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帆东去》折枝桂花

1、第 1 章 老周其实一

　　老周其实一点也不老，也就比裴旅他们大三四岁，因为性子太老成，所以大家就索性叫他老周。

　　他真实名字叫周免，“免”是他老子精挑细选后捻出来的一个字，其实也不过如此。

　　裴旅刚来局里工作时，一眼就记住了这个男人。一头短发，倒像个硬茬儿，他总喜欢对着一张照片发呆，尽管那张照片已经泛黄了，埋汰了。

　　接着又习惯性的掏出一支烟，不点，就单纯叼着。
　　过了好几分钟，才恍然大悟般，折了，扔掉。
　　周而复始。

　　“前女友？”有人试探他。
　　照片上是个姑娘，风华正茂的年纪，右手竖在脑袋上，比着一只兔耳朵，正冲着镜头笑，左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不是。”周免默了良久，才吐出这两个字。
　　那人也就耸耸肩，抬腿离开。

　　没有人知道周免的过去，或许那是一个少年尘封已久的信笺。

　　16岁的周免怀揣着一个江湖梦，当他看见一群人对着一个男孩拳打脚踢时，毫不犹豫的前去伸张正义。
　　那是当年轰动林市的校园霸凌案，周免是受害人之一，急躁冒进的代价是两根肋骨的断裂。
　　周免觉得值，却换来了父亲的两记耳光。

　　“你妈在地底下求爷爷告奶奶，才保住你这条命。”
　　周免沉默了许久，他突然就觉得生命，索然无味。

　　后来周父带他奔赴临江。转学手续办理好后，他站在临江一中门口，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保安大爷边打着瞌睡边瞪着他，他也满不在乎。
　　只记得那日风和日丽，阳光一泻万里。临江的秋天，要比林市来的迟一点。最后一阵，夏风吹过，鼓起他的衣襟。

　　他扯了扯唇角，阔别了故乡。至此，结束了他风风火火的少年时代。

　　他成绩不差，再加上他爸砸了不少钱，直接进了理科实验班。
　　新同桌没来，他翘着二郎腿，随意的翻着课本，下课铃一响，他倒头就睡。
　　“哈哈，姐妹们，又躲过一节数学课！”
　　一道爽朗的笑声划过，教室闹腾起来。

　　“呦！新同桌！”
　　周免甫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姑娘的眼。
　　那是一汪深潭，春风一扰，微波荡漾，能溺死人的那种。
　　周免率先撇开视线，但招架不住那姑娘热情似火。

　　“你好，我叫林兔，兔子的兔。”
　　“周免，兔字少一点的免。”

　　林兔很健谈，能从百草园扯到三味书屋，周免沉默的听着，极少搭腔，却也难得的笑。

　　林兔成绩很好，总是名列前茅，经常上台演讲。
　　那次的主题正好是反对校园霸凌，林兔下了台就冲到他面前，说：“英雄值得被铭记，周免，你值得。”
　　周免眼眶泛红，天气也怪，竟下起了蒙蒙细雨。他望着面前的姑娘，想跟她有以后。

　　我一生至暗如漫漫长夜，阴雨绵绵，而你是我的晴天，是我跨越半个地球追逐的曙光。
　　老辈子都说爱一个人，要长长久久。周免整日把心思扑在学习上，终于换来了两封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周免像往常一样，在老巷尽头等着那个姑娘，前方传来警笛声，有人出车祸了，周免冲过去，受害人已经被盖上一层白布。
　　他的表情开始狰狞起来，受害人的手腕上的银链，与他送给林兔的一模一样。

　　警方在信息核查时告诉他，受害人姓林，名兔。肇事者闯了红灯畏罪潜逃，拖着林兔的躯体跑了整整两公里。等到警方找上门时，那姑娘已经面目全非。
　　周免跪在地上哭得晕厥过去。

　　林兔的墓在城南，他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林兔喜欢百合，他就在一束菊花中掺两朵百合。
　　风扬起，却吹不起他的衣摆。少年满腹心事讲给了风听，托它带向远方。

　　两份录取通知书，一个人的独行。

　　自那以后，周免活得像具行尸走肉，直到两年后，他才有所好转。
　　他要去实现年少的梦。
　　破解了一个又一个案件，同事都说他年底要升官了，他满不在乎的笑笑，年末交上了一份辞职信，毅然决然的离开。

　　裴旅劝他，三十六岁，人生最得意之际，何必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警官抱头痛哭，拉着他酌了一杯又一杯。说着和裴旅一样的话。

　　“山高水远，我敬你一杯。”陈绪举起杯子，声音爽朗。
　　“敬我们”
　　“敬万家灯火”

　　……
　　烈酒下肚，气氛闹腾起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生就是不停的相遇，又不断的分离。
　　生命也好，岁月也罢，大家心知肚明，吞下今朝的苦水，我们还会迎来崭新的明天。
　　翌日必定春和景明，碧空万里。

　　“祝周警官此行一帆风顺！”陈绪高呼一声，先干为敬。
　　“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周免点了支烟，烟雾遮蔽了他的视线，他揉了把酸涩的眼睛，竟抹了一手泪。

　　父亲死后，他把遗产中的80%捐给了钱品猷名下的福利院。

　　他离开的那天，临江下了一场朔雪。
　　这天真怪，临江已经三四年没有下过雪了。
　　雪落在他头上，像挽留，像告别。

　　周免没有回头。
　　孤身一人，挑着行囊，竹杖芒鞋，浪迹天涯。
　　大西北的风磨砺着他的脸庞，他躺在天地间，梦一场。
　　周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漾着一片汪洋。

　　放任过的春天，我不想回去。
　　有你在的凛冬，我还愿继续。
　　曾几何时，我又想起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姑娘。

　　（完）
　　2026.9.14——2026.9.19

　　作者有话：我先说明，《浮世狂草》的主角是裴旅和钱品猷，他俩的主线我已经基本上想好了，但是因为作者本人还在上高中，再加上文笔有些稚嫩，以及对专业知识理解不透彻，所以暂时搁置。

　　在这一本书中，我只想写一写随笔，本来这个故事应该放在《浮世狂草》的番外，但是我真的挺喜欢这一篇的，所以就发出来了。

　　回归正题。

　　林兔和周免的故事到这就结束了，对于《浮世狂草》而言，他们只是配角，但在他们的经历中，他们就是主角。

　　正如《红楼梦》中，晴为黛影，袭为钗副。周免与钱品猷都是年少失去母亲，但周免的父亲是爱他的，钱品猷一生都没感受过父爱，所以钱家最终是父子相残。

　　周免辞职，我估计正文应该是在办完钱品猷的案子后就提交了辞职申请，但被上级驳回了，正式离开是在裴旅和钱品猷结婚后。

　　林兔是个很活泼跳脱的姑娘，我很喜欢。如果她还在，林周两人会比裴钱顺得多。

　　其实我最喜欢的一段是大家为周免饯行那一段，总有人要相忘于江湖。缘分天定，这也是群象的魅力。

　　可能会觉得“曾几何时”这个词用法不对，但我觉得林兔一直活在周免心里吧，所以这个词也算成立。况且我的文风就是最后几句一定得升华，是对全文的高度概括。但没关系，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皆可提出。本文可随意评价，统统照收。
　　行了，不讲了，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下一篇，让我们跟随季卿荷与岑效的步伐，漫步维多利亚港，领略港北风华。
　　我们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