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书清川

4、又见 江迟会

　　江迟会来回阳村这是许愿没想到的，山路难行，要是早放在以前，他宁愿躺着不动，哪也不想去。人会变，但还不至于这点小事引得他远驾，表面掺杂目的，他故意的，不过更故意的还在后面，还是光明正大。

　　“能麻烦许老师带我看看学校吗？”江迟提出要求，笑的温柔绅士。

　　孩子和在场的老师听见，转头看向站在屋前的姑娘和青年。年轻人有话题，相互交流是正常的，但走来的田校可不这么认为。

　　刚从办公室赶来的田校听到这个话，准备的感谢词瞬间抛之脑后，语气不快道：“江总，许老师没来多久，我带你介绍看看，更了解。”

　　江迟眉头微皱，语气依旧恭恭敬敬，“无事，许老师介绍也是一样的，不必麻烦田校。”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江迟浑不在意，还是刚刚那副做派，田校走到两人中间站住，右手拳头紧握，随时准备出手。

　　许愿压力山大，独自面对江迟她没那个勇气，要是真让田校去陪，倒显得她不懂事，人家已经点名道姓，她还推辞，这不是被赞助方的款待。

　　小放看见许愿的手放在背后，手指蹭着指甲，许老师一般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许老师现在不高兴。小放走过去，仰头看江迟说：“哥哥，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看看吧。”末了，小放还拉了拉江迟的衣角。

　　这个结果很是意外，小朋友会站出来缓解气氛，江迟蹲下身，摸了摸小放的头，抬头看见许愿耳垂泛红，惭愧道：“许老师不想去，要不还是算了吧。”

　　许愿不想单独相处，但是有小朋友加入应该可以，江迟这样蹲下来看她，像只小狗，就差摇尾巴，明明想，最后却改口，许愿却不想再拒绝。

　　“好呀，那我们一起走吧。”许愿爽快答应，内心却在叫嚣。

　　江迟就是故意的，邀请局是非去不可，至于江迟到底是干嘛她虽然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内心的害怕，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少年时，他挽留，她决然。

　　长大后，他邀请，她害怕。

　　有学生陪同不是独处，还好是这样。田校早在办公室谈话是就看出不对，没说的事也没必要问，真的想告诉你，早就挑明不会再最后那一刻说出，这种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愿不想和江总独处，他们之间还有更多的故事。

　　故事的过程他们不得而知，走到最后变成这样，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结果，没必要去问别人的事，更何况这种。

　　许愿牵起小放的手道：“江总，我们走吧。”

　　江迟还蹲在地上，过了几秒后才站起身开口，“好。”

　　许愿知道他的情绪。

　　身影渐渐走远，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老师不用叫我江总，比起江总，我喜欢许老师叫我的名字，更好听。”

　　现在人少，没有刚才的顾忌，许愿脸皮薄，不适应在人多的地方，江迟看到刚才她的耳垂泛红，手背在身后，她在做不适的选择。

　　“哥哥叫什么啊，小放还不知道，我叫小放，哥哥叫我小放就行。”许愿没接的话，小放接上。

　　小朋友还小，计较起来，江迟恐怕也会觉得自己是丧尽天良，江迟牵起小放的另一只手，回答道：“江迟，迟到的迟，叫我小江哥哥就行，小放。”

　　“江总，一个称呼而已，我们还是看看学校吧。”许愿公开公正提醒。

　　她不想说以前，就算要谈，下次再说，这里还有孩子，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

　　江迟脸色发黑，“走吧。”

　　学校没有太大，就只是一座两层的房子，周围种有几棵大树，旁边是菜地，砖头墙上是绿色的青苔，二楼楼梯是铁焊的，走起路来发出咯噔的响声。

　　江迟的眉头紧皱，表情淡然冷漠，像是在对周围环境的不满，手扶上铁梯划过扶手，动作缓慢，眼底却是心疼。

　　走在前面的姑娘停下脚步，转过头说：“江总，学校大致就是这个模样。”

　　男人眼眸打量面前的姑娘，脸颊两边肉感消失，裸露在外的手臂纤细，看上去像是一层皮包骨，嘴唇血色不显，从见面开始整个人看上去毫无血色。

　　她真的把自己养的很差劲。

　　许愿似乎是受不了被人这么直白的打量，岔开话题，“要不……我们先回去吧，那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小放向前拉住江迟的衣角，轻声问：“小江哥哥，我们回去吧。”

　　江迟回过神，把小放抱在手上，目光看向许愿回答道：“走吧。”

　　同意的意思，还好江迟没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真的就好像是单纯让她来陪同介绍环境的，介绍完之后就走，挺好的，许愿松了口气。

　　回到操场，学生们东西也搞的差不多，目光一致的看向江迟，异口同声道：“谢谢，小江哥哥。”

　　“不客气。”声音比之前要柔和，突然抱在手上的小放转头靠向江迟的耳边，说悄悄话，江迟顿了顿，笑着回了句，“会的。”

　　江迟把小放轻轻放在地上，找到田校说有事要说，两人走向办公室。

　　“好了，小朋友们，我们领完东西就会各班的教室。”许愿牵起小放疏散小朋友。

　　小朋友们都很听话，抱着自己的东西找到老师，由老师带队回到教室，小放看向许愿，“小愿老师，你猜猜我刚刚和小江哥哥说了什么？”

　　小放说完咯吱咯吱地笑，不会是和其他小朋友一样的话，她有点想知道，“嗯……是不是你也想要成为哥哥那样的人。”

　　“哇塞，小愿老师你好棒，今天已经连续猜对两个问题了。”

　　山里的孩子见得太少，江迟这样的人物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第一次见到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走到教室，小朋友们已经坐好，正在座位上叽叽喳喳的讨论手上的新衣物件，小放回到座位坐好，许愿站上讲台，拍了拍手，“好啦，宝贝们，我们先安安静静的坐好可以吗？”

　　底下的小朋友异口同声道：“好。”瞬间安静。

　　“帮我们送物资的是今天一起来的那个哥哥，他姓江，也可以叫他小江哥哥。”许愿耳朵染上粉红，“见到他的时候，可以和他说谢谢。”

　　一道炙热的目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嘴角带着笑意，是江迟。许愿感觉很尴尬，这种场面被本尊装上，但在小朋友面前，还是要撑住。

　　有小朋友指着窗外问许愿说：“小愿老师，是这个哥哥吗？”

　　如果困难要直面的话，她想选择钻到桌子里，变成一只小兔子，不要被打扰，真的很社死。

　　“嗯……大家可以对他说谢谢……哦。”那两个字真的很难以启齿，尤其是当着当事人的面，许愿努力维持笑容。

　　小朋友们拿着手里的物品晃了晃，大声说：“谢谢小江哥哥。”

　　江迟同样回应，“不客气。”走到前面，敲了敲门说，“小许老师，我想进来给同学们讲讲话，可以吗？”

　　态度认真，语气端正，真的只是小小的询问。

　　底下的小朋友起哄，“小愿老师，你让小江哥哥进来吧，我们都想和他聊天。”

　　这个人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有办法让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要江迟想，什么都可以，是谁都行。

　　许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那麻烦江总了。”

　　许愿走下台站在门口，江迟站上去，再度出现的自我介绍。田校走过来，在门口拍拍许愿的肩膀，示意许愿出来有事。

　　“小许啊，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一声。”田校的手放在许愿的肩膀上拍了拍，“我知道你不喜欢，只是江总那边要求在学校留下，说是要一起陪伴孩子。”

　　许愿脑袋轰的一下炸开，江迟要留下来，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和江迟带在一块，多久走还不一定，这就是明摆着对她下套，以公谋私。

　　“我知道你不喜欢江总，但人家怎么说也给学校捐了那么多东西，拒绝也不合适。”田叔的右手摆成对天发誓的模样，“叔到时候尽量安排你和他分开，不和他碰面。”

　　“要是他真的对你不尊重，或者有越界行为，你就告诉叔，叔绝不容忍，咱不稀罕他那些资助。”田叔拍了拍胸口保证，“这个事情叔先告诉你，到时候今天下午要和其他老师一起说，你先做个准备，我估计这个事应该是……成的。”

　　江迟不按常理出牌，他到底要干什么，好好的公司不开，跑来山村当陪同，他是疯了吗？简直是不可理喻。

　　城里的有钱人到山村里，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事，江迟不会是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他说要留下，肯定就会留下，至于留下多久，全要看他自己。

　　他要报复她。

　　许愿脑袋里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明明答应好的约定，最后只剩下她的失约，她记得，那天他去赴约，落得个满身湿透，十几公里，他硬生生就那么走回市里。

　　“怎么了。”许愿被声音拉回，沉稳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像山间的风，呼呼的吹，最后吹落在耳边。

　　江迟迎面走来。

　　青年眼底带笑，鼻梁高挺，嘴角完成别样的弧度，手上把玩着什么，有一部分像落叶的形状暴露在外。

　　是手链，那条落叶手链。

　　田校抢先回答：“刚刚在和许老师说学校的事呢。”许愿不喜欢和江总说话，这一点田校看得出来。

　　“江总，我带你去看看别的班级吧。”尽量转移话题，不让许愿和他碰面。

　　“好吧。”话末还带着点遗憾的语气，似乎是不太想离开，但又不得不。

　　许愿刚走回教室，小朋友们就叽叽喳喳提问。

　　“愿愿老师，小江哥哥说你们以前认识唉，是不是啊？”

　　“小许老师，那个哥哥说手上的落叶手链是你以前送的，这个是不是真的？”

　　“小愿老师，哥哥说要在这里陪我们一起学习。”

　　脑袋有点大，江迟什么都往外说，最后让小朋友抛一堆问题给她，加工厂里的黑色废水，黑的没边。

　　“以前其实认识，不过不熟 ”

　　窗边站在一个青年，旁边的小朋友看到他，刚准备说话，青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朋友点点头，示意同意。

　　许愿突然涌现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刚往窗边看去，什么也没有，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是我送的。”许愿补充，“生日礼物。”

　　“这个还不确定，要老师一起商量才能决定。”

　　问题回答完，感觉窗边的怪感越来越重，可是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可能是出现幻觉了，江迟明明和田校一起走的，怎么可能是他。

　　“好了，小家伙们，把我们的语文书翻到第十八页，我们今天来学习新课文。”

　　校园一片小朋友的学习声。

　　办公室却是吵闹声。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江总，学校条件差，你在这住下恐怕不合适。”田校坐在椅子上，话音是担心，可语气却别有所意。

　　“没事的田校，我能习惯，环境的事你不用担心。”

　　“不行，这不是你说了算……”

　　江迟打断田校的后话，眉头紧皱，带着假笑继续加码，“我这边愿意给学校加捐赠物品，只要校方这边开口，我们这里都同意，怎么样。”既然交谈不行，那就只能把真心掏出来给对方看看，江迟的表情像在说他势在必得。

　　学校确实缺，这个条件无疑是诱惑，很难让人不心动，田校托腮假装思考，过了一会开口：“我到时候和老师商量再说，你先等会。”

　　*
　　学校里的老师只有四个，每个老师需要担任不同年级的课程，有的甚至包揽了几个年级的课，除去不久前来的年轻姑娘，其余的三个老师都是村里人。

　　“江总说，他想要在学校待一段时间，陪陪学校里的孩子们，想问一下大家的意见。”这个话其实就是个摆设。

　　一样的还是环境问题，是最左边一个男老师的提问。

　　田校将江迟交谈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

　　两个老师一一点头，许愿站在中间沉默，像只陷入深思的小兔子，一动不动，其他两位老师离去，田校叫了两遍，许愿才回过神。

　　“小愿啊，这个事情……”

　　许愿知道是这个结果，没抱太大的希望，江迟愿意给学校帮忙是好事，何乐而不为。

　　“没事的叔，他想来就来吧，这是他自己的事。”

　　“不过叔告诉你个好消息。”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那个江总那边说，要是我们有什么缺的可以告诉他，他来解决。”

　　“那太好了，这样一来学校的条件都会得到改善。”

　　田校看到许愿的态度，瞬间放松，他还以为许愿会觉得为难，不好意思，还好。

　　好机会不能浪费，尤其是这种白嫖的。

　　她不想他们再次牵扯，学校在前，这种人就很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