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北国之 ...
-
北国之春，微风渐渐柔和，冰雪消融，唤醒了整个桐花村。
柳映挎着一篮衣服，绕过羊肠小道，来到湖边浣洗。
“喂，姑娘！桐花村在哪？”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柳映抬头，心头一警。来人一身灰蓝色军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手里牵着一匹瘦马。
柳映抿了抿唇角：“在那。”她强作镇定，随手胡乱指了个方向。
等那人走远，她才长吁一口气，攥紧衣篮转身离开。
殊不知那人立在不远处的小山包处，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
“呵…几年不见，骗人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啊。”蔺潭肆扯了扯嘴角。
行军至此，辗转到了故乡，兴奋之际，还看到了柳映，那个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姑娘。他便去逗她…
傍晚，在村长的吆喝下，众人齐聚一堂，欢迎红军的到来。
庭院中央站着个男人，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肩上，像太阳的烙印，璀璨、夺目。
是他…柳映停下脚步。
那人蓦然回头。
柳映心跳加速。连呼啸而过的风声都显得太过逊色，偌大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个人。
“怎么，不认识了？”蔺潭肆走近，声音犹如浸着初春刚刚消融的泉水，唇角噙着一抹笑。
柳映攥紧他的衣领，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蔺潭肆，你就是个骗子！你说你很快就会回来，结果…结果呢，院里的石榴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泣不成声。
蔺潭肆垂下眼眸，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怀中的姑娘。
“我们，快胜了。”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学生时代的蔺潭肆就是个顽劣少年，天天游手好闲，过得逍遥快乐。后来有红军入村，他就跟着他们离开了家乡，也算是逞一逞少年意气。
六年时间，脱胎换骨。正值弱冠，风华正茂。
“待几天？”
“七天。”
柳映没多问。他是展翅高飞的鹏鸟，她甘愿作他的栖息地。
一切，都甘之如饴。
村口有一棵很老的榆树，在这未来的日子，他们就常常倚在一片青绿之下。
“这树都活了五百年了，要是我们也能活这么久就好了…”柳映抿了抿唇瓣，指尖拂过树皮，像在进行一场古老的对话。
“荒唐…”蔺潭肆歪了歪头，呢喃道。
“蔺潭肆，你行走江湖之间，可曾见过大海？”
“没有过。”
“下次回来，我们去看看大海吧。”
“好。”
北方人向往海，一如南方人盼雪。柳映其实也不是非看不可，她只是…想留住一个人。
蔺潭肆抬头看天，瓦蓝瓦蓝的，硝烟就此结束吧，时间也因而暂停吧…因为，你不知道这人间有多么美好。
离别的日子来的很快，蔺潭肆张了张嘴角，却发不出声音。
欲言又止。
“放心，我等你。”柳映逆着春光，明媚一笑，上前一步，抱住了眼前的人。
“再见。”
“再见。愿你，荣归故里。”
落日余晖映在蔺潭肆的背影上，柳映唇角泛着涩，舍不得，真是舍不得……
她伏在树干上哭。天上人间，一片空寂，只剩下很小的啜泣声。
多年后，那日草长莺飞，春回大地。
一个老兵颤颤巍巍地走着，断了的手臂垂在身侧，一双深眸布满了血丝。
乡间刚下过一场雨，黄泥翻起，缀在他的裤脚，斑斑点点，他也毫不在意。
岔路口坐着一个老人，闭着眼，心神徜徉在寒冬过后的春光之中。
老兵走了过去。
“请问，桐花村的柳家姑娘，柳映，如今身处何方？”
那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方圆十里，谁不知道柳映是个铁骨铮铮的巾帼英雄。”
“她的墓碑，在榆树旁边，去看看吧。”
老兵泪洒长空，洗清双眼的混浊，只剩一片澄清。
原来，当年他离开之后，不到两个月，鬼子又进村了，柳映为了掩护妇女和孩子撤离，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
十九岁的少女啊，化作泡影，成了天边的一抹淡云。
老兵擦干净那墓碑，跪在一旁。
掬一捧黄土，揉碎进心窝。
那姑娘清澈的眼眸闪过他的脑海，耳畔传来铃铛般的笑声。晃动的麻花辫似曾相识，却再也不见。
你在的地方，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
你栖身的一隅，我替你镇守四方。
永别了，我的爱人。
海的那边是什么？
是天。
那我向天再借五百年。
是否能回到从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