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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双生枕(3) 唯一支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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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玭抬了抬眼皮——是昨天拿走双生枕的少女。她没有起身的意思。
欢儿上前接过少女手中的枕头。“怎么样?”她笑着问道,“有作用吗?”
谁知少女顿时就红了眼,哽咽道:“谢谢你们……这对枕头太神奇了……多亏了它们,我才知道……妈妈有多不容易。以前都是我不对……妈妈辛苦工作,供我上学,我却总是埋怨她管我太严……我,我以后不这样了……呜呜呜……”
少女显然是个小哭包,一旦哭起来便停不下来了。
欢儿安慰了好久,才让她勉强止住眼泪。
少女再次连声道谢,才慢慢地走出了门。
欢儿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手中的枕头,好奇道:“姐姐,这枕头是有什么特殊作用呀,让她哭成这样?”这对枕头怎么看都和普通枕头一般无二,竟能在短短一夜就让原本矛盾冲突的母女冰释前嫌。
“就是造梦罢了。”玖玭接过欢儿手中的枕头,轻轻晃了晃手指,那两只枕头便凭空消失了,“同时睡在双生枕上的两人会在梦中短暂地得到对方的记忆,体验对方的经历。换而言之,也就是昨晚那孩子变成了她妈妈,而她妈妈则反之。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让她们真正变成对方,她们才能相互体谅对方的不易。”
“听那孩子说,她妈妈的生活很艰苦吗?”欢儿在玖玭身边坐下,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支着头。
“艰苦说不上,用遗憾一词更恰当吧。”玖玭似乎被什么所困扰,精神显得有些懒散,也不多加解释,只随手捏了个咒诀道,“你自己看吧。”
欢儿眼前便凭空出现了一幅画面,她还未来得及看,便见玖玭在这时起身离开。
“我有些乏了,先回屋了。”玖玭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而欢儿此时一心好奇少女母亲的过去,也就没有再多问,目送姐姐进了院子,就回头认真看起画面。
夏季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蝉鸣响了一整夜,此时已经渐渐偃旗息鼓。
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推开房门,走到院子的角落,抱起一怀木柴往厨房走。
那是和方才的少女有七八分像的一个小姑娘,只八九岁模样。大概就是少女的母亲了。
小姑娘进了厨房,将木柴往地上一丢,蹲在灶前,往灶肚里塞了几根木柴,熟练地生起火,然后淘米,煮粥,洗菜,炒菜。当她把饭菜都端上堂桌,清晨的阳光才刚刚照亮整个院子。
欢儿在人界待了这么多年,也知晓了人界的一些基本常识。她打量这房子的规模,大概对这户人家的经济水平有了了解,虽远比不上金悦外婆家,但也算得上是小康了。
此时,屋里的人都醒了。
众人很快洗漱完毕,围坐在堂桌前。年纪最大的老人坐在正对堂门的位置上,他未动筷,其他人都没有动手。
这是个比较保守的家庭。
吃饭时,小姑娘觑了几眼老人的脸色,觉得他心情不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爷爷,爸,妈,我想读书。”
三十多岁的女人立刻瞪了她一眼,但没马上开口说话。
老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二妹想读,就读吧。”
女人这才不咸不淡地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啊?况且,大妹都没读过书呢。”
“那不是当时情况特殊嘛!现在条件好了,孩子想读怎么不让?大妹打工几年了,现在让她回来读书也晚了。二妹今年九岁——还不算太大,小弟今年七岁,正好可以一起去上学。”
女人见状,有些急了:“那家里的活儿怎么顾得过来?”
老人“砰”地一声摔了筷子:“顾不过来就让我来!”
见老人有些冒火,女人忙住了嘴。
话虽那么说,但活肯定是不会让老人来做的,于是女人当晚把小姑娘叫到房里,告诉她:“你想读书可以,但家里的活一件也不能落下。”
女人显然是想要小姑娘知难而退,但在小姑娘眼里,能读书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干活什么的哪里能浇灭她对读书的热情呢。
于是她答应了女人苛刻的要求,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每天都带着笑意甜蜜地睡去,连干活都比平时更有力气。
很快便到了开学的日子,小姑娘早早地起来煮好饭,比旁人都更快地吃了饭,跑去喂了家里养的各种牲畜,然后牵着弟弟的手一蹦一跳地去上学。
上午放学,她拿出准备好的镰刀麻袋,割了比她还高的一袋草,一手牵着弟弟,一手拖着草回家。煮好午饭,她先给在田里收稻谷的父母送去,再回家吃已经有些凉了的饭,然后喂兔子,做完这些,也已经到了下午上学的时间。
而下午放学,她回家后得先将院子里晒的稻谷收起来,然后煮饭,洗衣,打扫卫生。一直到天黑透了才能拿出课本来,借着母亲做针线活的灯火写作业。
这样辛苦的日子,连大姐都心疼她,悄悄拉了她问累不累,要不要跟母亲说少让她干点活。可小姑娘却甘之如饴,笑着谢了大姐的好意。
她不是不觉得辛苦,只是她太了解她们的母亲,就连这样辛苦的日子,也是来之不易的,她怕母亲随便就收了回去。
于是小姑娘就这么过了五年,在同样一个伴随着蝉鸣声的盛夏,毕业了。
她成绩很好,毫不意外收到了镇上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可这次却不像五年前那么幸运了,女人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再读下去了:“读书认得几个字就够了,再多只是浪费钱!”
父亲坐在一旁抽着烟,一言未发。大姐已经出嫁,小弟小妹年纪尚小,懵懂地看着这一场闹剧。而唯一支持她、能为她撑腰的人,在前一年冬天走了。
小姑娘哭着跑出了家门。
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她一边哭一边把录取通知书撕成碎片。
她被迫辍学。
又过了很多年,小姑娘成了大姑娘,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抱着自己的孩子,泪如雨下,想:妈就算再苦再累,也一定会供你读书,你一定要争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