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子路voc

11、妖怪进了观音潮 玄枢被猫妖

　　人群里，半夏远远瞧见罗衣正在对面回廊中，神色慌张地向这边张望，这才笑语盈盈地往罗衣那边去了。

　　廊腰缦回，日光清明，罗衣倒也是紧步走着，还未碰上正面，便听见罗衣扯着嗓子吆喝道，“我的妹妹呀，怎就生出这些事情来！我一身的腥气荤臭又不敢进了师婆的卧房，只能远远的看着，真叫人心尖儿上犯急！”

　　“永宁坊的姨姥姥马上就到凤凰台了，这还不够你忙的，在这闲操心呢。况且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半夏打趣道。

　　“离了门的再回门，不饿着她就好，况且那贱人。”罗衣不屑，继而又换了语气着急道，“好妹妹呀，你快告诉姐姐，师婆到底是怎么着了？我当初是被师婆救过命的，没有师婆我早死了，平白受了凤凰台这么多年的恩，如今师婆有了灾病，我也是要替师婆受着。玄枢那蹄子又是这样的一个状态，我平日里看着着急，只嘴上不说罢了，但是心里时时揣着这事儿，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但也是没法，只能是祈求着福生无量天尊少折磨一些师婆，多赠一些福祉。叫那些荤腥呀，叫那些恶臭都来我们这些提刀的人身上也就是了。”

　　“师婆若是知道凤凰台的人都如此敬重她，她的病自然就好得快一些。你且放心就是，师婆且有福气着呢。”

　　“如此再好不过。”罗衣如释重负道，“我自是不便进这些庵堂道观，劳烦妹妹去一趟琴瑟台，问问那边的师傅，若是在这些饮食上做点注意，能否助师婆身体康复的快一些。”

　　“姐姐放心，我去问就是了。”

　　“这病床上的人呀，一日三餐总是依不着规律，平时仔细端详着师婆，她若是想吃一些零散的又或者是闲碎的时光里嘴馋一些想打打牙祭，你且往厨房跑就是了，我一定都候着呢。”

　　“是了是了，我都应下了。这边有什么事情，我第一个去告诉你，你且不用这么操心，也别着急上火，师婆这一病，众人都跟着着急，我们照顾好自己也就是顾念住师婆的恩情了，如此便不给府上添麻烦。”半夏安慰道。

　　罗衣这才拉着半夏的手，又一阵喟叹，言语里莫不都是报不完师婆恩情一类的，句句感恩戴德，几句话里甚至是噙了泪水的，倒让半夏也跟着难受起来。

　　因担心着师婆那边，又念着外祖母与栖箬可能需要伺候。半夏也不便久留，这才作别了罗衣。等到半夏走出去好远，罗衣仍旧是站在回廊里瞧着，半夏只回头了两次这便款款地去了。

　　许是昨日开始，日头忽的也不浓重了，风里掺着凉意，也清醒着人的心头。

　　罗衣立在这清凉的夏风中，又朝师婆的房里望了许久。

　　晴光褐影，青瓦白墙，缦立远视中，全不顾这四下风光，只见身外鸟飞树摇枝，花落影留香。

　　再说观音潮这里，但凡凤凰台里送饭过来，玄枢、绛河、石心他们几人都是围在丹若房里的大方桌上吃午饭。

　　因姚师傅身体更加不爽利了，彻底辞了这观音潮的差事不过几日。

　　丹若恐玄枢与石心触景生情，这才打着“近日室外的温度降了些许，不可轻易辜负了。”的由头，与绛河商量着到月台上去吃午饭。

　　石心与玄枢自不是多事挑剔之人也便应下来。

　　因是心血来潮，一时寻不见应景的桌布，丹若索性用青色的碎花床单在月台上铺出三尺见方的地方来。

　　可以瞧得出，罗衣这次在菜色上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待到绛河走上月台，这便瞧着丹若已经将饭菜摆好。

　　中间放了杏仁豆腐汤，依次排开便又有蜜汁葫芦、凤尾笋和草堂八素，又备了密三果这样的甜食，配了足量的精米饭。

　　“这次罗衣那婆娘可真是下了一番大功夫。”绛河瞧着这些菜色，语气惊讶又难掩喜悦之色。

　　“许是近日因大家都忙，罗衣也帮我们大家改善一下伙食吧。”丹若各自分了碗筷，这才笑道。

　　绛河翻个白眼儿没好气道，“她哪有这闲心，定是忙着应付那永宁坊来的老家伙，剩了这些许饭菜，随便打赏于我们。”

　　“瞧你，刚刚还说罗衣费了功夫，现在倒瞧不上人家。”丹若打趣道。

　　“你听岔了。”绛河白她一眼，又道，“有得吃就不错，我可不挑。”

　　丹若笑她，倒也不再言语。

　　绛河盘腿坐下，也不等玄枢和石心过来，拿起筷子便朝草堂八素下了手，她不配米饭，只夹了面筋，吃一口啧舌称赞，道，“入味儿！”这便再夹了那香果仁正准备吃时，石心方上了月台，只听他道一句，“瞧瞧、瞧瞧我们这观音潮里的大法师，竟然是饿死鬼托生的。”

　　绛河也不看他，急忙夹了方才吃过的面筋放到石心的饭碗中道，“你尝尝，颇有几分味道呢。”

　　丹若仍不见玄枢过来，这便扯着脖子朝正堂里看一眼，问道，“玄枢怎么还不出来？他在忙什么？”

　　“忙还能差这一会儿？”绛河插嘴道，这才又朝着铺子里喊道，“玄枢还不快来吃饭！”

　　等玄枢过来时，石心的碗里已堆满了香果、葫芦一类的，石心一口不动，将自己的饭碗递给玄枢道，“都是你往日里喜欢吃的。”

　　绛河白了一眼玄枢，不再说话。

　　“乘黄吃些什么？”丹若看一眼正趴在一旁打盹儿的乘黄问道。

　　绛河瞧它一眼，这才丢过去一块面筋。玄枢见状赶紧起身，捡着扔到月台的下面去了。他并不生气，只是淡淡的说道，“它不吃这些。”

　　绛河白他一眼，这才又道。“上午你去杜季的家中，可发现什么了？”

　　“不曾。”玄枢回应道。绛河苦笑一番，这才奚落道，“你倒与那杜季的婆娘回得一样，没准你俩能过一块去呢。”

　　玄枢听到这话忽地停下了饭筷，转头盯着绛河若有所思。

　　绛河对眼看过去，一时分不清那漆黑的眼眸里到底是藏着生气还是疑问，只觉得心头发毛。这才疑惑道，“怎么？你真想跟她一道过？”

　　这话呛得丹若直咳嗽。

　　玄枢迟疑一阵，收回了眼神思忖什么，手中的碗筷再也没有动过。

　　那绛河正给石心盛汤，丹若也正在玄枢碗里新加了蜜三果，四人忽地听到身后的正堂中传出桌椅碰撞之声，随之面面相觑。

　　“并未见有人进去！”绛河心头一惊，这才又嘀咕道，“奶奶的！该不会是又有什么不知死活的山精妖怪擅闯进来。”

　　玄枢给石心递过去一个眼神，两人急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进摸着门口进去正堂。

　　丹若吓得赶紧攥紧她的崖柏簪子，又紧紧拉住绛河的衣角。丹若小心地问道，“哎呀，可真的是什么擅闯了？”

　　石心站在门口四下打量室内，突然回头看向丹若和绛河，且面露惊慌之色。

　　因房梁上滴下一滴血，正中石心的眉心，丹若瞧见如此，突然就晕了过去。

　　绛河只得扶着丹若翻个白眼，又气又觉得好笑，嘴里咒骂道，“关键时刻总是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凡人呢，活祖宗真就连玄枢都比不上。”

　　“不愧是姐弟俩，啥时候了还顾得上夸他。”石心咋舌。

　　“亏你还开得起玩笑来，姚师傅不在，若真是什么大妖，咱们一起都别活了。”

　　“跟我媳妇儿一起死，也挺好。”

　　“你别气他，这边已经晕了一个了，再石化一个，咱俩真得死。”

　　“别叫我媳妇儿。”玄枢木愣愣地骂一句。

　　“好的娘子。”石心不慌，仍然是轻飘飘的语气，然后又叮嘱绛河，“这边交给我和玄枢就可以，看好丹若。”

　　“你又不是半神，怎么能斗过......”绛河这话还未说完呢，石心与玄枢便已进了观音潮的正堂里面。

　　乘黄紧随其后，不过冲的时候被绛河绊了一跤，又随着绛河的骂声摔下月台去。

　　玄枢谨慎观望，只见那前台边上的椅子已经倒地，算盘也被碰到了地上，再除了账簿散落在地其余一切正常。两人背对而立，在原地转上一圈，房梁、地板、四角皆仔细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忽然听到丹若的房里传出了声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奔过去，到了门口各守一边，互相对视一眼后石心方猛蹿进去，玄枢紧随其后。

　　两人定睛一看，心放下来了大半，原来虚惊一场，并不是什么山鬼妖怪，只有一只受伤的凰鸟缩在角落之中。

　　这凰鸟是天民国的神鸟，主祥瑞，轻易不常见。

　　其通体金黄，有黑色和黄褐色斑纹；后头部有白色斑纹，头上有两簇小型耳羽，只见它眼神惊慌，楚楚可怜。

　　玄枢隐约听见梁上传来一声猫叫，也不多做犹豫，一个箭步冲过去护住凰鸟，抬腿一脚，这便瞧见一团黑气伴随着凄惨猫叫之声倏忽消失。

　　追进来的乘黄有意在玄枢之前猛扑过去，无奈稍稍迟了一些，只得急着避让玄枢，这便摔到架子上去了，架子上的万寿菊花瓣随着碰撞交叠之声，四下纷飞，几乎全是盖在了乘黄身上。

　　冲出去的石心更是被突如其来的乘黄绊倒在地，也被埋在万寿菊的花瓣里。

　　“这条傻狗！”石心爬起来活动筋骨道。

　　那乘黄抖抖身上的花瓣，侧着脑袋看向石心，似有责备之意。

　　玄枢捡起那凰鸟，方觉手掌黏湿，仔细一看才知这凰鸟脖子处受伤，血已沾湿羽毛。凰鸟啄一啄玄枢的食指，算是谢过。

　　“用不用我帮忙。”绛河架着丹若才至房门口，看此情景便急忙问道。

　　“一只猫而已。”石心道，这才搭手帮着绛河将丹若安置到床上去。

　　绛河猛喘两口气，白一眼玄枢，这才瞧见他手里的凰鸟，脸色瞬间变了，骂石心道，“少打肿脸充胖子！凰鸟专司黑水玄蛇，都能被伤成这样。你在那家伙眼里，怕已经是个死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