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无音》苏逢君

10、铜雀锁（1） 我想请你们

　　天空是纯洁的蔚蓝色。
　　白云是一缕一缕，如轻纱般的。
　　东风吹来，携着淡淡的花草香。
　　一名白衣女子裹着一条薄丝被，正躺在院子里的竹榻上小憩。
　　在白衣女子的身旁，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少女正捧着本书看，许是看到了喜欢的句子，便轻声念了出来：“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白衣女子睫毛轻微颤了颤，轻轻翻了个身，终究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姐姐，你看，我买了个风铃。”欢儿从凳子上跳下来，指着门框上刚挂的一串古式铜铃，对走进门的白衣女子欢喜道。
　　玖玭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不错。”
　　欢儿盯着女子身上的白衣看了一会儿，微微仰脸问道：“自从我记事开始，姐姐身上穿的平时用的就都是素色的……是因为姐姐喜欢素色吗？”
　　玖玭恍若未闻，径自坐到茶几前，捏起一只小瓷杯喝茶。
　　就在欢儿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放下了茶杯，说道：“不是。”
　　欢儿原本已经失望地微垂的头，在听见回答时又惊讶抬起。可在她惊讶又期待的目光中，玖玭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玖玭终于再次开口补充道：“我只是在守丧罢了。”
　　欢儿按捺着内心的惊颤，睁着纯净的大眼睛，微微歪头问道：“是谁的丧呢，姐姐竟守了这么久？”
　　“两个因我而死的人。吾言和潍泽。”不知是否是欢儿的错觉，玖玭的声音竟带着一丝落寞。
　　听闻此言，欢儿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一向能说会道的嘴都有些不伶俐了：“什，什么……”

　　吾言是妖界史册上白纸黑字记载着的英雄。
　　他是一千多年前妖界最骁勇善战的将军，率领一支八千兵马的军队胜了大大小小上万场战役。比武，妖界无人可与之匹敌；论战，六界无一敢与之相比。
　　但关于他的死，史册上却草草地一笔带过，只说他是在一次出征途中死的，因其帮助刚继位的妖皇揭发了摄政王篡位夺权的阴谋，死后被追封为武懿大将军。
　　可姐姐却说吾言是因她而死，莫非当年镇压摄政王一事的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而潍泽则是被妖界封锁了一切有关信息，并下令禁言的一个词。
　　因为这个词，与“妖神屠山”这个令六界闻者莫不色变的事件息息相关。“妖神屠山”的“山”指的便是潍泽山。这座山也因而在妖界改名叫做了猫耳山，这也是人界一贯的叫法。
　　而欢儿之所以会知道这些，是因为玖玭，便是那个屠山的妖神。
　　但关于屠山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欢儿就所知甚少了。当时她还未修成人形，还只是个被哥哥姐姐们抱在怀里的小姑获鸟。她只记得，他们找到姐姐时，看到的姐姐浑身是血，眼里筑起万丈冰山。那是她的噩梦。
　　但如今姐姐却说潍泽是个人，她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看来要探寻这些事背后的真相，还需要她不断抽丝剥茧。
　　按下这些疑点暂且不谈，姐姐说，她是为这两个因她而死的人而守丧，结合姐姐每妖年都有两个时间段会独自离开镇北王府，前往不同的方向，莫非正是吾言战死的沙场和潍泽山？那姐姐又是为何要为他们守丧呢？姐姐并未成过亲，那是因为愧疚吗，愧疚他们因为自己而死？还是，他们都是姐姐心爱之人，遗憾未能成亲？

　　欢儿正认真思考着，忽然听到一阵叮铃叮铃响。
　　她循声看去，大门开了，一个和欢儿差不多的少女身影投影在屏风上，轻轻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你好，请问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欢儿熟练地问道。
　　少女伸出白皙漂亮的双手，在空气中优雅地做了一连串手势。
　　“嗯？”欢儿愣住了，回头看向玖玭，“这可怎么办，姐姐？”
　　玖玭不急不忙为来人沏了杯茶，抬手示意她坐下：“我们看不懂手语，你写字吧。”说着，她朝欢儿抬了抬下颌，欢儿便配合默契地拿来了纸笔给少女。
　　少女又做了个手势——欢儿看懂了，是感谢的意思，忙说不用谢。
　　少女执了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我叫金悦，我想请你们帮我找我外婆的一把钥匙。
　　字迹娟秀，很是好看。
　　金悦放下笔，用请求的目光看着玖玭。
　　玖玭支着头思考了片刻，说：“实现你的愿望，需要用一个故事来换。你写字给我们看，这样太慢了。可以直接让我们看看你的记忆吗？当然，我们只看你想给我们看的部分。”
　　金悦闻言愣了一下，蜷着手指掩着嘴想了想，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玖玭便让她在旁边的木榻上躺下，右手覆上她的眼睛，左手捏诀，刚想念咒，忽然转过头问欢儿：“欢儿，一起吗？”
　　这是欢儿第一次亲身参与姐姐和客人的交易，闻言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
　　玖玭便伸出左手执过欢儿的手，然后开始念一段连欢儿都听得云里雾里的咒语。
　　话音刚落，欢儿便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将自己的意识扯进了金悦的眉间。

　　欢儿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秀丽清雅的江南宅院中，一群孩子在她前面你追我赶地嬉戏。
　　一个大胖男孩对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大声嚷道：“你又是第一个被找到的，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你来当鬼了！”
　　小女孩垂着头没说话。
　　旁边一个个子较高的女生劝道：“算了算了，悦悦不能说话，怎么当鬼啊？”
　　欢儿闻言一愣，看向一旁怯懦地往高个女生身后躲的小女孩——虽然脸还未长开，但她的确是方才那美丽优雅的少女。
　　“那她干脆就不要玩啊！每次都算了，我都找了四回了！”男孩气道，“不然这样，如果这回她还是第一个被找到，下回就由你来找？”
　　“好好好。”女生好脾气地说，然后弯下腰在小金悦耳旁小声叮嘱道，“你这次可要躲好了，千万别再那么早就被抓了。”
　　小金悦双手抓着衣角，忙不迭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