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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门口三秒的停留 上午的散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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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散客潮过去,花店里终于清净了。
林小棠搬了把塑料凳坐在门口,面前一桶洋桔梗,手里一把剪刀,边择边跟植物们斗嘴。
“你看你剪的什么玩意儿。”绿萝从门框上方垂下来,居高临下地监督,“那根枝留太长了,插瓶里歪脖子,客人能要么?”
“你行你来。”
“我要有手我早来了。”
多肉群里传来窃笑。龟背竹在角落里打盹,叶片随着穿堂风轻轻摆。向日葵一如既往地冲太阳傻笑,吊兰缩在架子上,被一片掉下来的枯叶吓了一跳。
林小棠正要把剪好的洋桔梗扎成束,余光里闪过一个人影。
街对面走过来一个女生。卡其色工装裙,帆布包斜挎着,头发低低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走路不快不慢,脚步很轻。林小棠多看了一眼,老巷这一片住的人她基本都认识,这张脸是生的。
女生走到花店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橱窗,从左边那盆绿萝,到右边新插的一桶雏菊,最后停在靠近玻璃的那盆薄荷上。就三秒。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帆布包随着步子轻轻晃,拐进了巷尾的方向。
“这人有点怪。”林小棠嘀咕了一句。
“怪什么怪,人家就看一眼花。”多肉说。
“看一眼花停三秒?”
“那你说停几秒算正常?”
林小棠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大惊小怪。路过花店多看两眼的人多了去了,没什么稀奇的。她低头继续扎花束,没再多想。
中午王姐来串门,拎着一袋橘子。
“小棠,上午忙不忙?”
“还行,刚送走一拨。”
王姐把橘子搁柜台上,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一边剥一边压低声音:“哎,我跟你说的那个修书姑娘,今天早上我看见了。”
“哪个?”
“就巷尾那个,姓江的。穿个卡其色裙子,瘦瘦高高的。”王姐把橘子瓣塞嘴里,“今天从你门口过的,站了一会儿才走。”
林小棠手一顿:“她站我门口干嘛?”
“谁知道,估计看你花好看呗。我早上在店里理货,隔着玻璃看见的。站了大概几秒钟,就走了。”
“哦。”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人家看一眼花,我还要出去跟她握手吗?”
王姐撇撇嘴,又聊了几句别的,起身走了。林小棠坐在柜台后面,想起上午那个卡其色裙子的身影。原来那就是王姐说的修书姑娘。挺安静的一个人,走路都没什么声音。
下午三点多,阳光从玻璃门斜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暖黄。林小棠想起窗边那盆薄荷,起身走过去看了看。这两天她按自己查的方法调了位置、控了水,薄荷好像确实比之前精神了一点。虽然还是蔫头耷脑的,但至少叶子没再继续干枯。
“还行啊你。”她蹲下来,用小铲子给薄荷松了松土,“比我想的能撑。”
薄荷的叶片微微动了动,像是回应。一道声音飘过来,细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谢……谢……”
林小棠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盯着薄荷,叶子还是那些叶子,茎还是那个茎,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刚才确实听见了。不是多肉的吐槽,不是绿萝的阴阳怪气,是薄荷的、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两个字。
“你说话了?”
薄荷没有回应。
“你刚才说了吧?我听见了。”
还是没有回应。叶片安安静静地摊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小棠等了半天,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行吧,不想说就不说。”她小声嘀咕,“能开口就行,能开口说明还活着。”
她回到柜台后坐下,心里莫名松快了一些。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这盆被退回来的薄荷终于认命了,愿意好好活下去了。也许只是她想找个理由高兴一下。
傍晚六点,林小棠开始收拾门口的花桶。最后一拨客人刚走,她准备关门了。巷尾方向走来一个身影,卡其色裙子,帆布包,是上午那个人。江疏月应该是刚下班,怀里抱着一摞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像是书。她走得不快,低着头,路过花店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
三秒。这次她的目光没有扫橱窗,而是偏了偏,落在窗边那盆薄荷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看薄荷比看你久。”绿萝说。
“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你看她刚才,连你人都没看一眼,直接找薄荷。”
“人家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停三秒?那两秒还全给薄荷?”
林小棠没理绿萝。她站在门口,看着江疏月的背影越来越远,老巷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她肩上。她走得慢,鞋底踩在青石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小棠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喂”,但最终没叫出来。她也不知道叫住人家干嘛。又不认识。说什么?你来买花?可人家也没买过花。
“你刚才想叫她。”多肉群里冒出一句。
“没有。”
“你嘴都张了。”
“我在打哈欠。”
“打哈欠能打成那样?你当我们瞎?”
“你们连眼睛都没有,瞎什么瞎。”
植物们集体不服气地吵起来。林小棠转身回店,把最后一桶花搬进来,关上门,拉下卷帘。店里暗下来,只有柜台上那盏小灯还亮着。
她站在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江疏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尾的夜色里,只剩路灯还亮着。
“她明天还来吗?”多肉问。
“谁知道。”
“我赌她来。”绿萝说,“赌一盆营养液。”
“你怎么什么都赌。”
“因为你欠我三盆了。”
林小棠没搭理它,走到薄荷旁边蹲下,看了它一会。“她好像挺喜欢你的。”她小声说,“你认识她吗?”
薄荷没说话。
“算了,你连谢谢都说得费劲。”林小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关了灯,躺回收银台后面的折叠床上。黑暗中,植物们还在窸窸窣窣地聊天,多肉在赌明天江疏月会不会换个方向走,绿萝在翻旧账说自己那根被剪错的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回来,吊兰在担心夜里会不会下雨,龟背竹什么都没说,大概又睡着了。
林小棠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薄荷安安静静待在窗边。夜色里看不清它的叶片,但林小棠总觉得,它好像在往玻璃那边偏。
窗外是老巷的夜,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偶尔有谁家的狗叫两声。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林小棠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她老在想那个每天停三秒的人。为什么是三秒?为什么是花店?为什么最后两秒全给了那盆快死的薄荷?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六点半,她会留意一下门口。
就留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