　　不曾想那婆娘又跟疯了一样地缩到墙角，背对着人群支支吾吾疯疯癫癫地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不曾见过，什么也不曾听过。”

　　石心想跳到床上一探究竟，不料被绛河一把拉住，道“不要脸的，你平白又想多添多少口舌，你爬到那婆娘的床上去，还能解释的清楚？”

　　石心哪肯管这些，再往床上奔时忽得听到院子里一声尖叫，众人随即急匆匆冲进院。

　　只见乘黄正立在院落的中间，恰是被杜家的小女儿给瞧见了，这才吓得尖叫出声。惊呼道，“这是个什么怪物！”

　　绛河叫她闭嘴，又骂她少见多怪，这才又忽地记起院子里的那一滩血，于是唤石心和玄枢去了院子的角落一探究竟。

　　玄枢只看一眼便说到，“这是讙妖的血。”

　　“讙妖？”绛河疑惑道。

　　玄枢这便站起来解释道，“万物集中有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名曰獾，其音如百声，是可以御凶，服之可治黄疸。”。

　　“也就是说根本不是类妖作祟，只不过是长得像，是杜季抓了讙妖？”绛河急急追问，却也只得了玄枢平静地回应“或许”二字。

　　“只是杜季一个凡人，怎能寻得讙妖，又用来做什么？”绛河疑惑着，百思不得其解。

　　石心只看她一眼这才回道，“这杜季的父亲雀子，黄疸一直都不见好。讙妖可以治愈黄疸，估计杜季是给自己的父亲治病才用的。”

　　三人这才又急急去了雀子的家中，是逢雀子的大女儿在宅子里照顾，听闻是玄枢三人这才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绛河发话问道，“雀子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转？”

　　大女儿叹口气，这才又摇头道，“见了要下世的光景，那还用得提有什么好转呀？”绛河这便又去雀子的卧房瞧了瞧。本就干瘦的他现下只剩了皮包骨头，且黄疸之症似乎更严重一些。绛河也就料定那讙妖并不是给雀子治病用的。

　　绛河再问了这里与杜季那边的交往，大女儿朝屋内看了两眼小声道，“有几日没见过弟弟，老爷子还不知道弟弟已归西，左右是一直瞒着。”

　　就此雀子这边又与杜季的事情断了联系，再无从追究细查。

　　三人只好若有所思地回了凤凰台。

　　且说那绛河回了凤凰台，正在卧房里与师婆说话呢，半夏便进来传话，悄悄讲着，“永宁坊的姨姥姥近日就带着女儿过来。刚刚传了信儿来，问凤凰台可有落脚的地方，若是无方便之处，附近是否有合适的客栈下榻。”

　　原来这永宁坊的姨姥姥正是外祖母的长姐穗安。这穗安年轻时自也是生得漂亮，只是年少懵懂，一心贪慕情、欲二字，且极其看不起其母亲所事的师婆之职。

　　由此无心修身、无心养性，只顾着与邻家男子谈天说地，饮酒赋诗去了。

　　再因其妹穗禾资质颇高，且又有凌霄传授天法一二，这便将师婆之位白白让了出去。

　　即到了出阁的年纪，这才又惦念起师婆之位来。讲这凤凰台的规矩，嫡长者唯尊，嫡长者可继承师婆之位。

　　可那穗禾早已是执掌了凤头如意，又进了东厢的正殿正式封了师婆之位，故无从顺其心意。穗安这才一气之下，跟着当时富甲一方的济生堂的次子，走镖闯荡去了。

　　其间或也有来信，所言无非是怨恨之言、抱怨之意，从不谈及旧情，亦无认错悔改之心。

　　就连母亲去世，穗安都再没回来过。

　　外祖母自念着自家的姐姐，只是这姐姐心性颇高，穗禾又是风风火火的脾气，所以此去50余年，两人几近断了联系。

　　“既是自家的亲戚，住客栈也就见外了。后院的厢房还有些闲置的，这几天就赶忙让人收拾出来。再去麻烦罗衣多准备些荤菜小吃，一应供应客房的小厨房。”听师婆这样讲，半夏似乎是有顾虑。犹豫踟蹰，迟迟不肯下去。

　　绛河这才道，“虽然说是自家的亲戚，但是当初她也自愿选得旁门左道，当初又没人逼她。况且是她自己要断了关系，现在也犯不着为她们做这些破戒的事情，平白毁了福报。”

　　师婆急忙止了绛河的浑说，这才又道，“再如何，也是母亲的亲姐姐。退一步讲，当初也是咱凤凰台里的嫡长女，回到这长乐坊来，地位还是有些的，怎么着也得给些面子。再者说，这也过了些许年，各自都有了家，如此让后生望着，也可不计前嫌，做出个干戈化玉帛的榜样。她既有心来，我们系最大的礼数招待着，如此她有心，我有意，双方岂不都好。”

　　半夏听了，也觉得此话在理，这才匆匆退下去和罗衣商量着做事去了。

　　罗衣自然是瞧不起穗安，也不装腔，只嚷嚷着，“什么亲戚不亲戚，惦记不惦记，我是个没文化的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她这次来不是打秋风就是没安什么好心，若真叫她常住下去，咱这凤凰台以后可就是乌鸦台了。”

　　“你少胡说些。”半夏惊得忙去捂她的嘴。

　　“哎呀好妹妹，我知道你手香着呢，你是不知这穗安老太婆......”

　　半夏推着她，罗衣咒骂的声音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