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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铜雀锁(4) 今晚月色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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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悦走到清荷街外,给妈妈发了信息让她来接自己,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嫩黄色的小鸟从她披肩的头发中探出头,然后扑灵灵地飞走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妖界镇南将军府的书房中,那只嫩黄色的小鸟落在了桌上。
“欢儿?”子深正在写字,看见小鸟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小鸟开口,竟是人言:“子深哥哥,我有事想问你。”
……
或许是玖玭幼时所受规矩太过严苛,亦或许是她体恤欢儿生性活泼,她自将欢儿带回镇北王府那日起,也没给欢儿定什么规矩。欢儿就这样任性生长。而她之所以没长歪,一是三个哥哥姐姐都是贵族出身,平日言行举止都是最符合礼仪的,耳濡目染中自然也学了个七八成;其次玖玭虽未对她有什么礼仪上的要求,却对她的修行最是看重,每日课业都勉强能完成,也没有多少精力学皇城里的纨绔那样纸醉金迷了;最最重要的是,她天生灵质通髓——当然,这是欢儿自诩之言——还未学会走路便懂得如何察言观色,还未学会说话便懂得如何撒娇卖乖。
因而乖巧懂事的欢儿最最不符合贵族礼仪的习惯,也就是用膳时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罢了。但哥哥姐姐们很喜欢她这一点,自然也不会提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今日的欢儿却一反常态,整个晚膳期间都安静得像个鹌鹑。惹得玖玭都感觉奇怪,看了她好几眼。
欢儿在心里默默组织了一顿饭的语言,直到放下饭碗,才鼓起勇气说道:“姐姐,就算吾言和潍泽是因你而死,但万物各有命,姐姐也不需要愧疚那么久的。”
玖玭刚准备起身,闻言,顿住了,停了几秒才反问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对他们感到愧疚,才为他们守丧那么久的?”
“嗯?”欢儿有些错愕,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想错了。
玖玭却没有解释,只是起身推开门,目光越过廊下的梁枋,望向夜空,淡淡地道:“今晚的月亮真美啊。”
“啊?”欢儿越发疑惑了,顺着姐姐的目光往窗外望去,今晚不是没有月亮吗?
“我去睡了。”不知是不是幻觉,欢儿似乎在女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与金悦外婆一般的羞赧意味。
……
欢儿在金悦还没醒时,抛出了个分身,再在送别金悦时,偷偷将那小分身放到金悦身上。小分身用了障眼法,金悦看不到;却能借着金悦作掩护,隐藏自己身上的气息,好让玖玭不会发现。
欢儿的分身飞至妖界,问了子深两个问题。
“子深哥哥,姐姐和吾言是什么关系?”
子深虽有些奇怪欢儿为什么会突然跑来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依着自己的印象回答:“我自入朝以来便多在南域,对朝中之事所知不多。我只记得,霜儿虽因负责平乱,常需返京奏捷,但也因喜静,不好社交,与朝中其他官员都没什么交情。虽说吾言将军当年是朝中红人,但据我所知,他们私下也没什么往来,唯一一次合作,似乎就是前摄政王谋反之事败露的那次出征,可他们二人所负责的军队不一样,也没什么交集。似乎两人最大的关系就是,当年是霜儿刺杀了吾言将军。”
欢儿一听,万分震惊——原来吾言将军是死于姐姐手下吗?“可史书上不是说吾言将军揭露了前摄政王意图谋逆之事,我以为他是死于前摄政王之手……”
子深先未言语,静静看着她。
只那一眼,欢儿便立马反应过来了——姐姐与吾言将军无冤无仇,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刺杀他,大概是奉了前摄政王之命;而吾言将军也正是因此殉职,才会被追封为大将军。
于是欢儿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子深哥哥知道潍泽是什么人吗?”
饶是子深听闻此问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潍泽不是那座山吗?”片晌,他才叹了口气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霜儿一句都不肯跟我们说。我和安儿也是后来盘问了附近的妖民,才知道——整件事的起因是,某大妖听说潍泽山上出生了一个灵力非凡的人类小孩,想要吃了他增长修为,便带着一众手下杀上山去。而那些普通妖民不敢靠近,只知道血腥味在山上笼罩了几天几夜都未散去,远远望去山上全是赤红的血雾,一条血河从山上流下来,再后来,便发生了我们所说的妖神屠山。我确实不知有谁叫这个名字,或许,有可能是山上某个妖的名字?”
这些信息和欢儿先前预料的完全对不上。
子深哥哥都不知道吾言和姐姐有什么交集,而且他甚至是被姐姐亲手杀死的,怎么可能会是姐姐的心爱之人呢?那便只剩下一种解释了:姐姐被前摄政王蒙蔽、利用,刺杀了吾言,姐姐在得知真相后对其感到万分愧疚,于是选择以为其守丧的方式来怀念他。
至于潍泽,甚至连身份都不明朗,他究竟只是一座山,还是某个人,抑或是某个妖?欢儿只能猜测:或许姐姐为了除掉那个大妖,误杀了一个叫潍泽的人或妖,心中过意不去。于是选择了同样的方式来怀念。
而对外所称的为夫守丧这一说法,或许只是姐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随口乱诌的吧。
……
特地去妖界向子深哥哥打探了消息,又经过周密的思考,欢儿本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这次一定得到了真相,却没想到最后自己的猜测还是错的。
而对于姐姐临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她更是不知何意。
为此,她苦恼了好几天。
直到某天下午,欢儿读书的时候读到一则故事:
“夏目漱石问学生:‘I love you,应该怎么翻译?’
学生们纷纷答:‘我爱你。’
夏目漱石却摇了摇头:‘这样不好。一点都不含蓄,我们是不会讲这样的话的。今晚月色真美,这就足够了。’”
欢儿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更多的,是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