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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铜雀锁(2) 在人界,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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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开始数数了,小金悦立刻迈着小短腿向院子里面跑去,欢儿连忙跟上。
只见小金悦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她从门缝中探头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然后再把门关上。成功进了屋,小金悦微微松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躲在了梳妆台后。
过了快一小时,门外传来其他孩子的说话声:“悦悦会不会躲这儿了?”
“怎么可能?她那个胆小鬼敢进这里?”
“是啊。而且,就算她躲在这儿,我也不敢进去。你们敢吗?”
“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找吧!”
听到这里,欢儿不禁有些好奇了,这到底是谁的房间,竟让这些孩子都怕成这样?
突然,欢儿眼前暗了下来。
什么情况?
正当欢儿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着时,世界又亮了起来。此时,小金悦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原来是睡着了呀。欢儿恍然大悟。
“悦悦醒了?”欢儿的目光随声音而去,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端庄优雅的妇人。
妇人从梳妆台的抽屉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在面前,又探手在梳妆匣中找着什么。
欢儿趁机上前看了看那木盒。发现那只是个普通的木盒,用的是一般的松木,上面的花纹也很粗糙。而锁着木盒的铜锁就不一样了,它上面雕着极其精致的图案,是只栩栩如生的朱雀。
欢儿心中一动,莫非金悦要她们找的钥匙便是这铜雀锁的钥匙?这妇人便是她的外婆?
想到这儿,欢儿有些不可思议地仔细打量起这个妇人。她面容清丽,未施粉黛,三千青丝梳作整齐的发髻,插着简单而精美的钗子,是个标准的素颜美人。看起来最多三十五、六岁,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已经做了祖辈。
只是,这妇人也太不苟言笑了吧?从刚才到现在,就算是和金悦说话,也都没有任何表情。而且这种面无表情,和姐姐霜儿的不一样,姐姐是生来对情绪感知薄弱,因此眼睛中也常常是毫无波澜的;但这妇人的眼神中有很多情绪,却在面上不显山露水,更像是早已习惯用冷漠的面具伪装自己。
难怪那些孩子会那么怕她,对她的房间连进都不敢进。
妇人找到钥匙,打开了木盒,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信纸。
欢儿看了一眼,上面是俊逸的毛笔字,用的也都是繁体字,大概是几十年前的信了。写信的人写得很用心,字写得都很工整,而且几乎没有错别字,在信纸空余的地方,还随笔勾勒了些花草。
金悦做了几个手势——您在看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金悦的记忆里,欢儿虽看不懂手语,却能直接感知到金悦所表达的意思。
妇人没有回答,反问她认不认得纸上的文字。
金悦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认得繁体字实属正常。但接着她又做了一些手势——那些信,是外公写给您的吧。
妇人微微睁大双眼,流露出些惊讶与好奇的意味,问她为什么。
金悦笑着做了一长串手势——因为字很好看,画也很好看,一定是写给很重要的人的。而您又细心地收着,一定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写的。这样的话,不就是外公了吗?
妇人愣了愣,终于露出了从刚才到现在为止,最不加掩饰的一个表情——一个纯粹而缱绻的笑。
只是这么微微一笑,也比现在那些浓妆艳抹的网红好看不知多少。
不知是灯光问题还是什么,欢儿发现,妇人的脸红了,眼睛里含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然后欢儿的视野又暗了下来。
再亮起来时,欢儿发现自己在宅院的门口。
门楣上挂着白绢花和白灯笼。
谁去世了?
脑子里还混乱着,欢儿就听见耳边传来痛苦的哭声。
欢儿回头一看,金悦跌坐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院子里的人听到声音,都出来了。最前面的是金悦的外婆。
那么过世的人,是金悦的外公?
看金悦的模样,也就长大了两三岁。可金悦的外婆比起之前那时,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头发几乎全白了。
外婆眼眶泛红,走上前轻轻搂着金悦的肩,低声说了句:“好孩子。”
金悦大概从小体弱多病,赶了一天的路,又没怎么吃饭,再加上大哭了一场,她整个下午都躺在床上休息。有了前面的经验,欢儿知道,金悦没有意识的时候,自己也什么都感知不到。
只有在金悦短暂清醒的时候,欢儿才能听到院子里大人们争执的声音。
根据听到的片段言语,欢儿大概推出了个前因后果:原本,今天下午金悦的外公就可以下葬了,但金悦的外婆执意要推迟一天。无可奈何,儿孙们最后只得顺从。
直到晚上,金悦才彻底恢复了精神。而金悦的妈妈忙了一天,累得筋疲力尽,此时正躺在她旁边沉沉地睡着。
金悦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出了房间,走到了院子里。
灵堂里的烛光莹莹,映到院子里,与月光冷暖相融。
金悦踏进了烛光,抬头一看,发现灵堂里有人。
金悦走进去一看,原来是外婆。
外婆穿着丧服跪在棺材前,金悦便走近了,也跪下来。
欢儿靠近了,才发现,外婆梳着小巧的发髻,插了一支带红色玉坠的金钗,戴了一对红珠子耳坠,搽了白粉,点了绛唇。虽青丝已变作银发,却比金悦记忆里任何时候的外婆都要美。
她一手捧着那个木盒子,另一只手细细地抚摸着铜雀锁上面精致的花纹,许久,才用一把同样精致的钥匙开了锁。
外婆像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似的,语气平淡地说道,她年轻时是个小有名气的旦角,跟着师傅到处唱戏。十七岁那年,她遇见了金悦的外公。金悦的外公对她一见倾心,向她表明了心意,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她拒绝了。
金悦的外公没放弃,每天都去找她。过了几天,她连见都不见金悦的外公了。金悦的外公便给她写信,每天一封,从不间断。
后来,她去了别的地方,金悦的外公竟也追着她去了,还是每天去找她,每天给她写信。一年过后,她收到的信有厚厚一沓了,而金悦的外公还在写。
她终于答应了金悦外公的求婚,脱下戏服,卸去戏妆,换上喜服,画了红妆嫁给了他。
那个木盒,是她以前唱戏时用的梳妆盒;而那副锁匙,则是金悦外公第一次向她表露心意时,送给她的。
欢儿知道,在人界,这种物什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