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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约 那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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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留下的不止是一句轻飘飘的回答,还有少年满身狼狈的挽留,在不了出现后全部烟消云散。
少年眼里满是落寞,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碎发下的眼眶通红,已经分不清眼泪和雨水,手里把玩着那条叶子手链,就这样麻木的走着,没有任何反应。
照片溢满破碎,一点也不像他,更不像他会干出的事。
理智全无,宛如疯子。
十几岁的少年不懂她为什么执意要走,连最后的挽留都只能找借口问出,可这一次的借口被驳回,所以傲气融入雨水,冰冷刺骨。
剩下的全是倔强,支撑他从南山走回市里的硬骨,至此少年困在那个雨天。
后来也很简单。
陈知行发完照片后,强忍怒火对江迟说:“这十八公里,你TM真要走回去,你现在在作践谁,有用吗,人家想走,你有什么本事让人家留下,这是她自己的选。”嗓子不顺,陈知行猛喘气,“你要真有本事就让她走,后面再把她追回来,现在算什么样子。”
江迟手指微动,转过头看陈知行,眼眶红的不像话,声音沙哑。
“你走吧,我把这段路走完就好了。”
有一种无力感,陈知行的话和没说一样,还是固执。
如果有人,那么一定会看到,有两个少年大半夜不回家,在雨中漫步,当疯子。
许愿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眼眶微红,脸上还有泪痕。赶忙回复陈知行让他帮忙给江迟打车回去,不然明天回不舒服。
对面没有回复,从市区到市外的郊区有十多公里,外面还在下雨。
许愿套上外套就出门,脚下穿的还是洗澡时的拖鞋,这个点的回市不太容易打到车,更别说是去郊区那种远地方。
手机上的打车操作了许久,还是没有人愿意,就在许愿准备再加价时,终于收到提示。
接单的人是个叔叔,上车没多久就问:“姑娘,这么晚了,你去郊区干嘛。”
许愿紧握手机,声音颤抖回答:“去见朋友。”
大晚上出去见朋友,还下大雨,原本这一趟只要二十五,硬生生被加价到一百六十五,到底是什么朋友这么急着见,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好朋友,大晚上约姑娘出来人家姑娘穿的还是睡衣和拖鞋。
“姑娘,你见完朋友我再把你送回来吧,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司机师傅叮嘱道。
许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向师傅道谢:“麻烦叔叔了。”
“没事没事,就一点小事。”
车里的聊天声消失,能听见的只有雨水拍打玻璃的响声,汽车在雨水里里飞速前行。
“叮”手机响了。
陈知行:走回来的,江迟到家了,你别担心。
许愿松了口气,可走回来三个字却像一根针,使劲往胸口方向搓,脸色苍白,血液在体内不再流动,变为密密麻麻的针,扎出针孔,贯穿心脏。
时间在此刻仿佛静止,喘息声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明显。
“姑娘,你没事吧。”司机叹了一口气,“要不要先回家去啊,让你朋友也回去吧。”
“没事,继续开吧师傅。”
……
空中的树叶一直在落,四面八方的雨参与演出,跟随雨奏完这场演出,飘落在地,融入泥里腐烂。
许愿走到树下,双手环抱树干,百年老树,怎么会被少女完完整整的环抱住,只是一个拥抱也足已。
少女蹲下,目光盯着一片掉入泥里的落叶,叶脉被虫子蚕食,缺了一大截,周围掉落的落叶基本上都是完完整整的,偶然有一些残缺,唯独它,残缺的厉害,还掉入泥里。
生命也是这样,未知的事物太多,我们无法把握,最后的旅途出现时,我们依旧深陷在那片泥泞,误以为走出去的每个瞬间,不过是编织的一点希望。
风再次吹落树叶,众多吹落的树叶中却杂夹着一抹鲜红,飘呀飘,落在它的归宿。
——许愿的掌心。
少女诧异的回头看,树上未见其他颜色,似乎只有这一条。
许愿的条带。
上次游会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不过是几天的功夫,竟然真的有人在这里挂上一根条带。托雨水的功劳,条带湿湿的,远不如干燥的舒服,许愿小心翼翼的拿起条带,想要帮忙挂上去。
入眼的字迹唤起一片记忆,太过熟悉。
江迟。
少年的字迹如人一般,自由洒脱,放荡不羁。祈祷的条带很长,一一大部分空白,如果不是展开看,会让人误以为是空白的祈愿带。
许愿。
是名词,亦是名字。
“等考试完,我们再来这里吧,我送你个礼物。”
“愿愿,你和叔叔一起去礼让吧。”
“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可以和婶婶一起去医院看看。”
“就我们两个。”
“叔叔会照顾好你和婶婶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叔叔和婶婶早就把你当亲闺女了,咱们一起走吧,以后就是一家人。”
大脑被记忆交错,留下还是离开,许愿不知道,她舍不得四小分队,挚友如逢春,他们相互陪伴,最后的日子,分离太过突然,换作其他人,她也不希望有人离开。
奶奶去世,婶婶生病,欠亲戚的钱未还,许愿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
叔叔邀请,江迟挽留,不舍朋友间离别,许愿希望她有以后和未来。
命中早已注定的事情,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是一样的,他们做过许多努力,他们也曾身不由己,他告诉她命悬一线时,微弱渺茫的光也是划开黑夜的刀。
她祈祷只是小地方的不足,去更远的地方,或许会看见那把划开黑夜的刀。
在后来的寥寥岁月里,她时常告诉自己,她也找到过那把刀,也划开过那片夜,也看见过希望。
走吧走吧。
还有一点点希望。
回城承载着太多情绪,许愿已经收不住,后面再出现,也只能无能为力。
——不了。
就这样,承重在心口的石块碎开,少年怎么也没能捡起来,手被碎石划破,留下一地傲气。
少年的傲气被少女攥入掌心,艰难站起身,双腿在雨水浸泡中早已麻木,袖子擦过眼角的泪水,走下山,选离开。
刚下山坐上车,许愿整个人倒在后座上,司机吓得停了车,准备打开车门时却听见后座姑娘微弱的声音。
“没事。”
宽大带着厚重茧子的手贴上额头,热源迅速传递,少女面色酡红,嘴里微微喘气,还不听重复。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这样的声音断断续续,过了好久,少女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名字,只是一直在对不起。
少年不会听到。
司机赶忙把车开去最近的医院,少女已经被烧糊涂了。
护士把药瓶挂在挂钩上,叮嘱道:“换药瓶喊我,姑娘身体素质不好,多注意点,以后不要再让姑娘淋雨。”
“麻烦护士。”
手机响声突然从口袋里传来,司机犹豫一会还是选择接电话,手机被小心翼翼的拿出,刚准备划开屏幕,电话声戛然而止。
电话错过。
锁屏上还显示有几条不同的信息,电话备注是叔。
司机将手机放回许愿的口袋里,走到缴费台,缴完费还找护士要了纸和笔,在玻璃台上写字,写完让护士等椅子上的少女醒来时交给她,便匆匆离去。
许愿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打针的护士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许愿说:“送你来的人留下的。”
少女伸手接过,一只手艰难将纸扯平,字迹不算好看,一笔一划。
姑娘,医药费叔交了,你给的打车钱交的,注意好身体,下次不要再下雨出去见朋友了,这样很危险,有人给你打电话,叔拿你手机没接到,不好意思,你记得帮他回过去,愿姑娘身体健康,事事顺心。
心里暖暖的,一份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半夜下雨天,人家还等好久。
手机被打开,锁屏上出现温若初和陈知行的消息,还有一通文叔的电话。
只有一通,或许他已经睡了。
十几公里,少年的爱意如雨水蔓延,渗入骨髓,后来的许多场雨,一下便全是他的身影。
许愿挨个回复完消息,给文叔发信息告知原因。
点滴打的差不多,许愿让护士帮忙拔掉,最开始的叮嘱被告知本人,许愿赔笑道谢。纸条连着手机被揣进兜里,出了医院,还是夜,路边的夜灯明亮如月亮。
过了今晚,所以的事情都要收尾,他们不会再有牵扯。
许愿有天定的命数,江迟有未来的前程。
到此为止。
至高无上的回城时光。
阳光还没有照下来,晨间初起,房子前的那棵银杏树枝风把黄叶吹下来,就这样落到了地下,等待着未知却又已知的命运。
许愿把东西收拾好,这间小房子里本也没什么要带走的,一个箱子便可以装满,学校里的书也没多大的必要带,许愿已经说好先把书留在老师那里。
至于会不会回来拿是个未知数,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推着箱子走出小楼时,许愿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她和奶奶的家碎了,她要走,同文叔和婶婶一起去治病,治好了她就回来,回来看奶奶。
行李箱没拖出去多远,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妇女,许愿认得,是楼下的张大娘。
张大娘认出了许愿,又看了看她这个样子,一看是要出远门的,“愿愿,这么一大早是要去哪啊,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许愿笑了笑,答道:“去外面念书去,以后可能不回来了。”回答的直白,是偏坏的一种结果。
张大娘心里一紧张,许愿奶奶过世才没多久,许愿自己又从小患病,去了别的地方那里会过得好,虽说不是自家的孩子,但毕竟是看着长大的,总归是会不由的担心。
许愿看出了张大娘的担心,带着笑着开口:“大娘不用担心,只是去外面上学,没别的。”
笑意很假,从头到尾,假装自己还很高兴。
听罢张大娘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却还悬着,“你说你这孩子好好的学怎么就要去外地上,会不会太麻烦了。”话锋一转,“不过,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大娘这也一直欢迎你呢。”
说完,大娘又从菜篮里拿了个西红柿给许愿,“大娘这刚从市场回来,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就送给愿愿一个西红柿吧,也希望愿愿以后的生活会像这个西红柿一样红红火火。”
“谢谢大娘,大娘也是。”许愿接过西红柿。
拖着行李箱的身影单薄,却始终没有回头,坚韧。
许愿不想认输。
风透过远方吹来,带着丝丝寒意,外面的天也只是刚刚微微微亮,有着一层薄雾,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少女去往陌生城市,少年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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