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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枢桥斗法 绛河收服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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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隐云后,绛河又独至天枢桥。
接连几天被陵鱼精耍了多次,绛河有些疲倦。今夜虽然准备了“天罗地网”的符文,但是也没报多大的希望,因为“天罗地网”诀一个半神只能用一次,一次不中,白费功夫不说,还会损灵七日。
绛河看着天枢桥愣了会子神,这天枢桥是天民国最大的桥,横跨弱水,自太平坊东岸起,直直铺到西岸的山脚,九百余丈长,一孔叠一孔,从岸边望过去,桥身便如一条青石巨龙伏在水上,如今西边已经塌了一截,好歹只能过一人。也难怪,这样厚重的桥体坍塌,师婆只说是被水冲坏的,确实不孚众望。
断桥的残石横卧在水中,白日里喧嚷的急流到了夜间竟静得诡谲,因为遇难的不止凡人也有半神,所以绛河不敢掉以轻心。
绛河行至桥中间,先从袖中抽出三道纸符,口中速念:“寻声附影,追气定形,急急如律令。”然后往空中一撒,三道符纸悬停在水面上方半尺的位置只一瞬息,便倏地化成金网贴上了水面。
金光一闪即灭,水底便传来一声孩子的啼哭声。
啼哭声飘飘忽忽的,一时在东,一时在西,绕着绛河打转,但是绛河只立着不动,屏气凝神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破音诀,然后纵身一跃飞向水面,一掌“破!”后反闪回岸边。
哭声果然戛然而止!
水流骤然急了,越来越急,很快就旋出一个涡来。
这次绛河终于看分明了,漩涡中心一道影子正在往远处蹿去。绛河赶紧纵身飞起,贴着水面追去,只不过飞身术只能维持一盏茶的功夫,所以绛河必须要速战速决。她自袖中唤出锁灵索,一根红绳随即唰地钻入水中直追那道影子。
陵鱼精自然身手敏捷,三番两次从绳边擦过。
绛河连收几次锁灵索,但是次次落空,可是飞身术马上就要耗尽,再这么僵持下去,抓不住陵鱼精不说,自己也可能跌入水中,然后也成为陵鱼精的盘中餐。
绛河终于决定收了锁灵索,用“天罗地网”背水一战,她悬停水面,开始双手结印,口中急诵:“天罗为网,地网为罗,四方上下,无所遁形。”
水面上霎时浮起一圈淡金光纹,自两岸向水心疾速合拢。光纹过处水如沸汤,咕嘟咕嘟翻涌。
陵鱼精明显怕了,猛地折身回游。绛河正找这个时机,急念一声“收!”
水面哗啦一声,陵鱼精被网箍着破水而出。
绛河总算看清了陵鱼精的真面目。
那是个半人半鱼的妖物。腰以上是女子形貌,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耳朵是两片色如青苔的鱼鳍。她额角两侧各有一道细长的须自鬓发间探出来,根处缀着几粒圆润的珍珠。
可最要命的是她的眼。
绛河心头猛地一震,怪不得这畜生专挖人眼珠子吃,这双眼睛亮到这般地步,底下不知垫了多少双无辜人的性命。
陵鱼精挣扎着透过天罗地网幻化出一团幽蓝色的水光,然后化作数十道冰针,逼近绛河的面门。
“好厉害的妖物,竟然能破‘天罗地网’”绛河心底惊讶,不过她早有防备,速速掐诀在身前一划:“御!”
淡金色的光盾凭空撑开,冰针钉在盾面上叮叮当当爆炸,碎成一面的粼粼细浪。
可那冰针落水后非但不散,反而又扭成一股股巨浪朝着绛河反扑,直逼着绛河翻身退开。
陵鱼精见她退,趁机挣脱了天罗地网,然后双手往水面一按,整条弱水像被人从底下托了一把,拱起一道两丈高的水墙,朝绛河当头压下来。
绛河不敢硬接,纵身往斜浪里掠去,她方才逃回天枢桥上立脚处,那滔天的巨浪就追过来轰隆一声把一处桥墩又拍塌了一角。
绛河趁着陵鱼精收势未及,将锁灵索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厉声喝道:“困!”
陵鱼精仰起脸,勾魂的眼里精光暴涨,它不退反进,双手往上虚托,掌心涌出两股墨绿色的妖气,竟把锁灵索牵绊在半空,落不下来。两股力道在半空中绞缠,金光与绿气撞得噼啪作响。
绛河牙关咬紧,做咒的手势已经抖如筛子,她在心里暗骂,“这狗东西道行比料想的深多了,这得祸害了多少生命,不用师婆判断善恶与否,今晚势必杀了这畜生。”
绛河虽然跟玄枢差不了几岁,但是灵力却出奇拔尖,虽然绛河嘴上应允过师婆不杀陵鱼精,可绛河的脾气向来是只杀不渡,眼下她正杀红了眼,早就不管什么规矩法则了。
绛河索性把心一横,咬破舌尖,一口神血喷到锁魂索上。锁魂索受神血催动,金光暴涨,嗡的一声震开妖气,直往下去。
她趁机又念出一道符咒来,便见一把金梭凌空而现,绛河未曾犹豫一瞬,照着陵鱼精天灵盖全力拍了下去。
金光贯脑,陵鱼精浑身剧颤,眼睛猛地瞪到最大,然后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暗下去,最后直接灰了。
陵鱼精的脸正从额心开始,裂出一道光纹然后蔓延开来,像瓷瓶上生出的冰裂纹,越裂越密,一点一点化成细碎的光屑,最后化作萤火似的光点,尽数散尽。
绛河收回锁魂索,强撑着透支的身子,摇摇摆摆回凤凰台。
好歹,暂时不会再有人拿龙身人面的事情来找玄枢麻烦了。被玄枢藏起来的乘黄,也算是暂时安全了。
第二日,绛河装作没事一样,仍然一早就去了观音潮。
她这红光满面的,谁都没有看出她被锁了七日的灵力来。
照旧风风火火,照旧忙进忙出。
因一叫杜季的家中出了人命,所以绛河盘算完账目,便又独自去了杜季家中。
丹若垂坐在月台的阴凉地里打理荷花茶,时儿仰望着树荫发呆,时儿撕开蓬蓬的莲花叶子,草木生心,夏风含情。
昔日的那件杂裾垂髾女服已经完成直裾和两层大红色的袿衣,石心仔细量着成衣的尺寸,精确无误后这便挂到木人身上去。
玄枢琢磨着诸于和围裳的尺寸,又叮嘱石心,“你把诸于的回肘改大些,做成垂胡袖好些。”
“你这小脑子里装的都是天衣,几时装点我进去该多好。”石心回应道。
玄枢被气到呆滞,并不理他。
石心觉得好笑,正要去找姚师傅,突然反应过来,姚师傅已经病到床都下不来了,便坐起来暗暗伤感一阵。
不只过了几时,石心才被玄枢的声音唤回神来,只听着玄枢语气平淡地问着,“围裳的衣缘用黑色还是红色好些?”
“红色流畅,黑色庄重,都是上佳之选,你心里早已有了主意,何必再问。”石心学着姚师傅的语气回应道。
玄枢抬头看去,正迎上石心投过来的目光。石心扬扬眉毛,仍是旧时的习惯,却少了些刚才的放肆跟痞气,玄枢知道石心这是想起姚师傅来了。
“养生丧死,人间最寻常事。”玄枢不再去看石心,取了剪刀裁布,一刀下去,各自一边。
“旁人与我还好说,哭一场送一场,也算过去,大家都是这样安慰人。只不过你这真正伤心的人,怎也在这里安慰起旁人来了。”石心试探问去,他不信玄枢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师傅只不过是比我快些日子,我何苦还要伤心。”
石心听罢,先是愣了一下,果然是铁石心肠,一点人情都没有的回答。石心舔舔唇角,但是盖不住眉头紧锁,心里的烦闷和恼火叫他的眼角瞬间积起怒气来。
石心从方桌上跳下来,径直走过去夺下玄枢手中的剪刀,等不及玄枢有所反应,石心便已经捏起玄枢的下巴。
瞧着玄枢清冽而藏霜的眸子,石心愤恨的骂起来,“小爷我最恨你的自私。命是你自己的没错,但你怎知它又不是牵丝攀藤!从你打算活下去的那一刻开始,我与你,你与她,你与万物的命运环环相扣,你的命早就不只是自己的了!”
玄枢并不反抗挣脱,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冷淡若霜。
石心手劲很大,玄枢的下巴被捏得酸疼,但他并不声张,此刻这转筋的疼懂倒让自己安心些。
他也想大哭大闹一场,他也想大喊大叫一番,但每次都是心中大闹一场,神情泰然处之。
不会哭不会笑,玄枢自己也很崩溃。
“这一刻,我突然开始厌恶你的故作淡定。”石心将心中陡生之情,和盘托出,一字不留,说罢便甩手而去。
玄枢只是稍微愣了愣,仍然瞧不出脸上任何的情绪起伏。只不过他下巴处的钳痕明显,微微泛红,再仔细辨认,竟沾了少许血渍。原是方才石心夺剪刀时,误伤了自己的手指,因怒气夹着伤心,两人皆没在意。
玄枢未曾发现脸上的血渍,只是表情木然着,仍旧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
“咔嚓”又是一剪,玄枢仿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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