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子路voc

10、不要窥探天意 有猫妖来了

　　乘黄乖顺得很，进了玄枢卧房后竟处处守着规矩，不像是灵兽，倒真像人了。见夜深了，它也并不去扰玄枢，只自己一只孤零零蜷身缩在花厅中。

　　月上中天，树影斑驳悉数扶墙而上。卧房中的兰草、睡莲，绿萝、百合一类皆攀附着草精，若明星荧荧。

　　玄枢身穿青色的素纱禅衣已是睡意正酣，身下忽溢出些许青蓝之光，光群再呈水滴状四散开去，汇集到卧房地板之上，再是汇进些院里许的兰草、睡莲精灵，仿若海上升明星。

　　又有沿着米黄色的床幔攀附上升的精灵，一瞬间若穿针引线，绣云藏月般，真真把这床幔染就成了孔雀蓝的帷幔。

　　也是这时，墙上忽然有道黑影一闪而过，房顶上的猫也忽然跟着叫了一声。

　　花厅中的乘黄闻声警醒地竖起耳朵。

　　凤凰台是不可能养猫的，也是不允许有猫进入的，因为之前猫妖乱世，半神一族几乎全族覆灭，当时世态不知要比䝟狳之祸严重多少，所以自此天民国禁止养猫，不过后来慢慢放开了，只凤凰台可是一只猫都不让有的。

　　乘黄虽然不知道这些，但是它却感受到了一股暗暗的危险，只不过乘黄现在除了体形大了，灵力跟幼崽没什么区别，所以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蹑手蹑脚地去了玄枢的卧房。

　　乘黄看着眼前精灵密布的景象也并不出声，只红眼怒光盯着窗子，顷刻才见那黑影俶尔闪过，再无了踪迹。

　　乘黄抖抖身子，趴过去玄枢床下，那些精灵们又尽数围到乘黄身边，蚂蚁觅食一般忙忙碌碌。

　　因为乘黄跟定了玄枢，白日里也总与他形影相随，所以绛河也就任凭了玄枢去，不再为他多操些闲心，她自己无拘无束的倒更自在了些。

　　且说这日，玄枢照旧去到杜季的家中，只乘黄跟在玄枢身后，其余并无他人。

　　天不是十分晴朗，有些阴沉沉的意思，槐树的树梢上挂着风，但也并不是太大。

　　杜季家中大门紧闭，玄枢先只先敲两下，迟迟不见有人来，这才又重重地敲了几下，稍候片刻，门吱呀一声便开了，开门的正是那杜季的大女儿。

　　只见她披头散发，形神消瘦憔悴，眼下是大片的乌青昨夜定是没睡好。

　　两人相视，并不多做言语，杜季的女儿不情不愿负阴抱阳，道一句“法师。”

　　玄枢点点头，这便朝门里挤去。

　　那杜季的大女儿手扶着两扇门，明眼人都瞧得出她并不欢迎玄枢。

　　“丧礼已经结束，法师又来做什么？”她圆着嗓子尖声细语阻止着。

　　玄枢冷眼旁观看去，迟疑片刻，“我不为丧礼而来。”

　　那乘黄看一眼杜季的女儿，对着她低嚎两声，玄枢忙止了它。又因那女人吓得往后倒退两步，这才让出一尺之地来。

　　玄枢不与她多计较，遂径直进了门，葬礼余下的桔梗麦皮还铺了一地，脚踩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乘黄尾随其后，仔细的嗅着。

　　那女人始终不敢接近乘黄，只能依着玄枢往里闯。

　　乍看去院子里并没有什么异样，所以玄枢并未多做逗留，这便径直进了卧房，只是再也瞧不见那杜季妻子的身影。

　　玄枢四下打量一番，床上的被褥仍旧没有叠，床单被罩也仍是旧时的模样。

　　除床头多堆了一些杂物，其余再瞧不出什么端倪，这才问大女儿道，“你母亲去哪儿了？”

　　“回老家养病。”大女儿站在门口，言语磕绊到。

　　“什么时候再回来？”玄枢转身盯着那大女儿追问道。

　　“看她自己的心情，我怎会知道？”

　　乘黄对着那女人再叫两声，玄枢遂将乘黄拉到自己身后去，这才又问道，“昨夜可有什么异样？”

　　“并未察觉异样，”那女人继续讲道，“也没什么声响，没什么奇怪之处，什么都没有。”

　　玄枢听了倒觉得好笑起来，也是领悟到这杜家的大女儿是十分不欢迎自己的。心想，“她既没觉出什么异样，又没受到什么威胁自己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白替人操心。”这便牵着乘黄朝院外走去了。

　　一路到门口玄枢总觉得宅子里的气氛诡异奇怪，具体是哪里怪他也讲不上来。

　　乘黄倒是对着院子嚎叫两声，那女人在屋里，再不出来。

　　玄枢只觉那女人是单纯害怕乘黄，这才又骂乘黄冒失无礼，如此也就匆匆回去了。

　　转眼到了中午，凤凰台派小厮到观音潮给里面的人送饭。

　　玄枢正在东厢房中赶制衣料，只道，“随处放下即可。”

　　那送饭的小厮这便讲道，“师婆说凤凰台有事，您可不必回去了，这些仍是罗衣姑娘做的饭菜，叫您招呼大家一起用过，在观音潮休息即可。师婆还说晚饭叫您照常回家里吃。”那小厮说罢，这才负阴抱阳，匆匆去了。

　　这是常事，玄枢并无疑惑，只得与大家一起在观音潮里吃了午饭。

　　师婆在东厢里起了祭台，从琴瑟台里请了梵唱的小厮在这唱了净身咒。又请栖箬在眉间点了朱砂。于是开坛问卦，寻由问缘。

　　净身咒唱了两次，可师婆敬香时，每每献至祭坛上，奉上时这香火便灭了。

　　如此两次，师婆便知这事情不妙。

　　再去开唱第三遍净身咒时，师婆忽然觉得脑袋炸裂般的疼痛。再支撑不住，由半夏扶着回了卧房里休息。占卜之事，就此断了。

　　小厮们急忙去请了晏龙师傅过来，外祖母与栖箬先后进了师婆的卧房。只因为晏龙师傅在给师婆瞧病，遂两人与半夏也只能等候在花厅里。

　　晏龙从桌子上取一盏茶水扑灭了香炉里的檀香，继而又开了窗子，好叫空气流通一些。这时才取出丸药来给了师婆一颗，叫用清水小心地冲服下去。

　　师婆靠着银丝软枕半躺着，眼神倦怠。

　　晏龙垫了个方帕与师婆诊过脉。只听那师婆问道，“如何？”

　　晏龙眉头紧锁，沉思半晌方回道，“日常巫术倒是没什么影响，只不过这推演、占卜之术可万万不能再用了。”师婆听罢便叹一口气，也再无了话。

　　“等头痛症好一些，还是需请个大夫过来仔细瞧一瞧。这次真就是成了肉体凡胎，我也做不得数了。”晏龙玩笑着，语气才轻松些许。

　　师婆笑道，“不至于不至于，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是知道的。昔日母亲换位时可要比我严重得多。我休养几日也便好了，你可千万别拿这些事情去打扰孩子们。”

　　晏龙笑道，“世上本无事。至于你说就此罢了，也是甚好。至于愿或是不愿？告诉谁？都是你自己做主，我怎会与旁人说出去。”

　　师婆听后笑道，“如此甚好。”

　　因外祖母和栖箬、半夏一众都在花厅等着，晏龙也不必在师婆卧房久留，负阴抱阳后，这便匆匆离开了。

　　外祖母急忙迎上去问晏龙几句，道，“师婆的身体如何？按时吃着丸药怎么又忽然头痛？”

　　晏龙笑道，“动则生变。一切皆常事，你们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外祖母负阴抱阳回了晏龙方才的礼，这便不再多说，与栖箬径直进了师婆的卧房，半夏紧随其后。

　　众小厮都聚集在师婆的房门外面低声谈着什么，因师婆往日里待这些小厮们是极好的，所以一众言语之间也便都透露着急切与担忧。个个莫不都是挂念着师婆，莫不都是期盼着师婆身子早好一些。

　　“我早就与你说过，这些事不必再做，你在天命下谋职又岂敢与天命做抗，月宫里的真神都看着呢。”外祖母才进卧房这便疼惜地责怪道。

　　“我应时常提醒师婆的。”未等师婆开口，半夏率先懊悔道。

　　师婆瞧半夏一眼，微微一笑方回道，“这次真就是我高估了自己些许，也怨自己，还没能将身体将养好，就设坛摆了卦，这事情怨不得半夏，更怨不得晏龙。”

　　外祖母听罢苦笑道，“我自知是怨不得他们，我也怨不着你。你可尽快退了这师婆之位，好好的打理凤凰台便是。”

　　“姐姐说得这话正是在理呢。别劳烦费心，也别想着护孩子多久了，瞧瞧，操心太过，就连我老婆子都比你健壮些许。况且有我们护着孩子们呢，您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栖箬接了外祖母的话语道。

　　因是长辈们的谈话，半夏一时也插不进嘴去，这便去了厅外候茶。瞧见廊间的小厮们正议论纷纷，她这才出了师婆的房门。

　　众人一看半夏，这便齐聚过来问道，“师婆的身体可好一些了？”

　　半夏道，“好一些了，你们也别费心挂念着，都去忙各自的便好。师婆自是不会有什么事，只一件玄枢是最记挂母亲的，我们也都知道这祖宗的脾气。若是让他知道，大家左右又是一顿不好受。所以顺着师婆的意思，我们也都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众人点头应和，这才一一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