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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会说话的骨灰盒 第一章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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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会说话的骨灰盒
城南,老街区。
一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一楼。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的油烟味。
门上方挂着一块亚克力门牌。字体是网上免费下载的,排版是自己用PPT拉的,打印是在街角图文店花的十五块钱。门牌上写着八个字:
删除人生事务所,主营:电子遗物删除、使用记录...(已经模糊看不清)
门牌挂上去半年了,右边那颗螺丝松了,牌子微微向□□斜,像个歪着头的嘲笑。陈述每次路过都想拧一下,但每次都觉得——算了,歪着也挺好,反正也没几个人会抬头看。
事务所里面是一室一厅改的。
客厅摆了一张办公桌、一把转了五年靠背已经歪了的办公椅、一张给客人坐的折叠椅——三根腿一样长,但其中一根底下垫了一片对折的名片,不然会晃。墙角有一台饮水机,制热键坏了半年,陈述懒得修,冬天就喝凉的。
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永远关不严实,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陈述知道里面卡着什么——一支断掉的口红,豆沙色,断口参差不齐。他没修过,也没扔。这支口红就像一根鱼刺,卡在这个房间的喉咙里,也卡在他的时间里。
现在是2041年9月。秋天来得晚,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天的尾巴,闷热,黏腻。
陈述坐在那把歪靠背的办公椅上,面前是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网页:一个永存科技的官网首页,蓝得刺眼;一个本地新闻页面,头条是“永存科技城南数据中心落成,市长出席剪彩”;还有一个淘宝购物车——里面放着两箱泡面,陈述已经看了三天了,还没下单。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手机。
上午十点十七分。今天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推门进来。
陈述倒也不急。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凉的——然后放下脚,把脚翘到办公桌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想:今天大概又是平静的一天。
然后,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重,但很清晰,像是敲在棺材板上。
陈述睁开眼睛。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牌歪着,门上的漆有点旧了,门把手被走廊透进来的光映得发亮。
他放下脚,站起来,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不太好——不是生病的那种不好,是那种好几天没睡好觉的不好。她的眼袋很重,眼神却是散的,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她怀里抱着一个盒子。
骨灰盒。
陈述看了一眼那个骨灰盒,又看了一眼女人的脸。
女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暴风雨中心那种死寂的安静:
“你这儿……能删东西是吧?”
陈述点了点头。
“能删。”
女人把骨灰盒往前递了递,动作僵硬,像是在递交一份判决书:
“那你帮我听听,这里面是不是不止一个人。”
陈述低头看着那个骨灰盒。
深棕色,木质,表面光滑,没什么花纹,朴素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东西。2041年了,大部分人死后都选择数字追思——线上灵堂、云端墓园、AI遗容投影——愿意把骨灰装进实木盒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在骨灰盒的表面反射出一小块光斑。楼下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他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
女人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晃了一下——那片对折的名片没能完全稳住——她下意识扶了一下桌沿,然后坐定了。
陈述走回自己的座位,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桌面。
“放这儿吧。”
女人把骨灰盒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很小心,像放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什么时候走的?”陈述问。
“三个月前。”女人说,“心梗。突然走的。早上还好好的,中午说胸口闷,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陈述点了点头。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抬头打上“20410919-01”。
“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我搜了很多地方。”女人说,“殡仪馆说他们只能处理遗体,不能处理数据。公墓说他们只管墓地,不管手机。我问过派出所,民警说这不归他们管。我在网上发帖,有人回复说——‘你去找城南那个删除人生事务所,那人专门干这个的。’”
陈述没有接话。他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客户来源——网络口碑。
“所以,”女人看着他,“你真的能删吗?”
“能删。”陈述说,“但我要先看看是什么东西。”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一个APP,递给陈述。
APP的界面很简洁,深色背景,中间显示着一个波形图——实时音频采集。屏幕底部有一行小字:
Echo Semiconductor ·智能遗物芯片·固件版本 v3.2.1
陈述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
Echo Semiconductor。永存科技的子公司。
“这个芯片装在骨灰盒里?”他问。
“嗯。殡仪馆推荐的,说是‘智能留念装置’——可以把逝者生前的声音、影像存进去,家属随时可以听。我当时觉得……也好,至少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什么时候装的?”
“火化之前。殡仪馆的人说可以选,我选了最贵的那一款,四千八。”
陈述没有说话。四千八。永存科技的一个数据采集终端,装在骨灰盒里,家属还要自己付钱。
“然后呢?出了什么问题?”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一开始很正常。我能听到他以前说的话——语音消息、电话录音、还有他以前在家里哼歌的片段。听起来就是他,声音一模一样。”
“后来呢?”
“后来……”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我开始听到一些我没听过的东西。”
陈述抬起头看着她。
“比如?”
“比如他在跟别人说话。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对方的声音我听不出来,语气很奇怪,像是在汇报什么。还有一次,我听到他在念一串数字——像是账号密码之类的东西。但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死死扣着桌沿。
“我觉得……这个芯片里,不只有他的记忆。”
陈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让我删掉什么?”
女人看着那个骨灰盒。
“我想让你把芯片格式化。把他的声音全部清空。让他安安静静地待在里头。”
“全部清空?”
“全部。”
陈述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坚定,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用力攥着拳头的那种抖。
“你确定?”他问。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那个骨灰盒,沉默了很久。
“……我不确定。”她最后说,“但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陈述没有再追问。他打开抽屉——不是左边第一个,是右边第二个——拿出一根数据线和一个便携式读取器。
“我需要把芯片连到电脑上看一看。可能需要几分钟。”
女人点了点头。
陈述把骨灰盒翻转过来,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接口,用橡胶塞堵着。他拔掉橡胶塞,插上数据线,另一头连上读取器,读取器再连到他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检测到外部设备:Echo SMC-2100 ·存储容量 256GB ·已用空间 187GB ·剩余空间 69GB
187GB。一个普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