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书清川

8、任务 田校把

　　田校把学校的几个老师都喊来办公室，说有事要安排。

　　“大家都到齐了吧。”田校环顾周围，看到人都来齐了，才继续开口，“我打算和你们商量家访的事情，咱们学校近来学生人数减少，好多同学都没来上学，我想要让咱们老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到时候回来大家伙一起商量解决方案。”

　　学校人数减少是个大麻烦，如果继续放任下去，那么回阳小学将会倒闭，失去存在的意义，小朋友们接受教育的机会变成一种奢望，像看见柜台里的蛋糕一样，只能用眼睛看，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心甘情愿待在大山里过完一辈子。

　　田校之前就说过，他重新回到这里，是因为他想让孩子们看辽阔大地，看山的背面。一个好不容易考出大山的孩子，放弃机会，同样心甘情愿回山里当明灯。

　　剩下的三个老师异口同声道：“好。”

　　田校坐在课桌前，摊开桌上的本子，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都过来看。

　　本子上是手写的学生资料，被分内开，整整齐齐，几页纸，这样分下来，差不多就是一人半张的活，还可以。

　　“叔，这些东西你搞了多久？”站在最左边的女孩子提问。

　　“就一会吧，一下子就搞好了。”

　　肯定是骗人，这些资料要与上学期的名单拿出来对比，还要了解家庭情况，就算是直接抄也要抄差不多半个小时，更不用说是真真切切用手写的。

　　这是田校的心血，不能这么白白浪费。

　　“资料我帮大家搞好了，你们到时候按这个名单上的来吧，咱们今天就行动，你们有什么问题吗？”田校收起本子，边发家访名单，边打开手机。

　　“赵静乐去上河村。”

　　赵静乐是许愿大学教师的侄女，来回阳村比许愿早一年，是不顾父母反对来的回阳村，她说她是为了男朋友来的，支教完后就要赴国外完成学业。

　　“宁武去李家村。”

　　宁武是回阳村的本地人，家里穷，是村里的父老乡亲出钱上的大学，毕业回来后选择回回阳村和田校一起加入教育事业。

　　“许愿就去梧桐苑。”

　　梧桐苑是离回阳小学最近的一个村子，但实际距离却不算近，许愿刚来这里不熟，安排去其他地方不安全。

　　“我去白云路口，大家没问题，我就这么安排了哈。”

　　白云路口是最远的一个地，其他三个人根本无法行动，田校只能亲自出动，以防意外。

　　发完资料后，大家都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钥匙插进门洞里，咔嚓声提示，许愿连钥匙都还没转，声音从旁边传来，旁边的门被打开，跨出门的青年应该刚刚睡醒，手放在头顶，揉了揉头发，眼睛微微睁开，身上的衣服和裤子皱的不像话。

　　“早啊。”

　　许愿一愣。

　　一大早嘴比眼睛先清醒，眼底沾染乌青，手又转移战地，放在眼睛上，没个正形，像小县城街边的小混混。

　　许愿犹豫一会，才决定回答问好：“早。”

　　江迟成功恢复清醒，眼睛正式看许愿，许愿别过头，手重新握住钥匙转。

　　“许老师这么早，今天准备去干嘛。”语气诚恳，像一句平常邻里之间的聊天。

　　问目的，打探许愿今天准备干嘛，江迟这是准备今天跟定许愿了，许愿去干嘛，他今天就同样干嘛。

　　许愿大概能想到目的，于是反骨回答道：“不干嘛。”

　　对面“哦”了一声，转头重新走回房间。

　　许愿没有什么要拿的东西，不过是要回来吃药，还要拿要放在包里作防备，说不准到时候又突发意外，她有幸尝试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敢了。

　　那是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她在礼让重新读的高三，最后也是在礼让读的大学。

　　座椅上是位老头，手还握着笔在写字：“小愿啊，你有空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去北苑给陈老师吗？”

　　导师要求，重要的东西，许愿没有犹豫就接下：“有的，赵老师。”

　　“那你早点回来，到时候我随便抽空帮你看看毕业作业。”

　　送一趟文件换一个重要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很划算的。

　　南苑离北苑不算太远，许愿走路去的，原本高高兴兴送完东西就能回去改作业，结果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一个陌生人站在病床前，许愿自己心里已经能把过程猜出来，她好像又忘记吃药了，甚至连药都没带。

　　“谢谢你，麻烦了。”

　　陌生男生笑着，连忙喊医生，“没事没事。”

　　医生检查完并重新叮嘱：“小姑娘，你这个病现在还好，就是要按时吃药，不让随时可能变为生命危险。还好是送医院即使，不然倒在其他地方，就不好讲了。”

　　走之前医生像是想去什么，转过头再次提醒道：“现在这种病我们只能用药物控制，目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吃药的事情自己上点心。”

　　又是一样的话术，许愿早就听腻了，宿舍抽屉即将要被白色药瓶填满，她感觉自己全身都散发着一股药味，难闻。

　　“好，谢谢医生。”冷静的不像话。

　　医生走出房门是忍不住摇摇头，嘴里呢喃。

　　“好好的姑娘，这么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真是可惜。”

　　后来许愿包里经常放有药，为了以防意外，要是再晕倒送医院，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就因为这个事，赵老师还自责了好久。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许愿慌乱把药瓶盖好塞在一堆瓶瓶罐罐里，像是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还没干就被阻拦，这才站起身说：“来了，马上。”

　　另一边没有回应，打开门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迟。

　　嘴里叼着牙刷，手里拿着毛巾，活脱脱像个混混，全然没有昨天的独一无二和矜贵，仿佛与这山村有种与生俱来的融合感。

　　“小许老师，热水需要在那里接啊。”江迟问的自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学校没有热水，许愿是带热得快来，要用热水时放在桶里自己烧，刚来时不知道，每次都要去田叔家用柴火烧水洗澡，很麻烦。

　　江迟刚从市里来，不适应这里很正常，毕竟她刚来的时候也是。

　　“你用桶接一桶热水来吧，我帮你烧。”

　　许愿进门在桌上找烧得快，桌子有点乱，东西一时半会还不一定找得出来。

　　“我打好水了。”

　　说话声突然出现，许愿猛地吓一跳，翻找东西的手一抖，碰倒了什么，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是个白色瓶子，还滚了几圈，正好落在江迟脚边。

　　江迟将瓶子捡起，拿在手中打量着，许愿继续再翻，还不忘对身后的人说：“帮我把瓶子放桌上，谢谢。”

　　白色瓶子。

　　她拿出来准备吃药的药瓶也是白色的。

　　面前闪过一道身影，手中的瓶子消失，江迟抬眼，眼眸带着一丝审视，瓶子回到主人手中，被捏紧。

　　“许老师怎么这么紧张，不就是一个瓶子吗？”语气顽劣，审视的目光消失，剩下的只是玩味，“还是说这瓶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秘密倒是真的有一个，只不过……这不是什么好秘密，或者称不上是秘密，是一块难以示人的疮疤。

　　“没什么，就一瓶钙片而已。”许愿拿起找到的热得快，神色依旧紧张，“你把水提进来吧，烧完之后你就提回去。”

　　江迟走出门提水，许愿回头看过手中的白色瓶子，很像装药的瓶子，许愿将瓶子倒过，瓶底有一道划痕，是标记。

　　这一瓶真的是钙片。

　　许愿轻呼一口气，还好没有，要是药瓶，以江迟的警惕，很难逃过一劫。

　　水在桶里烧，许愿要出门，只能江迟到时候自己来拿，水已经开始烧了，再换位置也不合适，她还没小气到连水都不准烧。

　　“我今天有事，你到时候记得自己来拿。”

　　许愿走到床边换鞋，路不好走，运动鞋会好受些。

　　江迟没有回答，问了个无关的问题：“你今天去哪？”

　　换好鞋的许愿脱口而出，“梧桐宛。”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脸颊鼓鼓的，像只小兔子，说出口的话带着一气之下的小怒：“关你什么事。”

　　姑娘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口袋里，取下床边挂的帆布袋，盗版钙片和保温杯被塞进袋子里。

　　怒气冲冲的出门，在门口时还不忘用肩膀撞江迟，发泄完后怒火，许愿往前走过一段，回头看，江迟还站在原地。

　　她眉眼弯弯，笑意怎么也遮不住，全然是胜利者的挑衅。

　　江迟用手挡住嘴，假装咳嗽，喉咙里却溢出笑声，许愿已经走远，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十分钟后。

　　江迟进房间拿水，推开门，一阵风吹过，桌上的一张白纸被吹落，刚好落在江迟脚边，一模一样的场景，江迟再次捡起。

　　纸张依旧能够看出被揉捏的痕迹，水浸染过，字迹一笔一划。

　　不是许愿的字。

　　水被提回房间，江迟坐在凳子上，窗户大开，整个人目光呆滞，脸色苍白，手指掐进手心，鲜艳刺目的血红色顺着手指低落，江迟仿佛痛觉消失，放任血流，甚至恨不得将身上的血流尽。

　　那些不知道的往事，最后都将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