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蝉蜕 偷看的人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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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东京。
咒术高专附近深山里的神社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人站在拜殿前合掌祈愿。鹤见真寻守在神社外，一动不动地就像他身旁的狛犬石像。
月守琉璃拍完手，看了一眼身旁的乙骨忧太。他正望着天边的晨曦出神。
“忧太为什么愿意来高专？”
乙骨忧太愣了愣，低头看向雪地里两人留下的脚印。
“因为五条先生说，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他竟然会说这种话啊。”
“有什么问题吗，月守小姐？”
“没什么。”琉璃转而打趣起眼前的少年，“原来你是个怕寂寞的人。”
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让你见笑了。”
“不。”琉璃看着空寂的庭院，“这世上除了少数人，大多都是怕寂寞的。”
“月守小姐也是吗？”
“……算是吧。”琉璃顿了顿，转开话题，“开春之后，你应该可以作为转校生入学了。到时候要改口叫老师哦。我可是给你说了很多好话。”
乙骨忧太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月守小姐。”
“不用谢。你本来就没什么错，倒不如说，你以后大有可为。”琉璃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振作起来吧。”
“是！”
“真过分啊，琉璃和忧太竟然背着我偷偷来初诣。”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鸟居那边飘来，五条悟踩着雪，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乙骨忧太下意识就要道歉，被琉璃抬手拦住。
“明明是光明正大来的。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新年嘛，当然要来祈求好运啊。”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走到拜殿前晃了晃铃绳，铃铛叮铃响了一串。
琉璃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是约了学生来参拜，结果没人当真，只有他自己跑来了。乙骨忧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拆穿。
“你们许了什么愿？”五条悟凑过来。
乙骨忧太老实回答：“希望能和同学们和平相处。”
“哦，很朴实的愿望嘛。”
“笨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琉璃友情提醒。
乙骨忧太连忙捂住嘴。“没关系。”五条悟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是老师听了，老师会让它实现的。”
琉璃失笑地摇摇头。这家伙又开始了，总是那么理所当然。
“琉璃呢，许了什么愿？”
“我的愿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瞥他一眼，转身朝鸟居走去，“说起来，还真得指望你来实现。”
五条悟一下子噎在原地。
“新的一年要继续加油哦，五条先生。”难得看他吃瘪，琉璃心情很好地挥了挥手。
乙骨忧太朝五条悟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五条悟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的背影，表情在墨镜后面看不分明。过了几秒，他轻轻叹了口气。
“哎呀，真是的。”
数月后。
东京咒术高专的春天完全没有京都的宁静。
月守琉璃看着累倒在地上的乙骨忧太、昏迷的禅院真希和两个小孩。前方小学的校舍里时不时传来里香的怒吼，而监护人五条悟还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你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
“我这是在锻炼学生，你应该懂我吧，琉璃。”
“我懂有什么用，要总监部懂才行啊。祈本里香再次显现，我得写多少字的报告才能把这件事圆过去。”
“让伊地知写吧，他擅长这个。”
琉璃不禁同情起伊地知先生，有这样的上司真的很辛苦吧。
“好啦，你照实写也没关系，我会堵住老头们的嘴。”
她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校舍：“里香，差不多够了吧。忧太已经安全了，剩下的我们来解决。”
震动的校舍突然安静。很快，祈本里香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溜烟钻进了乙骨忧太的体内。
“为什么里香这么听你的话？”
“她只是怕我而已。”毕竟她是所有咒灵的克星，在禁闭室，里香已经感受过了。
“诶，真让人羡慕啊。”
琉璃没有继续聊天，示意随行的鹤见真寻将乙骨忧太和两个小学生背到车上，自己抱起真希，为她清除伤口的诅咒，顺便给了五条悟一个眼神：还不快去收拾残局？
“是、是，知道啦。”他气定神闲地朝校舍走去。不消片刻，残存的咒灵便被祓除得一干二净。
帐解除后，校门口只剩下琉璃一人。伊地知洁高和鹤见真寻已经护送伤员去了医院。
“在想什么？”五条悟走过来。
“一个小任务就闹这么大动静，今年的一年级恐怕不会太平。”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这一届的表现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你这个“最强”顶着。琉璃心里默默替他补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自从来到东京咒术高专，她好像每天都在叹气。
“别叹气了，会长皱纹哦。”五条悟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实战就是最好的课堂。忧太不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嘛。这回也算上分了。”
也不知道是谁一点铺垫都没有就把忧太介绍给真希他们，结果入学第一天就打了起来。琉璃被他这么一弄，想继续唠叨的心思也散了。
“……少贫，想想怎么和总监部交代吧。”
一晃蝉鸣阵阵，夏意渐浓。
操场上，乙骨忧太正与琉璃切磋。琉璃将弦弓用得十分灵活，攻得乙骨忧太节节败退。
随着手中木刀再一次被击飞，乙骨忧太不得不弯腰喘气。
“呼……”
“连我都打不过可不行啊，忧太。”琉璃捡起木刀递还给他。
乙骨忧太接过刀，小声抱怨：“老师干嘛把自己说得这么弱，明明已经很厉害了。”
“那是你没有见过体术真正厉害的人。”
“是五条老师吗？”
“他只是其中之一。这世上武艺高强的人还有很多。不管术式厉害与否，体术都能很好地配合与弥补自身。所以，即使你是特级咒术师，体术也不能懈怠。”
“是。”乙骨忧太认真点头，再次摆好姿势，“月守老师，我们再来。”
“月守老师陪你打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禅院真希提着长矛走上前，“换我来揍你。”
“是……真希同学。”乙骨忧太表情瞬间垮了下去，感觉自己全身都痛了起来。
“噗。”熊猫忍不住偷笑，“忧太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鲑鱼。”狗卷棘深表赞同。
琉璃退到树荫处的台阶上坐下，看着四人一边训练一边打打闹闹。初夏的风带着热意，吹过背后的林荫道沙沙作响。
或许乙骨忧太自己也想不到，半年前还在等待死刑、人生一片黑暗的他，如今还能和伙伴们一起流汗说笑，过上鲜活充实的校园生活。
“真好，这就是青春啊。”五条悟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
这样美好的校园时光，离不开某位老师的守护。小学事件总监部反应虽大，仍是被五条悟强压了下去。事后他还嚷嚷着，谁也不能破坏学生们宝贵的青春。
“你在偷笑哦，琉璃。”
“没有。”
“撒谎也没用，我看见了。”
明明缠着绷带，到底是怎么看见的。琉璃只好承认：“刚才难得同意某人的话。”
“哪句话？我说过的名言可太多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原来琉璃偷偷记着我的话啊，真让人感动。”
“……想太多。”
“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美好的学生时代，全是我的影子？”
“……绝对没有。”
恰恰相反。因为五条悟，琉璃学生时代最后的记忆全是社死现场。但被他这么一说，她忽然发觉，自从认识他后，脑袋里回想起来的全是热热闹闹的场景。感觉一点也不寂寞。
之前他对忧太说，一个人会寂寞。他也会感到寂寞吗？
旁边没了动静，琉璃疑惑地转头，不禁怔住了。
五条悟双手交叠，头微微垂着，呼吸轻缓而均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发梢和脸上洒下碎金，平日里张扬跳脱的人，此时竟显得那么柔和，好看得像一幅画。
琉璃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风停了，蝉鸣好像也远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听得到他浅浅的呼吸声和自己咚咚的心跳。
“月守老师、五条老师……”乙骨忧太等人训练结束朝这边走来。
“嘘。”琉璃连忙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摇了摇头。
熊猫和狗卷棘立马反应过来，拉着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撤退了。五条老师追求月守老师的事情，在东京咒术高专也是人尽皆知。现在看来，五条老师很有戏啊。
偌大的操场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歪着头观察起他的睡颜。他竟在这里睡着了，果然，即使是他，天天连轴转也会累吧。可他永远一副精力旺盛、不会疲惫的样子，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这就是“最强”所背负的吗？
她就这样看了很久。
“琉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眼神很危险？”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抬起了头。
“……危险？”
“嗯，让我忍不住想干点过分的事。”
话音未落，男人俯身靠了过来。距离骤然拉近，他的气息一下子漫了过来。琉璃的心猛地一跳，这家伙要做什么？
她没有躲。这无疑给了五条悟积极的信号。
“玩了这么久，要不要真的试试看？”
“……啊？”
琉璃脑子里顿时乱哄哄的。试什么？交往？
“嗯，交往。”
五条悟轻笑着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
琉璃咽了咽口水，心狂跳不已。该怎么办？拒绝的话，他会不会难过？试试的话又会怎样……等等，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五条悟没有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那张完美的脸在她眼中越放越大。她下意识放弃挣扎，闭上了眼睛。
“哐当！”
“……真希你冷静点！”
“哇……要被发现了！”
“金枪鱼蛋黄酱！”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操场角落传来。琉璃瞬间睁眼，看到有些僵住的五条悟，以及他身后不远处手忙脚乱的学生们。两人沉默了一秒，同时起身，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师德保住了。教资也保住了。
琉璃扶额舒了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被他搞得脑子好像坏掉一样。
五条悟看了眼她微红的脸颊和懊恼的表情，直接笑出了声。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不满。
“还笑？丢死人了。”
“真可爱啊。”
“？”
“无论是琉璃，还是大家。”
五条悟双手插进衣兜，迈步走出树荫。
“那么，偷看的人要接受惩罚。全员跑十圈。”
“诶——明明是悟在干坏事。”熊猫的抗议声回荡操场。
夏日的阳光下，四道身影在发烫的跑道上拉开距离，喘息混着蝉鸣，汗水浸湿衣背。这样的场景，在咒术高专已上演过很多次。
五条悟转身走向林荫道，琉璃缓步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那人高大的背影，她忽然开口：“你会寂寞吗？”
“从来没有。”他答得飞快，“怎么，关心我啊？”
“……你就当是吧。”
还不是某人和忧太说了那种话，害她忍不住多想。
“有大家在，我一点都不寂寞。不过，孤单倒是在所难免。”
“孤单？”
琉璃一怔。他竟然把寂寞和孤单分开算？
“毕竟我和大家，总归是不一样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的语气十分坦然。琉璃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琉璃呢？寂寞吗？孤单吗？”他反问。
“……”
“就知道你不会回答。算了，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五条悟停了下来。校舍门口，鹤见真寻安静地候着。
琉璃越过他，朝鹤见真寻走去。她不回答，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答案竟然和他一样。这不对，她明明应该是孤单的，应该觉得寂寞的。命运早已安排好她的一生，在祓除诅咒中耗尽自己，生下后代再将这个诅咒传承下去。
所以她才想小小反抗一下。而现在，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她不敢再往下想。
“对了，我打算让棘和忧太去执行一个小任务，跟你报备了哦。”背后传来他松弛的声音。
“知道了。”
鹤见真寻看着琉璃有些失神的侧脸，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琉璃大人。”
“嗯？”
“您心情不好吗？”
“没有。”琉璃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在想一些事。”
“那就好。”
“真寻。”
“是。”
“你会寂寞吗？你感到孤单吗？”
“……”
鹤见真寻愣住了，他抬头看着停在宿舍门口的琉璃，终于下定某种决心。
“不会。我既不会寂寞，也不感到孤单。能陪在琉璃大人身边，我很幸福。”
“……”琉璃怔了几秒，随即笑了笑，“你总是这么正经。说起来，我确实该谢谢你。父亲去世后，如果没有你陪着，我一个人真不知要怎么撑过来。”
“您言重了。”鹤见真寻连忙低下头。
“又来了。”琉璃无奈，“我们是朋友，不必如此。”
“是。”鹤见真寻抬起头，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温和笑意。琉璃顺势开起了玩笑：“不过，你也该多交点朋友。你的人生还很长，可不能只有这点幸福。”
他的笑容一下消失，脱口而出：“琉璃大人，我只想陪在您身边。”
“……”琉璃惊讶地看着他，“真寻……”
“抱歉，是我失礼了。”他再次低下头。
琉璃轻叹了口气：“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我……你知道我所求的是什么，我是担心你的未来。”
鹤见真寻忽然有些难过地看向她：“……您忘了当年拜托过我什么事了吗？”
“啊，什么事？”
琉璃努力回想的样子，让鹤见真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什么……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转过身不再说话。琉璃不禁有些苦恼，她又说错什么了吗？
窗外的蝉声仍旧孜孜不倦，试图教人想起十年前的夏夜。
离家出走失败的那晚，小琉璃和小真寻被乐岩寺嘉伸勒令在和室里反思。小琉璃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琉璃，别哭了。”
“真寻……”
“嗯？”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如果、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你就给我一个了结，好不好？”
“……”
“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蝉蜕
