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宗门摆烂的日子》边角小歇

4、夜半后山 密会 《我在宗门

　　《我在宗门摆烂的日子》半夜后山有人密会

　　夜半，后山起了风。

　　林闲睡得不沉。胸口那块古玉，隔着一层粗布，散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意，像有人在他心口放了一盏将熄未熄的灯。他睁开眼，翻了个身，玉光暗下去；他一闭眼，那点温意又浮上来。

　　第三次被它"叫醒"的时候，林闲坐了起来，把玉摘下来托在掌心。微光在玉芯里聚了聚，朝竹林方向偏了偏——不是错觉，玉在指路。

　　三年前，捡他回来的那人说过，这块玉认路。它认的，是空衍道留下的路。三年了，它从没亮过，如今亮起来，说明这附近有东西和空衍道沾边——而且离他不远。

　　他正对着玉发呆，山道上传来说话声，一个巡山弟子提着灯笼晃过来，看见他坐在青石上，吓了一跳："林师兄？大半夜的你不睡，坐这儿看什么呢？"

　　"看月亮。"林闲把玉攥进掌心，面不改色，"今晚的月亮，圆得吓人。"

　　巡山弟子抬头看了看黑黢黢的天，嘀咕了一声"哪来的月亮"，提着灯笼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后山真是越住越邪性"。

　　林闲等他走远，低头看了看掌心。玉光已经熄了，可刚才那一下偏转，他记得清楚。它想让他去竹林。

　　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又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竹竿。

　　林闲把外衫系好，赤着脚，踩着落叶往竹林摸过去。他没走主路，贴着竹根绕，走得比风还安静——这是他三年来唯一练熟的功夫，怎么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挪地方。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竹林深处透出一点光。不是灯火，是修士催动灵力的那种幽光，隔着几十丛竹子，明灭不定。

　　林闲蹲下来，屏住呼吸，透过竹丛的缝隙看过去。

　　竹林空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玄枢宗长老的深青袍服，背对着他，身形笔直，腰上挂着一枚旧铜牌，是宗门长老的纹样。另一个裹着灰斗篷，脸埋在兜帽里，看不清面目，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令牌边缘在幽光里反了一下——那纹路，林闲太熟了。

　　衡台的纹样。和他那只储物袋角上绣的，和温朴气运丝上缠的，是同一个东西。

　　林闲眯起眼，试图去看灰斗篷的气运丝。视线穿透斗篷的刹那，他心头一紧——灰斗篷周身的气运丝，几乎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裹住，灰雾里伸出几缕细丝，缠在邰长老的气运丝上。这是比温朴深得多的衡台印记。灰斗篷在衡台里的位分，比温朴高得多。

　　"墟隙里的东西，快压不住了。"灰斗篷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边，拖得太久了。"

　　深青袍服的人没回头，声音也低："压不住，也得压。玄枢宗不是衡台的地界，动静太大，惊动了上面那几个老家伙，谁都落不着好。"

　　"主人要的，是稳妥。"灰斗篷说，"名单上的人，都验过了？"

　　"验了七个，道基都对得上。"深青袍服的人顿了一下，"就是陆旬最麻烦。他进墟隙之前，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我的人没能拦住。"

　　灰斗篷又开口："墟隙里压着的那东西，这半月又躁了两回。再拖下去，不等你这边办完事，它自己就要爬出来。"

　　邰长老沉默片刻："它爬不出来。封阵是当年那位亲手布的，撑得住。"

　　"当年那位已经死了。"灰斗篷的声音冷下去，"你我都知道，阵在一天天变薄。陆旬进去那一趟，等于在阵上戳了个洞。"

　　"所以我把入口的灵障又加了一层。"邰长老说，"该封的都封了。"

　　灰斗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多看了一眼的东西，就该烂在墟隙里。"灰斗篷的声音冷下来，"那只袋子，落到谁手里了？"

　　"一个不成器的外门弟子。引息境，掀不起浪。"深青袍服的人摆摆手，"袋子里的东西，验过，没什么要紧的。"

　　林闲伏在竹丛后，指甲掐进掌心。袋子——他怀里那只储物袋，果然被人盯上了。还有"七个，道基都对得上"，那失踪的七个人，是被验过的。而"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说的分明是陆旬，是那张画着睁眼的符纸。

　　他压着呼吸，一动没动。

　　灰斗篷又说了几句，转身往竹林外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深青袍服的人独自站了片刻，抬手整了整衣袖，也迈步要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林闲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邰长老。

　　玄枢宗任务堂的执事长老，苏清寒的师叔，宗门里出了名的和气人。外门弟子领月俸、接任务、记功过，全在他那一支笔底下过。林闲领了三年月俸，见过他无数次——每次都是笑呵呵的，从不为难人。

　　此刻，邰长老站在竹林里，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铜牌，把它正了正，又恢复了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抬步往竹林外走。

　　林闲看着他走远，脊背贴着竹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攥着的古玉，又热了。

　　三年前他刚进宗，邰长老给他登记，笑呵呵地问："小子，你修的是什么？"他答"懒"。邰长老笑得更和气："懒好啊，不惹事。"去年考核，他垫底，邰长老在功过簿上替他描了两笔，让他勉强过了关。他一直以为那是和气。如今想起来，一个执事长老，对垫底弟子这么和气，要么是菩萨心肠，要么是——另有所图。他试着回想，邰长老有没有问过他腰间葫芦的事。有。去年冬天，邰长老在任务堂门口拦过他一次，盯着他腰间的葫芦看了好几息，问他："谷酒？哪家铺子打的？"他答得含糊，邰长老也没追问。当时他没当回事。如今，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后颈上。

　　邰长老，任务堂执事，苏清寒的师叔——衡台的线，不止埋在杂役房里，还埋在任务堂的执事位上。那七个失踪的人，名单就是从他手里过的。

　　林闲没有立刻动。他又在原地趴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竹林里再没有动静，才起身，准备原路退回。

　　脚刚迈出一步，脚尖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借着月光一看——是一枚令牌。灰斗篷走得急，掉在了落叶堆里。令牌乌沉沉的一块，正面刻着衡台的纹样，背面刻着一个"衡"字。

　　林闲把它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沉，比寻常铁牌沉得多，像是夹了什么料。

　　这东西，是烫手的山芋。可他想了想，还是把它塞进怀里，和储物袋搁在一处。还回去，等于告诉衡台他来过；扔了，白瞎一桩证据。留着，压着，等想清楚再用。

　　他摸了摸怀里并排放着的储物袋和令牌，又摸了摸胸口的古玉，苦笑了一下。三年没出过事，一出事，全都凑到一起来了。

　　第二天清早，苏清寒又来了后山。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上下打量林闲，"一夜没睡？"

　　"梦多。"林闲打了个哈欠，"大师姐这一大早的，又查案？"

　　"任务堂那边有点动静。"苏清寒皱眉，"邰师叔今早跟我说，近郊墟隙的悬赏要再压一压，说灵祟闹得凶，怕弟子折进去。他还要我把陆旬的案卷封起来，说是宗门面子上过不去。"

　　林闲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那大师姐打算怎么办？"

　　"案卷不能封。"苏清寒说，"七个人，七条命，不能说没就没了。我已经跟邰师叔说了，再查几日。"

　　"陆旬的案卷，我看过。"苏清寒说，"卷宗里夹着一张登记表，是陆旬进墟隙那天，任务堂代填的。你猜他登记的目标是什么？"

　　"什么？"

　　"空白。"苏清寒的声音压得更低，"任务堂的记录上，陆旬的目标一栏是空白的。代填的人是当值杂役——温朴。"

　　林闲的手指在膝上停住了。温朴。又是温朴。陆旬登记的目标是空白，而代填的人是温朴——那"目标对不上账"的传闻，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

　　"温朴现在人在哪？"他问。

　　"昨儿夜里开始，就没人见过他。"苏清寒说，"我今早去杂役房找人，他铺盖卷得好好的，人不见了。"

　　"那邰长老……没说什么？"林闲试探着问。

　　"他说随我。"苏清寒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林闲笑着摆手，"大师姐查案归查案，可别跟长老们顶得太厉害，当心被人记小本子。"

　　"我记性不好，管不了那些。"苏清寒冷冷地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也是。别被人记了名字，半夜把你从后山拎出去。"

　　她说完走了。林闲看着她的背影，笑不出来了。邰长老要封案卷，压悬赏——这不是怕弟子折进去，是怕查下去，查到他自己头上。

　　林闲没回后山。他绕到杂役房，温朴的铺盖确实卷得整整齐齐，枕下压着一枚铜钱，像是留了账没结清。他蹲下来看了两眼，没翻。人走了，铺盖好好的，钱还压在枕头下——这是不打算回来的走法。他没声张，原样退出去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令牌，压在心口，凉得发硬。

　　午后的后山，日头正好。林闲坐在青石上，终于把那只储物袋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一张带血的符纸，画着半张阵图、一只睁眼，角落写着"若归"。一块玉简，封得严严实实。还有一枚灰斗篷遗落的衡台令牌。三样东西，并排摆在青石上，在日光下看不出半点奇特。

　　可它们背后，站着一只伸进玄枢宗的手。

　　林闲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想了想，把符纸折好收进怀里，又把玉简放回袋里，令牌贴着胸口。有些东西，知道得越晚越好，可有些东西，知道得越早越好。他现在还分不清这两样，那就先都攥在手里。

　　古玉在他心口，温的，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手。陆旬在墟隙里多看了一眼的东西，和他胸口这块玉，多半是一路来的。

　　他仰面躺下，望着树梢漏下的天光，眯起眼。衡台，任务堂，墟隙，古玉，还有那个说"多看一眼的东西就该烂在墟隙里"的灰斗篷——这潭水，他既然已经湿了鞋，那就趟下去看看。

　　他没立刻动。青石上三样东西摆着：符纸、玉简、令牌。他拿起玉简，指尖在简面上摩挲了一遍，还是没有强行打开。陆旬留的东西，要么是答案，要么是陷阱——在没弄清之前，他不想被牵着走。

　　他捡起令牌，翻到背面。那个"衡"字刻得工整，边角磨得发亮，是常年贴身带着的旧物。他把令牌贴回胸口，凉意隔着粗布透进来，和古玉的温意一冷一热，隔着一层皮肉对峙。

　　他想起灰斗篷那句话："多看了一眼的东西，就该烂在墟隙里。"陆旬多看了一眼，人就没了。那他呢？他已经看了太多眼——袋子、印记、密会、令牌。

　　林闲闭上眼睛，在日光里笑了一下。那就再多看一眼。

　　当天傍晚，任务堂门口的悬赏单撤了一半。巡山弟子说，是邰长老亲自来揭的，说是墟隙最近凶险，不让弟子白送命。悬赏撤了，告示也换了一张——阿珞部族那张寻环告示还在，被挪到边角，压着半张新贴的"戒严"通告。林闲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撤悬赏，撤告示，封案卷——邰长老的动作，快得像是有人在催他。

　　夜里他再没睡实。隔着一个山坳，任务堂方向亮了一夜的灯，有人进进出出，脚步声一直没断。邰长老今晚，怕是也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