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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空店门口的药袋 前一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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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傍晚淋了雨,半夜林小棠就开始发烧。
她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冷。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灌了一团棉花。阁楼的小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分不清是清晨还是下午。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多了。花店没开门。植物没人浇水。
她挣扎着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又倒回去了。
“单身棠今天没下来。”多肉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闷闷的。
“她是不是睡过头了?”吊兰小声问。
“谁去看看?”
“我们谁能上去?你长腿了?”
“我长根了。”
“那你说什么。”
林小棠听着它们有一句没一句地吵,想张嘴喊一声“我没事”,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她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再醒的时候,窗外有光,不知道是几点。楼下安安静静的。
她翻了个身,听见门口有动静。很轻的窸窣声,像有人放了什么东西。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踩在台阶上,慢慢远了。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这回好歹没天旋地转。扶着墙下了楼,花店里光线昏黄,植物们都蔫蔫的,大概一整天没浇水了。
她拉开卷帘门,门口台阶上放着东西。
一个纸袋,一个保温桶,还有那盆薄荷。薄荷站在台阶上,叶子在风里晃了晃,看见她就开口:“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
“她早上过来,看见花店没开门,就回去把我抱来了。说你需要人陪。”
林小棠蹲下来,拿起纸袋。里面是药,感冒冲剂、退烧药,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用法用量。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像写在纸上的印刷体。保温桶里是粥,温的,米粒熬得稀烂,里面搁了红枣和几片姜。
“她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后来又来了一趟,换了粥。”
林小棠把保温桶抱在怀里,蹲在门口,有点站不起来。粥的热气从桶口冒出来,扑在脸上。她鼻子有点酸,说不上是因为感冒还是别的什么。她把药袋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比正面的用法用量写得随意些,像是临时补上去的。
“不用谢。薄荷说你需要人陪。”
林小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还是清秀的,但比前面那几行放松了些,笔画没那么工整了,像写的时候没那么紧绷。
“她写这个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问薄荷。
“没表情。写完了就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袋子里了。”
“她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走了。”
林小棠把薄荷端起来,抱进店里,放在窗台上。然后她坐在柜台后面,把保温桶打开,一口一口喝粥。粥还温着,姜味很淡,红枣煮化了,混在米汤里甜甜的。她喝完粥,吃了药,又坐了一会儿。花店里很安静,植物们都没怎么说话。她抬头看了一圈,多肉叶片晒得发蔫,绿萝的叶子垂着,吊兰缩成小小一团。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拿起喷壶,给所有植物都浇了一遍水。手还有点抖,喷壶拿不太稳,水洒出来不少。但浇完一圈之后,她感觉好了一些。
下午四点多,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小棠正抱着薄荷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抬头看见江疏月走过来。她没抱薄荷,今天是空手来的,帆布包斜挎着,应该是下班了。
江疏月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她看着林小棠,又看看她怀里的薄荷,大概确认了一下她的脸色。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粥喝了吗?”
“喝了。”
“药呢?”
“吃了。”
江疏月点了点头。她站在门口没走,也没进来。林小棠拍了拍旁边的台阶,江疏月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来,在台阶上坐下了。两个人并肩坐在花店门口,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斜斜地照过来,落在对面的墙上。
“你今天没修书?”林小棠问。
“修了。修完过来的。”
“加急了?”
“嗯。想早点过来。”
林小棠没接话。她把薄荷放在膝盖上,手指碰了碰叶子。薄荷安安静静地待着,难得没贫嘴。
坐了一会儿,江疏月站起来,走进店里。林小棠以为她要走了,结果她拿起柜台上的喷壶,开始给植物浇水。动作很轻,喷壶嘴离叶子远远的,水雾细细地洒上去。多肉没抗议,吊兰没被吓到,连平时动不动就翻旧账的绿萝都安安静静地让她浇完了。
她浇到龟背竹的时候停了一下。龟背竹的叶子太大了,喷壶不好浇,她就用抹布蘸了水,一片一片擦。动作慢,但细致,每片叶子都擦到了。擦完把抹布洗了,挂在架子上,喷壶放回柜台。
“你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别开门了。”她走到门口说。
“不开门你来看我?”
江疏月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但嘴角动了一下。
“我来看薄荷。”她说。
然后走了。
林小棠坐在门槛上,看着她走过巷子,拐进巷尾。路灯刚好亮了,光落在她背上,走了几步就看不见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薄荷。薄荷轻轻晃了晃叶子。
“她今天擦了龟背竹。”薄荷说。
“我看见了。”
“她擦得很仔细。”
“我也看见了。”
“你高兴吗?”
林小棠没回答。她抱着薄荷站起来,回了店里,把卷帘门拉下来。坐在柜台后面,她把药袋拿起来又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字。不用谢。薄荷说你需要人陪。她把药袋折好,放进抽屉,跟那枚旧书签和那本绘本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之前,她用手指碰了碰绘本的封面,小女孩蹲在花园里的轮廓。然后关上,锁好。
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退了。喉咙还有点疼,但整个人比早上轻了很多。花店里暖融融的,植物们都浇过水,叶片支棱起来了。吊兰小声跟绿萝说了句什么,绿萝没怼它,安安静静听着。
有人惦记真好。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以前她没想过这件事。三年了,她一个人开店一个人住,发烧了睡一觉起来继续浇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今天有人给她买了药,熬了粥,把薄荷抱过来陪她,还帮她把龟背竹的叶子一片片擦干净了。她坐在门槛上的时候,江疏月坐在她旁边,不说话,但腿挨着腿,隔着两层裤子,她都能觉出来那点温度。
她拿起手机,翻到江疏月的聊天框。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前两天她发的一条“明天下午来,带绿豆糕”,江疏月回了一个“好”。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她发了一条:“谢谢你今天的粥。”
对面秒回:“不客气。”
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明天别开门了,多睡会儿。”
林小棠看着屏幕,嘴角压不住。她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植物们都没说话。但她知道绿萝的叶子在抖,多肉群在憋笑。她懒得理它们,抱着薄荷上了阁楼,把自己扔到床上。薄荷放在枕头旁边,叶子挨着她的脸,凉凉的,有一股很淡的清香。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什么梦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