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帆东去》折枝桂花

2、第 2 章 父亲高位截

　　父亲高位截肢，与床相依；姐姐深受霸凌，跳楼自杀；母亲一蹶不振，以绳自尽。
　　16岁被迫成长，当同龄人还在为明日的功课苦恼时，岑效已早早辍学，踏入社会。

　　站在人生的分叉口，命运为他指明一条方向，他束手认命。
　　16岁的生日礼是一张通往香港的车票。

　　离别之际，父亲紧握着他的胳膊，啜泣不断。
　　岑效什么也没说，抹干了眼泪，转身离开家门。

　　瓦房屋檐上的蜘蛛网挂在他肩上，他毫不在意的拍了两下。
　　那日飓风登陆，他迎着朝阳，走进了漩涡之中。

　　墨城自然比不上香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坚强的脱壳、成长、蜕变。
　　做过洗碗工，也曾卖过命，与人同伙创业，那人捐钱而逃，逍遥法外，他则蒙冤入狱。

　　至此，一无所有。

　　这就是18岁的成人礼。
　　岑效讽刺的笑笑，猛灌一口酒，垂下眼睑。

　　迎面而来的是来自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咸中泛着涩，岑效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他喝酒从不挂脸，甫一抬头，就对上了季卿荷的眼。她刚抽完一支烟，准备转身离开时，听见“咔嚓”一声，循声望去，就对上了一双氤氲着湿气的眸。

　　那是十九岁的岑效，脸庞还挂着一股青涩的少年气。
　　但他的眼底却时常阴沉着，像在酝酿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特别的年纪，特别的人。

　　岑效一直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的睫毛很长，眸中倒立着维港的万家灯火。
　　她身上气质说不清，有读书人的文雅，也掺杂着江湖客的匪气。
　　不雅不俗，他撇开视线。

　　察觉到他的目光，季卿荷低头笑笑，“哟，靓仔，借酒消愁啊。”
　　岑效轻嗤一声，“蹩脚。”
　　嘲笑她口音呢。

　　季卿荷也不恼，笑意更浓，抱着臂，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风吹的更劲急了，牵起少年的衣角，把思绪吹向远方。

　　“世界那么大，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岑效问她，扔来一瓶酒，季卿荷接过，没喝，捏在手心。

　　“怕我下毒啊。”他涎着脸笑。
　　季卿荷扯了扯唇角，拧开，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不堪的日子再次涌上心头。

　　“我16岁时写下一本《长此以往》，一炮而红。如今五年后再次提笔，却被世人唾弃，说我江郎才尽，抄袭的帽子压在我头上，像一座山，我站不起。”

　　批图、谩骂、阴阳，整她的方式层出不穷。
　　长达三个月的网暴，尽管她已经关闭了所有社交平台，但每天仍有源源不断的信息，如寒潮涌来，吞噬她，泯灭她。

　　体无完肤。

　　不被理解是罪吗？你问我年少成名好吗？
　　季卿荷的声音越来越小，听到最后，岑效耳畔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一个声名狼藉，一个一无所有。

　　香港的鸽子楼困住了太多想要远走高飞的心。

　　“少年人啊，请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撂下一句话，季卿荷扭头走了。

　　风渐渐小了，岑效望向远处维港的烟花，一朵一朵的绽放，稍纵即逝，人生也不过如此。
　　从此天台少了一个卖醉的迷蒙少年，那位潇洒自在的说客也不会再来。

　　香港的四季周而复始，刚冒出新芽的老树又附上了一层新雪，枝头挂上了红灯笼。时针从不停歇，新年的钟声缓缓敲响。

　　季卿荷望着岸边的孔明灯，冉冉升起，化作了漫天星火，终消融在宇宙的尽头。

　　距离那场突如其来的网暴已经过去四年了，部分人终被绳之以法。多年后，季卿荷再次登录社交媒体，以一句“清者自清”，掀起了一片狂潮，迎来无数读者朋友为之喝彩。

　　你看，网络总有一个通病，它的滞后性让人麻木，它的毁灭性令人惊悚。
　　沉冤得雪，她自嘲的笑了笑。

　　香港与雪缘浅，人们又对它格外向往，索性直接来上一场人工降雪，季卿荷向广场中央走去。
　　路灯之下，雪花盈盈，她伸手去接，表情格外虔诚。

　　甫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眼角弯弯，笑意盈盈。

　　是岑效。
　　那个与她萍水相逢的人。
　　那个对她毫无保留的人。

　　都说岁月不饶人，但岑效却还是那副少年模样，风扬起，也牵起他的唇角。
　　一切都好像没变，但一切又好像变了。

　　缘分是无解的，命运会指向对的人。

　　“重新认识一下吧，岑效。”他伸出右手。
　　“季卿荷。”
　　风雪迷住了她的双眼，但那个少年永远定格在视线前。

　　……

　　一个深秋，枫叶点缀枝头，世上又添了一对新人。

　　“子身空壳一具，篱上孤魂野鬼，衣襟为饰，勉强扮作人间过客，幸得遇见一人，救我于水火之中，此生无憾，光阴似箭，岁月如歌，等你到天荒地老，我也甘之如饴。”
　　这是岑效打磨了半个月的婚礼誓词。

　　“什么东西？蹩脚。”季卿荷听后，促狭一笑。
　　“岑效，你别哭啊！”
　　“才怪。”

　　岑效背过去，擦干眼泪，都说娶了心爱之人，如同打了胜仗，他也算是彻头彻尾的赢了一场。

　　果然，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感谢一路相伴，季卿荷。”
　　“苦乐都跟随。”

　　维港的风掺杂着来自太平洋的湿气，岸边依旧人声鼎沸。
　　岑效倚在栏杆处，回头望向身旁的人，寂寂长夜，她眸中映着烟花、海水、人潮。

　　当然，还有他。

　　岑效弯唇一笑，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远方。

　　一生冗长，风餐露宿也好，逍遥人间也罢。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起，这辈子就跟定了你。

　　爱情不要浅尝辄止，请与我共度沉沦。

　　（完）
　　2026.9.20——2026.9.24

　　作者有话:这是一篇he哦！还是姐弟恋唉！季卿菏比岑效大两岁。

　　怎么说呢，这篇文写的又顺又不顺。
　　顺的是思路，不顺的是写作切入的角度。我重写过好多次，一直在找角度切入。才开始是以女主的视角写，但我写不好，写到后面都有点烂尾了，以后我还是多磨好双视角吧。

　　切入正题，在当今社会霸凌现象层出不穷，校园、网络无处不在，它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能崩掉一个人的神经，这种现象理应被重视，还社会一片澄清。

　　香港与雪缘浅，其实也暗含着岑效与季卿荷的缘分也挺浅薄的，但谁让这两个人一有机会就不会放过呢。

　　唉…果真，难得夫妻是少年。

　　预告：下一篇是战争年代。［柳映&蔺潭肆］
　　海的尽头是什么，
　　是天。
　　那我向天再借五百年，
　　是否能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