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无音》苏逢君

8、平安符（3） 会不会，是

　　廖嘉华看着连西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相信。”
　　连西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只有你一个人相信，又有什么用呢？”
　　廖嘉华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坚定而明亮：“我们可以一起调查这件事，找出事情的真相。”
　　连西看着他的眼睛，微微愣神，仿佛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心里也再次生出了勇气：“那，要怎么调查？”
　　廖嘉华点点头，道：“你先说说车祸那天发生了什么吧，越详细越好。”
　　“好。”接着，连西便从那天早上出门开始，将自己的记忆徐徐铺展在廖嘉华面前。

　　听完连西的叙述，廖嘉华皱起了眉头：“等等，你刚才说，连南是……怎么死的？”
　　“看到货车冲过来，我连忙护住了姐姐。这时，姐姐却突然捂着胸口说心脏疼。我们都没有受伤，但姐姐却因为心脏病发作……”连西吸了吸鼻子，才继续说，“我被撞击震昏，一周后才醒来。”
　　“可是，连西，”廖嘉华神情严肃地看着连西，缓缓地说，“我看到的新闻报道说的是，一个与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以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你，你毫发未损，她却被汽车碎片刺中，多处重伤，当场死亡。而且你并没有昏迷，你抱着她的尸体一直哭，直到医生强行给你注射镇定剂，才把你们分开。而且经过全身检查，你甚至连留院都不用，当天就直接回家了。”
　　廖嘉华顿了顿，像是宣布死刑的法官，神色凝重地掷出最后一句话：“无论是那天穿戴的衣物，还是医院做的检查，都表明——你是连南。”

　　连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唯有滑落的眼泪证明时间并未停止。
　　许久，她才颤着声说出一句：“我，到底是谁？”
　　廖嘉华忙安慰道：“你是连西。这点不需要怀疑。你和连南在性格上有许多不同，我与她认识那么多年，最清楚不过。而且，连南不可能像你刚才那样，一口气跑三条街脸色都不变一下的。”
　　“对，对……”闻言，连西才稍稍镇定，但还是无助地绞着手指，“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嘉华用手抵着头思考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说，你给连南求了一张平安符？”
　　连西立马点头，道：“嗯，就是在刚才那家叫‘斯无音’的店铺求的。”
　　“那这张平安符现在在哪里？”廖嘉华问。
　　可连西却摇了摇头：“不见了，车祸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可我分明记得当时姐姐是握在手里的。”
　　“连西，你能给我描述一下那张平安符的样子吗？”廖嘉华不知为何有种隐约的预感，那张平安符在整件事中会起着比自己想象更重大的作用。
　　“嗯。”连西用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回忆起来，“那是一张两指宽，食指长的小木片，做得很精致。边缘有镂空的花纹，中间刻字，正面是平安，反面是斯无音。哦！上面还系了一根黑色的细绳。”
　　线索似乎断了。廖嘉华想了想，接着问：“你刚才去那家店铺做什么？”
　　连西顿了顿，微微垂下了头，声音也带上了些低落的情绪：“我去问老板，为什么平安符没能保住姐姐的性命。”
　　廖嘉华皱了皱眉，觉得事情确实如他预感的那般，并不简单，于是追问道：“平安符只是人的一种希望寄托，你怎么会去问老板这种问题呢？”
　　连西却摇头：“不，斯无音的老板不是普通人。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两年前。当时，我朋友的爸爸一心投入在工作上。机缘巧合下，她向斯无音的老板许了愿，希望爸爸能够多关心自己一些，结果愿望就真的实现了。
　　“我朋友知道我姐姐的事，就建议我去斯无音许愿。她说，斯无音的老板是一位仙女。当时我虽年纪比现在小一些，但也知道神仙什么的不过是人们想象出来的。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就去了。
　　“没想到老板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有个姐姐。知道我有姐姐的人很少，我和我朋友也都没跟她提起过，因此从那时起，我就有点相信我朋友说她是仙女的话了。
　　“当时我用我和姐姐的故事跟她换了个愿望，希望我姐姐能快点好起来。结果真的没过几天，我爸爸妈妈就告诉我，姐姐的身体状况好很多了。不久，姐姐又成功做了手术，顺利出院了。
　　“这种事发生一次可能还能说是巧合，但总是发生，我就相信老板是真的可以实现别人的愿望了。
　　“而且，我已经见过老板好几次了，却怎么也记不住她的长相。就像是小说里说的，神仙隐藏身份时常施的法术。自那之后，我就坚信，斯无音的老板就是仙女。”
　　虽然听上去似乎有些荒谬，但廖嘉华还是半信半疑地接受了：“那，刚才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没有回答。”连西低着头说，“然后，我又求她让姐姐活过来。哪怕，是用我的命来换……”
　　廖嘉华立刻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你想啊，要是连南知道你这种想法，她会高兴吗？再说了，哪怕连南真的活过来了，她知道自己的命是用你的换来的，她该多伤心？”
　　连西沉默了。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对姐姐，对父母来说，都是极其难以接受的。但是，那是她唯一的姐姐啊。她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让姐姐出了院，过上了普通的生活，可为什么幸福总是怎么短暂，还没过多久，就这样结束了？
　　会不会，是因为她许愿让姐姐健康，被老天觉得太过贪心，才把姐姐带走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要如何原谅自己？
　　廖嘉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揉了揉太阳穴，缓和了语气，问道：“那，老板还是没有回答吗？”
　　连西仍低垂着头，已经悲伤到无法思考：“不，她回答了。她说，抱歉，她不能。”
　　这句话仿佛化成了一根针，只刹那间，便将廖嘉华脑海里的一个个线索串连成线。
　　而线的另一头，便是他们要找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